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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第五百二十六章 站反位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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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回矿星1917走了一趟。
这样做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小玫瑰星域的岗哨驻防部队正在经历调动期,需要对旧驻地进行适当调整。
最开始他对于自己的任务安排非常生气,差点用随便什么东西砸漏朗的脑壳。
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当然不愿意居于后方,听说有战事就想上前线差不多是他们的本能。无论多大年龄,这些人总觉得自己还年富力强,有力气吃饭有力气冲锋,足够和年轻人掰一掰手腕。
朗不敢说不,但也不敢让对方真的和联邦的队伍干仗。
不少时候他听见劳伦斯私底下同自己抱怨,说视力没有以前好,阅读报告变得有点吃力。
当你对一个不服老的人说“你年纪大了”,会造成比杀了对方还严重的打击,也不太利于养好对方的精气神——毕竟自从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霍斯特离世后,这位前前任军团长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变得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
所以边境大区的副总指挥开始发挥由着嘴胡扯的本能,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大饼。
“这样的小打小闹什么时候值得惊动你了?”
朗只有面对卡兰的时候撒谎会脸红,对着其他人说鬼话简直眼睛都不用眨。
“况且我也想时刻和长官您搭档——可我现在找不到足够能用的人。”
“蒙诺和詹姆斯被卡兰带去帝国,一时半会都回不来,好不容易伊莲娜才顶了柯克的班、让我有一个可以使唤的副手,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矿星1917是我的故乡,它和卡罗拉的基础建设一塌糊涂,处处都要人盯着,我想不出还能抽调谁。”
唉声叹气的表情做得无比坦诚,恶豹从以前开始就懂得同自己的长官玩心眼子。
年轻些的劳伦斯不吃他的花招,会用棍子抽得他满操场跑,可大约到了一定年龄后人的心态都会发生转变,对方对待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疾言厉色,反倒别扭又生硬地开始学着表达关心。
于是找到发挥余地的人像块牛皮糖似的不经意抱怨着,营造出一种“还得是长官你来帮我”的气氛。
“我要是能像你这样游刃有余该多好,轻易就能将卡姆兰给管得井井有条。”
被旁敲侧击一顿夸的人高兴起来。
劳伦斯虽然坐在通讯前没有移动,但显而易见这位小老头正在压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并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
“你们简直就像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说到底就是经历不够。”
说着说着对方开始翻旧账。
“不要说我将卡姆兰管得井井有条,我最大的失败就是遇见了你这个混蛋东西。没有哪个标准月你是老老实实、一点纪律都没违反的。”
朗脸上笑嘻嘻的。
“这样的我不惹人喜欢吗?”
实话是,惹人喜欢。
劳伦斯喜欢这个小混蛋喜欢得不行,几乎将对方当作了半个儿子。在边境线覆灭后,已经卸任的军团长原本还带着一点颜色的头发在短短两三年内白完了。
独自居住在哈德利中等星、面对着空荡荡的小房子和落满灰尘的空花瓶的人在那段时间里到底想了些什么,至今也无人知晓。
但嘴硬这项技能对于他和朗而言,几乎是一脉相承的属性。
所以胡子和眉毛雪白的人恶狠狠地瞪了自己的继任者一眼,像是在说“你小子要不要听听自己到底讲的都是什么屁话”。
可真当通讯对面的男人很不要脸地凑近些,让光粒子的影响蹲到他的近前时,那些刻薄的言辞又被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简短的“哼”。
“哼”的含义可丰富了。
在眼前的情境下,朗自动自觉地将其理解为“你真棒”。
“唉,卡兰越跑越远,我就得一个人守着小玫瑰星域,哪里都去不成。”
“你还想去哪里?”
劳伦斯的胡子都快被吹起来。
“你四十多岁了,不是四岁,不是成天想着跑出门玩的年纪!”
