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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五百零九章 日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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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要恶狠狠地给他好看,然后像反派一样将星核能源扔到阿方索的脸上,威胁对方‘拿着这笔钱,赶快和霍尔曼家的人分手’。”
糟粕剧看多了的狗狗舰缠着自己的主导者叽叽喳喳地说。
那些患有多动症一样的小触须伸进深空的裂隙中,在卡兰真正的身体上戳来戳去。
“接着对方就会很有骨气地表示,休想用钱来侮辱他们的爱情。”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陛下被活泼过头的星舰吵得头疼——可以理解,现在船上多了不少新乘客,他的老搭档对此感到无比兴奋,一点都静不下来。
一些人被带去大浴场做按摩,另一些人则在整理当日的会议记录,还有一些人……可能正在休息室里谨慎地翻开很多书本、摸一摸那些手写的笔迹。
“而且如果你再戳我,法赫纳……”
结果下一秒,戳换成了挠。
数不清的小触须轻轻地挠一挠祂,星舰的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
“会怎样?”
作弊专家是这样的。
狗狗舰或许打不赢自己的主导者,但是成年版法赫纳莫名其妙地带着一点点血脉压制。
“看起来我最小的白云朵正在生我的气。”
“小号赢不过所以切大号上线?”
卡兰瞥那些荷鲁斯之眼两下,懒洋洋地坐回床上。
“下次我得提前制定规则,免得你躲得飞快。”
“制定了也没用。”
这下子不仅是裂隙里的触须,连天花板上垂落的机械臂也开始逮着姿态散漫的陛下挠痒痒。
法赫纳的话语中带着笑。
“你不会用它们来限制我。所以我可以尽情造反,靠武装斗争来掀翻这位大山羊暴君。”
大山羊暴君从床边一直滚到床的内侧,顺便还拆解掉了那一身麻烦得要命的正装。
速度不可谓不快。
一把拽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在里面,卡兰发出了停战宣言。
“我进入被窝了。”
他说。他学到了人类的知识——只要关灯之后飞快地钻进被筒子,世界就是安全的。
“你抓不到。”
“被你给逃掉啦。”
法赫纳配合着他演戏,装模作样地将那些机械臂挥舞片刻,最后越过裹得紧紧的兄弟,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不太开心?”
“我以为你原本打算更严厉一些,或者借机坑阿方索一次。”
“有一点。”
躺着的陛下叹气。
“我确实想找他谈谈合作,毕竟让他不占理的情况一向遇不见几次,趁机多要点价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
他从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一会。扁扁的小花生来回晃动。
“但是后来我想一想,还是决定算了。”
“人活在世界上要吃的苦有那么多,我又何必给他们再添一层。”
慢慢地翻了个身,卡兰侧躺着与那些荷鲁斯之眼对视。
“这不太像你。”
星舰的声音舒缓,在安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轻柔。
“曾经的你很少被感情影响到决定。”
“是因为阿卡迪亚冕环?”
“有一部分。”
将一只手臂枕在头下,星舰主导者浅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它们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眨动,朗不在身边时,他也不用维持着贴近活人的假象。
“在我接过克里芬权杖的第二年,低等星和部分中等星爆发过几次抗议——大量空壳能源公司倒闭,剩余的寡头以殖民星建设成本高昂为由,全面上调能源供应费。这是老克里芬赋予他们的权力,不做通知,不留缓冲,‘随波动成本灵活定价’。”
“帝国居民每一份内网信用点所绑定的锡克朗单位货币缴纳金额中,都会有一部分直接抵扣进能源公司的‘成本’。但这成本具体有多少一向缺乏审计。”
“星核能源不会用于民用设施,核建设成本高昂,跨星球运输的费用很多时候是亏本买卖。”
握了握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机械臂,卡兰在翻搅着搜索太过久远的记忆碎片。
“所以人要怎么办?人该怎么活。”
“大气处理厂和密蔽场的供能缺失是会要人命的,一些气候恶劣的矿产资源殖民星停止供暖后温度可以降到零下五十至七十摄氏度……所有低等星艰难维持着医疗设备运行、治疗舱启动、呼吸设备制动的电力断开,靠它们而活的人会死。”
