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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第五百二十四章 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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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显示下方处于空置状态,设施未做出特殊标记。”
一直注视着黑暗的空腔底层的猎犬小队长第一次发出声音。
“那是什么?”
当他说出完整的通用语时,旁边的人会涌起一股“原来你会讲话啊”的诡异心态。
科学院当然不会把一群哑巴小狗派出来做任务,否则大家只能靠智脑和手势交流。
无法在必要的时刻张嘴汪汪叫的狗,某种意义上而言属于瑕疵品。
负责接待的基地工作人员大笑起来。
“空空荡荡,但是满满当当,对吧?”
对方双手插在白色制服的口袋中,兴致高昂地吹了声口哨。
“地狱入口,世界尽头,不同维度的切入点,不小心溜开一条缝的裂隙,最适宜开采的星核能源喷发井——管它呢,这玩意儿的名称要多少有多少,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叫它马桶下水道。”
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确实精神都不太正常。
好像面对异常才是他们所习惯的生活方式,并且还随时都能够从这种压抑又封闭的环境里滋生出某种莫名的亢奋情绪。
“不过我最喜欢芬奇起的那个外号——可能性采撷点。”
“顺便一提,芬奇在七个标准月之前卡在了墙中间。字面意思,某一天他走在基地生活底层区的走廊上,我猜他是想抄近道穿过不怎么稳定的大竖井中下端区域,我警告过好几次别那样做,然后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墙里去。被发现的时候这可怜家伙的脑袋和手臂仍露在外面,整个人就像是从墙壁中天然生长出来的那样。”
“等到我们切开五六层硬得要死的固体物、把我们的倒霉同事给掏出来,发现他的血管完美分布在灌浆加固层里。”
无所谓地耸耸肩,负责人的脸上显露出一种不怎么在乎的神态。
好像既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同僚,大约这世界上没什么东西可以引起他的惊讶。
“那些动脉、静脉、毛细血管在硫基灌浆料和金属粉末烧结填料中生了根,它们维持着一个立体的、完整的人体形状,可更多的器官却又消失不见了,好像血肉本来就该和墙体填充材料混为一体似的,所以我猜世界总喜欢搞出些贴图Bug来。”
“再之后我们就按照事故死亡人员上报咯。”
那叹着气的口吻不像是悲伤或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工作量意外增加所导致的烦扰。
“天灾人祸,任何地方都总会发生点天灾人祸,对吧?”
所有猎犬被面甲覆盖的头部全部面向他的位置,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以至于这出滑稽的独角戏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有点冷场。
觉得没能得到想要回应的研究员眼角耷拉下来一点,露出毫不掩饰的兴味索然的表情。
“格鲁萨只是让你们把东西送过来?他没告诉你们那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依旧无人答话。
可很快,精神过头的笑容再一次浮现在男人的脸上。
“想不想亲眼看看?”
他以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问道。
“上级部门将你们派遣到这种地方来,可不是单纯为了护送实验物品,我猜他还让你们负责监督后续的执行并将结果发送回去。毕竟格鲁萨要验证那堆猜测,也需要负责做实验的我们取得某种进展和成果。”
领头的猎犬不说话,面甲仍朝向对方。
“如果一样事物存在,人类就会想要观测它;如果它可以被观测,那么在未来就有被合理利用的可能。”
基地的研究员将手按在大平台尽头、唯一的一张控制台般的玩意儿上。
但那东西并不像常规的操作面板,甚至看不出任何通电的痕迹。相反,当男人的手指扳动,一根长长的、某种如同被人工培养出的肉筋似的东西被拉出来。
“试试看?”