“您多帮我干些活,我就能悄悄偷点懒。”
丝毫不觉得羞耻的人是这样的,恶豹自有一套双重标准。
面对卡姆兰的新兵蛋子,他会把人往死里练,据说有段时间那些新兵宿舍里的墙上都贴着飞镖盘,靶心写着他的名字。
可一旦轮到自己,他就秉持着“如果我能将自己的工作打包发给长官,那么我就会有带薪摸鱼的时间”一类倒反天罡的理念。
“您帮我将卡罗拉和矿星1917看牢些。如果——我是说如果Ignis-海德曼一线发生什么变动,我可能会需要您加派支援。哈默拉目前是个夹在帝国与联邦中间的火药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我总得防着那些没头苍蝇一样的流窜武装团体袭击我们的粮仓和其它宜居星球。”
“海因茨在管那边的事,可这建立在苏莱曼仍能控制住局势的情况下。”
朗倒不是完全在胡扯,他确实有相关顾虑。
“这样一场内战本不至于打成如今的局面,是联邦在背后拱足了火——他们送回来的不止一个阿扎姆,还有大量武器和飞船。”
“如果连曾经的裂隙坍塌事故也与科学院有关,事态只会变得更加糟糕,我总得提前考虑金德利和格鲁萨还藏着什么杀手锏的可能性。”
“海因茨是和苏莱曼走在一起,但对于更多的哈默拉居民而言,他仍是外族人、是外来者。”
“一旦意外发生,他未必能很好地协助小哈默拉稳定住对方手里的第一至第四武装卫队,哪怕法图麦和祖莱卡都站在他那边也很困难。”
劳伦斯又哼了一声。
这一次的哼代表着勉强同意。
“行吧。”
受不了对方软磨硬泡的老头松了口。
塔斯曼的惨剧让他对于这一理由的接受度相当高,如果哈默拉的现任政权产生更迭或动荡,最大的黑市军火星球将释放出数不清的、失去原本效忠目标的割裂武装集团。
而对于那些人来说,抢夺新的落脚点会被即刻提上日程。
“我就说和黑市星球搅在一起没好事。”
在任何一个时期,占据人类社会主导的都绝非文明与道德,而是力量这一基础。
只不过有些力量带着相对的约束,而另一些则显得肆无忌惮。
“有您在帮了大忙。”
朗低声叹息。
“其实我从没说过,再一次见到你的瞬间,我才彻底放下心来。那在之前,哪怕我和卡兰到处跑,我也总觉得不够踏实。”
“所以您得在我头上压着,我才能安心地冲在前面。”
劳伦斯没再抱怨。
那只干枯又苍老的手抬起来,像是试着想要摸一摸继任者翘得乱七八糟的黑发那样,轻轻地摸了摸光粒子的呈像。
“我知道,我的精力不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充沛了。”
卡姆兰曾经的白鹰慢慢地说。
他最近在调查塔斯曼的旧案。自从在谢利夫的手中接过那份遗物后,劳伦斯就开始试着寻找当初事件的蛛丝马迹。然而时间过去太久,想要搜索到还活着的、了解内情、且在可接触范围内的目标实在是过于困难。因此一切进展得并不顺利。
“可我还能打,我还可以陪你多走一段路,直到看你们这些人赢得战争、成家立业,一直走进和平的年代去。明白吗?”
“只是那样还不够。”
朗的表情泰然自若,不去接对方沉重的话柄。
“我和卡兰说好了,等这些破烂事情结束,我们就结婚。”
“到那时您得站在亲属位发表演说的。”
劳伦斯冷笑一声。
“我可以对着所有来宾好好讲一讲你之前做出的那些傻蛋事情。光是你半夜翻进卡姆兰的厨房偷东西吃这一项,我都能讲上二十分钟。”
“那位阁下在最开始一定是被你的表现给彻彻底底地骗了,才会觉得你样样都好、掉进你挖出来的坑里。”
“我当然样样都好。”
朗是真心高兴。别管对方的中心思想是什么,只要有人说“卡兰觉得他好”,他就会美滋滋。
“但也别真的那么做,长官,稍微给我留点面子吧。”
说着他挠了挠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难得显出一点点不好意思来。
“到时候我的下属和朋友们都在的。”
于是劳伦斯也没绷住那张冷掉渣的脸,短暂地笑了一下。
犹豫一会之后,想法有些多思绪也有些重的小老头忍不住多问一句。
“你和那位阁下……还好吗?”
做家长的人在打听后辈的婚姻大事时是这样的。既怕不问出状况,又怕问多了惹厌烦。
“他原本没打算离开这么久吧?你们之间确实没出什么问题?”
“我和卡兰好得很,他最初只是计划去Ignis同革命军开个会。”
朗也感到无奈。
结果开完会没过太久,就爆发了哈默拉的内战和帝国一侧的沙湾围困战。
“我们聊过——就像你和我仍记着卡姆兰一样,他也还记着帝国。”
金棕色的眼睛同劳伦斯对视了片刻,那眼眸明亮又坦诚,比昏昏沉沉、过一日算一日的普通中年人要清醒得多。
“那是他活着时一直记挂的事、没能看见结局的事,所以无论如何他与法赫纳都要走这一趟,去亲眼见证恒星旗的最后一次落下。”
“那就好。”
劳伦斯喃喃地说。
“你别犯混账,别惹对方生气——那位阁下脾气挺好,既不傲慢也不轻浮,是个非常明事理的人。”
可见人都是有滤镜的。
某种意义上,卡兰既傲慢又带着点常人捉摸不透的脾气,只不过这种特殊大多仅针对朗。而与之相对的,是对方做出上述反应时,其形象在恶豹眼中的可爱程度也会往上翻一倍。
一旦两个恋爱脑凑到一起,就容易组成双倍的眼盲心瞎。
不过劳伦斯突然想起点别的事情。
这件事令年纪一把大的长辈如坐针毡,活像是心里被放了个猫抓板。
“咳。”
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前前任军团长望着自己的继任者。
“嗯,你是主动求婚的那一个吧?”
这问题简直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希望、渴望,以及引导指向。
结果朗笑着摇摇头,堵死了对方的侥幸心理。
“是他。”
劳伦斯自欺欺人的想法瞬间垮塌,他的表情中写满了“恨铁不成钢”这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