《卡兰》RavenShrike

544、第五百四十二章 请留下我们

　　新历通用标准历90年七月，全宇宙的目光都被开始大规模进行兵力集结的革命军，以及同样抽调舰队试图驻守首都星附近星域的帝国所吸引。
　　以至于很少有普通人注意到，联邦第四军的游骑兵在小玫瑰星域HCN-ND03巨行星附近被人做了局。

　　朗·苏这位不做人的副总指挥在打伏击战时遵循的规律有三项：让敌人愿意来、让敌人进来以后无法立刻跑，最后是让敌人发现伏兵时已经为时太晚。
　　人类都是猫和驴，前者的好奇心在于看见什么都想试探性地扒拉一下，后者则永远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大部分人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东西，一向觉得自己的直觉比谁都准，甚至准过宇宙树内网的战略算力分析。

　　在“让敌人愿意来”这一点上，真正受伤的只有柯克。
　　被当作鱼饵扔出去的人漂在太空里来回做往返跑，装出一副很忙很忙正在搞什么秘密操作的样子。实际上对方在过去几个标准周里的任务只有一个——来回换乘不同的飞船，沿着距离第四军游骑兵出没区域的外围做擦边飞。

　　“我要飞吐了。”
　　刺豚同自己的上司抱怨。
　　“上一次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对面想要跟上来，可你让我转头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我带着人甚至跳了一个跃迁点才甩脱跟踪。你是不是故意想整我？”

　　“想什么呢？”
　　朗嗤笑出声。
　　“我其实比较喜欢看见你当面生气、又不得不把怒火憋回去的样子。”
　　“伏击目标不进入特定区域，我们是没法收网的。对方随行携带着大量空间跃迁指挥舰，在常规航路上相遇，一旦发现不对劲那些游骑兵会当场急速撤离。到时候想再拉对方上钩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你能开跃迁，对面不能开吗？对面的配置比你还高不少。真要比起追击或者脱离速度，你只有拔腿狂奔祈求自己的屁股别着火的份。”

　　这也是游骑兵抵达小玫瑰星域以来惹人很的地方。
　　这支第四军的精锐队伍严格遵循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进我退的兜圈子方针，沿路看见岗哨驻地就顺手拔一拔，再对整片星域的驻防链块进行侦擦与探测一波，同时在朗的主力舰队增援赶到时又躲得飞快。
　　他们做的不仅仅是骚扰，而是针对所有驻防点以及整套防御链的探索和即时信息测绘，然后将这一部分信息尽可能共享给后方部队。

　　金乌的机动性可以缩短甚至抹平双方的差距，但朗作为副总指挥不能独自一人开着战甲上战场单挑。
　　更何况升级过的金乌在性能全开、火力全输出的状态下可持续高强度作战五个标准时，一旦时间过期，他就得面临被塞在闷罐里遭对面群殴的局面。

　　“醒醒神，别打瞌睡了。”
　　没有同情心但好歹还剩了点责任心的男人提醒柯克。
　　“游骑兵憋不了太久，其它驻地都在增防，这段时间他们捡不到什么漏所以正攒着一肚子火。第四军真正想要追踪的时候，是不会做出一副犹犹豫豫要追不追的样子的——他们只会一声不吭地绕后贴近，然后不给人任何反应机会地突然加速。”

　　事实证明朗说得没错。
　　在顺着熟悉的航路来回跑了十几趟、按照常理来说所有人都该习以为常怀抱着松懈的态度时，一向远远缀着的游骑兵在一个看起来寻常又普通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改了道。

　　之前那些被空间跃迁指挥舰簇拥的阿尔法战舰，都尽可能地隐藏在双方的监测距离外，通过远距离测绘网和热轨迹推进残留来分析彼此的行进路线。
　　可这一次，它们在意想不到的时刻意想不到的地方没有丝毫预警地冒出来，沿着航道追击，试图把柯克打包带走。

　　听劝的刺豚虽然经常被长官给惹生气，但也向来把朗的话当回事。
　　朗让他打起精神，他就骂骂咧咧地真的睁大了一双眼睛盯着。以至于舰桥悬浮屏大面积刷红的瞬间，这位指挥官当场跳起半人高，抓着安全装置就往自己的身上扣，边扣边给所有随行单位下指令。
　　“跑！”
　　柯克在内部通讯频道里说，一秒钟的耽搁都没有。
　　“跑跑跑！给我跑起来！加速！全队加速！”

　　“你得再快些。”
　　一直关注着鱼饵状态的朗仿佛全天在线，刺豚刚一提速，新一波的通讯就接进来。
　　“如果在冲进目标区域前被拦截，我会把你挂旗杆上。”
　　“到时候别指望我伸手捞你。”

　　“你简直是世界上最缺乏慈悲心的恶魔！”
　　游骑兵的机动性绝无虚假，上一瞬还在两光秒之外的位置，下一瞬这六十万公里的距离就被大规模跃迁给顷刻清零。整个第四军再没有哪支舰队能找出如此富集的空间跃迁指挥舰的配给量，平均每艘阿尔法战舰标配两个跃迁单位，以确保主力攻击舰和随行船只可以随时撤出战场。
　　柯克当场被追得吱哇乱叫，队伍里两艘货船的尾巴被炸开花。
　　好在那些都是设定好跟随路线和开火频率的空壳子船，否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就得损失不少兵。

　　“你去。”
　　朗在频道里给艾琳扔指令。
　　“柯克自己撑不到目标区域，第四军也不会一头猛冲过去。给他们上点压力，骗他们将主炮转个头别再盯着鱼饵轰，同时留下一条‘安全’的路径好让他们往对的方向撤离。”
　　“但是别追得太猛，追太猛对面会不考虑能量耗损再开一次跃迁。”
　　“柯克负责把对面引到目标区域附近，你需要真正将他们撞进去。”