“因为费用逾期未缴纳,一墙之隔的辛力公司关停了KT054的大面积供能。那里是超导矿开采基地——但是活动区的备用机组早已无法使用。”
“大气处理场罢工了整整三个标准周。”
“七十一名劳工死亡,二十六名居民死亡,其中有需要依靠保温箱和治疗舱维持生命的新生儿。在存活了短暂的十六天后,这位母亲被告知自己的孩子失去一切生命体征。”
“整场官司打了四个标准年——以首都星的时间单位算,从老克里芬还活着的时候,一直打到我上任,最终赔偿裁定为每个家庭单位补偿折合两千零三十一锡克朗,同时补偿款将直接打入辛力跨域能源网络公司的自动催收账户,以抵消原告在此之前欠下的账单。”
“而那些能源上涨价格带来的收益,直接由汤普森能源集团和辛力跨域能源网络公司刮分,其中一部分流入背后的各个家族与老克里芬的口袋,变成那些烂在仓库里的手工镶嵌的冠冕。”
轻轻地用指尖沿着机械臂的纹路描画一遍,卡兰像是在研究自己半身的机械触须构造。
“烂完了,而这样一个烂到根部的东西居然是我需要接手的东西,是波旁夫人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挣取的生路,也是所有克里芬一系的世家同监判院抢得你死我活的奖励品。”
“所以我在继位的第三年,要求重启亚历克斯的能源替代方案。”
那时年轻的皇帝刚收复安西与加利多尼亚,法赫纳的毁灭性功能头一次展现在所有人的眼中,令没有人敢于明面上反驳这病秧子帝王的见鬼计划。
可人依然贪,贪图钱,贪图权,贪图这宇宙间的一切,他们敢于把阿卡迪亚冕环的工作也层层分包出去,在每一个环节刮走利润。
实业起家的施耐德不是没萌发过蠢蠢欲动的心思。
如此大的工程项目,谁都想沾一下手、分一点好处。三处阿卡迪亚冕环的设想,环绕三颗恒星所建立的轨道式能源采集空间站群,这是把供能网络的配给端从老派家族与大型垄断公司手中抢夺回来的粗暴做法,耗资巨大工期极长。
然后那位初代家主收到了陛下的大警告。
“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
微笑的皇帝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筹措军费、削平安西与加利多尼亚的反叛武装势力时,见风使舵的家主不久前刚带头捐了钱,还帮着游说了大半个首都圈,所以卡兰对他的耐心稍微多一点。
“会流血。”
“如果你的脑袋从脖子上滚落,我猜洒在地面上的依旧是红色,而非成日被你挂在嘴边的黄金。”
施耐德有一点好:听劝。
而听劝的人一般都活得比较久。监判院不让他碰什么,这位家主就避而远之;卡兰不让他碰什么,对方同样从善如流。
按照其本人的话来说,“宇宙中有这么多弯腰捡钱的项目,我不能为了其中一个而放弃剩下所有”。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贪得更大、生怕没赚够。
受各种现实因素的制约,到最后真正建设成功并投入使用的只有一处恒星汲能环。
而这唯一的一处,也耗费了近四年的时间,烧掉了一笔可观的财政预算,同时为皇帝本人带来的风评还不怎么好。
在星核能源可以被随处开掘的当下,费力去抽取恒星的能量,被视为某种没苦硬吃、好大喜功的面子工程。
“其实到最后跟着我的人也不算多。”
卡兰说。
“赫舍丽宫的护卫队和我的随身出行护卫队被替换了很多轮——最开始全是克里芬家族和监判院的人,他们互相打得不可开交,谁都想将我摁在手里。”
“等他们发现摁不住我时,又想着赶紧弄死我换一个更听话的上来。”
“所以我被迫陆陆续续从中低等星的部队中提拔人选,避免身边被渗透成筛子。”
“但是到最后,直到沙瓦勒毁灭的那一天,这队人架着我,想要将我送上飞行器、送回你的身边。”①
队长的手不管不顾地按在伴随着咳嗽声而淌满整个衣襟的黑血上,用尽全力架起垂死的人。
对方的眼睛在爆炸中同样流着血,只不过那血液是健康的红色。
“带他走!带他去法赫纳那里!”
天之琼的光带还未降临在大地上,接连不断的爆破声与飞鸟掠过赫舍丽宫殿建筑群的声音簌簌交织在一起,形成难以分辨的奇异对比。
“前一天他同我聊天的时候,高兴地告诉我,他的故乡供足了一整个冬天的电和暖,他母亲的镰状细胞病不再像之前那么严重。”
“因为阿卡迪亚冕环收割了永不熄灭的恒星,将光和热带回大地,《基本能源保障法661号》在同一年通过并生效——承认能源属于维持生命的基础资源,不得依据商业利益任意中断,禁止基础设施能源断供。”
“我忘记了他的名字、他的脸,就像我忘记了太多事物,甚至是波旁夫人的温度那样,但我记得他背着我往飞行器停机坪跑的动作。”
“我以为有很少的一点东西,可以留给后来的幸存者。但是到最后唯一的阿卡迪亚冕环被阿斯特与克伦威尔所接管。”
慢慢地闭上眼睛,卡兰沉默片刻。
法赫纳握了握他的手,又摸一摸对方冰冷的白色头发。
“所以我没办法真的对阿方索狠下心肠。”
星舰的主导者低声说。
“我没能如愿处理好一切,以至于庞大的帝国疆土在我手中撞得四分五裂。”
“缺乏缓冲、备案、补救,毫无疑问那是一切可能之中最糟的结果。监判院还在,各个家族还在,首都星与星舰却一同崩解。”
“每一个塔夫塔尔人、被七大家族管理得活不下去的人,都是这结果的延续。”
“他们是大分裂遗留至今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