“把它塞进后颈处的分流器端口,你会看见一个天马行空、不受限制的奇妙世界。”
最前方的猎犬依旧维持着沉默。
但他打出一个手势。
于是第一排最末尾的一位小队成员出列,接过那看上去不太健康的细长线状物,将它卡向自己的后颈端口。
动作过程中,始终覆盖在猎犬脸上的面甲被撤除,露出下面一张年轻、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缺乏波动的目光让人很难不去怀疑,搞不好所有面罩下都是同一张克隆出来的面庞。
“解释。”
领队说。
“一颗大脑的培养皿。”
研究员笑眯眯地回答道。
“你们在首都星应该见过挺多,毕竟我那些运气不错、轻易被分配到第一、第二研究所的同事们有着大把的机会去研究令人厌烦的缸中之脑,而这里好不容易才弄到两颗。其中一颗还因为频繁窥测而报废。”
“那是我们千辛万苦才从运来的实验品身上抠下来的——彻底死掉的不行,得半死不活留口气的那种最合适。”
“你,我,我们,全都看不见该看的东西,因为我们不属于那一边。”
“——但是位于我们与它们之间的意识碎片可以。”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按照队长指令接入奇怪装置的年轻猎犬已经卡好了手中细细的线。
发出任何声音之前,年轻人脸上那双平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突然间瞳孔放大。
“A2-05,汇报。”
觉察到异常的领队侧过头去望着自己的队员。
然而向来以服从命令为第一准则的新一代猎犬没有回答他。
对方维持着静止的状态,头颅和颈椎微微前倾,面向平台尽头的黑暗空腔。眼周肌肉和靠近下颌位置的口轮匝肌、颞肌以及降口角肌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轻微抽搐。
和部分人在癫痫发作时的状态挺像。
然后血液从那张脸的耳部、眼睛、鼻腔中同时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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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赫纳。”
躺在休息室床上的人喊了自己的半身一声。
卡兰原本盖着暖和又柔软的被子,正在梳理真正身体中的碎片。这些东西不打理不行,稍微放松点压制,只剩下“活”的本能,却不具备“活”的能力的残渣就会像是病变组织增生繁殖一样开始造反。
朗不在的时候不会有人将床铺捂热,他的身边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被窝。
可星舰的主导者还是习惯性地回到这里“睡觉”。
他捕捉到伴侣残留的那一点点气味,干枯的小碎花、二手书籍、储存芯晶、海德曼的泥土……各种各样的收集品都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头柜上。
“我在。”
星舰永远处于随叫随到的状态。
哪怕没有共享思维、甚至没有维持着深度链接,无论什么时候主导者找祂,祂都会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我以为你在‘休息’。”
“小玫瑰星域的近况有没有需要我注意的地方?”
随着事务渐增,卡兰当然不能永远是全知全能的开挂模式。
如果他将那几百万张嘴巴和眼睛、包括它们所附着的意识碎片全丢出去加班,倒是可以做到。但那样会消耗大量的能量,而且想要将获得独立自主权的部分收回来可就不那么轻松了。
想都知道,死了快一百年的东西会搅得他不得安宁。
“没有特别到需要单独汇报的事情。”
法赫纳回答。
“朗沿着第四军游骑兵的路线在摸索,数次尝试将对方的前哨部队诱导至既定目标区域,双方目前还没有切实打起来。”
“他说想要设置陷阱,就不会选择正面交锋。”
这样的作战方针,一般被称为绕后捡漏、挖坑害人。
挺符合卡姆兰流氓部队的一贯优良作风。
于是卡兰变得高兴些,抱着被子慢慢地在床上翻个身。
“我知道了。”
“喊我只是为了打听打听你的伴侣的近况?”
法赫纳忍不住打趣对方,同时用机械臂戳戳看上去有点犯懒的白山羊。
“现在可是半夜时间。”
宇宙中压根不存在什么半夜不半夜。
主打一个永远乌漆嘛黑。
星舰的主导者不想被戳,但是也不想花力气躲开对方的机械臂,于是干脆往下滑一点,让整个人都裹进被窝中、只留脑袋在外。
“我想要加快速度。”
他说。
“你是指针对阿卡迪亚冕环的作战?”
法赫纳轻声问。
“还是其它一些事情?”
“都有。”
“不仅仅是阿卡迪亚冕环——也包括帝国方面的问题。在与革命军的合作之外,我同样想见见沙立钦。”
藏在被子里的那只手摸了摸另一只手腕上的银豆小花生,卡兰浅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那里仍呈现出繁星般的景象,在他和朗经历了K31的旅行后,法赫纳就布置出密晶矿脉般的景象,几乎是将银河搬到了这间休息室的天花板上。
“他很有意思,和沙玛努不太一样。起码从我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他们不太像。”
“所以我想会一会这位皇帝,至少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见上一面。”
“好。”
星舰当然不会反驳主导者的意见。
卡兰的意思就是法赫纳的意思——对方作妖的时候除外。
“我会给数据天穹增加些额外的工作量。”
慢慢地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罗列出来,卡兰补充交代了一点早些时候来没来得及安排的事务。
“小霍尔曼挖回来的那些人最好发挥他们的功效、懂得干活,边境大区不养帝国的闲人。”
这种“谁都别想吃白饭”的风格简直和朗如出一辙。
“塔娜与艾琳不是从BK990也带回一大批被联邦关押的思想犯?这些人动作很快,把该写的不该写的、包括斯科特的书稿传得到处都是——让他们去配合小霍尔曼的人,把劲头用在对外玩文字游戏上,为接下来的高强度宣传做准备。”
“好。”
对方说一项,法赫纳记一项,并且执行速度快得离谱。
差不多是卡兰话音刚落,整理好的任务便被超光速粒子深空通讯发往了边境大区、扔到相关行政单位和负责人的待办事项列表中。
“等到这边的事情结束……”
在安静了一小会后,卡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一握搭在自己枕边的机械臂。
“我们就回小玫瑰星域去。”
他说。
“到那时,我会回到朗的身边、我伴侣的身边。而亚伯特的手里还存留着一份待转交的特殊污染物。”
“我会让他将东西尽快移交给你。”
这一次法赫纳没有说话。
星舰只是通过冰凉的机械臂,回握了一下卡兰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