　　“你把我也当诱饵用。”
　　霍尔曼家的女人边笑嘻嘻地说着，边给自己管着的飞船同步了作战任务。
　　“柯克如果知道你额外增设了一个假伏击，大概能被气到充气。”

　　“不然对面不上套。”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朗装模做样地叹口气。
　　“鱼上钩了再脱钩才是最打击人的状况，况且这条鱼游得又快，不把他们全丢进没有出路的口袋里我不放心。”
　　钓鱼佬是这样的，要么空军，要么爆护。
　　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亲自跳水打窝。

　　比第四军后方指挥总部和首都星更先收到信息的，是停留在阿卡迪亚冕环附近处于等待启程状态的法赫纳。
　　数据天穹将舰队的即时战术图标全部投放给星舰，确保该讯息共享路线维持在最优先状态。

　　“打起来了。”
　　提醒了自己的主导者一句，法赫纳将小玫瑰星域的情况转给卡兰。
　　“朗那边。”

　　正处理着克伦威尔家族和阿卡迪亚冕环交接权限的人抬头望一眼战术图标，没说什么话。
　　陛下一言不发地欣赏恶豹坑人的伎俩，手指还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柯克被揍得主力战舰受损、随行中型舰掉队，甚至像跑掉鞋一样原地落下两艘小型补给舰和护航舰。
　　在这一点上，他甚至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被打到快要肾上腺素大爆发。
　　流弹和导弹可不长眼，无论他是不是鱼饵，挨到一发有可能会变成闪烁的星星。
　　朗给他的配置除了主舰之外，其余的全是破烂。大约是和亚伯特打假赛打出了启发，边境大区天杀的副总指挥也开始用快要报废的装备去骗炮，并且玩得比亚伯特还溜。

　　就在刺豚想要绝望大骂时，犹如天神一般的艾琳终于冒了泡。

　　“我来救你啊。”
　　看乐子的女人大笑着说。
　　“那些空间跃迁指挥舰还在冷却期，得再有九十秒才能重启。”
　　九十标准秒不够打出输赢结果，一旦对面结束冷却期还是能够撤出战场，但足够她趁着这个空挡悄悄绕后直接给了游骑兵的屁股一发。
　　朗卡地点，也卡时间，那位副总指挥自己的队伍和艾琳的队伍正好组成一个1.5标准分时差的反方向双重集结。

　　原本揍刺豚揍得顺风顺水的游骑兵挨了这发偷袭，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舰首方向、护盾配置、导弹拦截方向和舰载机部署方向。
　　在尚未判明敌方规模的情况下，第四军的先遣部队一向遵循撤退优先的原则。他们的任务是侦擦和情报回传，替尚未抵达的主力部队趟路，而不是收复整个小玫瑰星域。所以游骑兵的舰队立刻停止纠缠，一边回击偷袭者，一边开始向艾琳的反方向提速试图拉开敌我距离。
　　不得不说，这支队伍的速度确实快，哪怕不跃迁也很容易就能够将小玫瑰星域的驻军甩在身后。

　　“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舰桥图标炸得四面开花的艾琳显得兴高采烈。
　　“再跑快些，加把劲啊，再前面一点就是HCN三号。”

　　HCN是小玫瑰星域巨行星三号Hecaron-ND03的缩写。
　　当游骑兵的舰队撞进它附近区域的瞬间，刚好空间跃迁指挥舰的冷却期结束。所有飞船上的主炮与护盾仍朝向艾琳的位置，同后方追击者展开持续性的交火。
　　然而下一秒，某些突如其来的轰击从这支舰队被迫暴露出来的后方薄弱方向打进去。

　　艾琳确实压着九十秒的收缩限制，将目标推到了足够靠近巨行星的位置，同时还骗得对方的炮台全都朝向她这口备用鱼饵。
　　没预料到还有第三根大棒的第四军，从背后毫无防备地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闷棍。

　　“进来了都是客人。”
　　朗笑着说。
　　“客人都得留下接受招待。”
　　他讲究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留下”，手动捡起送上门的好装备人人有责。

　　觉察到不对的第四军刚好冷却完，所有空间跃迁指挥舰开始重新蓄能，准备毫不恋战地撤出交战半径。
　　然后舰桥处的战术图标和导航瞬间爆出一片错误。

　　巨行星的外磁层和卫星残骸带天然形成了一种无比恶心的战场。

　　一旦进入有效范围，战舰和指挥舰的导航准确度开始集体下降，巨行星的引力井和磁层开始影响所有传感器与通讯。
　　这不是一处“绝对禁止跃迁”的已标记危险区，单舰的舰长理论上可以强行跳，民用船只也可以谨慎通过，但导航置信精度较基准要求更低的情况下，没人知道这么几十艘船同时这么做下一秒大家是会出现在三十万公里外的，还是以三十万公里外某颗小行星的一部分出现。
　　大型舰队远比小型舰队更难撤离。

　　一艘船需要一个安全出口的体积，二十艘阿尔法级战舰并三十艘空间越前指挥舰集体跃迁，就必须保证整个跃迁编队的出口空间、舰间距离与时间同步全都处于安全状态。
　　跃迁通道被封住，整支第四军的编队正气急败坏地调整队形。他们紧急将瞄准艾琳的武器和密蔽场转回来，试图防住身后的位置。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金乌的移动速度。

　　“左右两翼跟随，艾琳与柯克配合集火对方的后段位置，尽量将跃迁指挥舰和阿尔法级战舰冲散。”
　　朗的宗旨是捡钱的时候动作要快。
　　“慢一点这群人就会找机会退出HCN-03巨行星的卫星残骸带。”

　　“在那之前，我们要将这批未来的装备全部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