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挽星回》花川洋

5、人民教师如你所愿 “喂。”电

　　“喂。”电话拨出后，很快对面就接通了。

　　“你好南飏，我是栗星回，林奕妈妈让我联系你，和你聊一聊林奕在学校的事。”这话一出，栗星回有些惊讶自己的表现，她没想到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到南飏那般从容淡定。

　　原来放下是这么的简单，只不过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自我折磨了整整五年。

　　现在想想，当真可笑。

　　“我知道是你。”南飏在那头低低出声，语气淡淡的，“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呢。”

　　“……”

　　栗星回有些疑惑，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会知道是自己打过来的，他不是应该早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删了吗？

　　可转念一想，其实南飏这句话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后半句。

　　他分明就是在提醒自己，你忘了你昨天说的“再见面就彼此当做不认识”的话了？现在还没见面你就主动联系我，打不打脸！

　　“昨天的话，我收回。”栗星回抿了抿唇，开口解释，“我是林奕的班主任，给家长打电话说明学生在学校的情况，都是应该的。”

　　言外之意就是：一切都是为了工作，要不我才不愿意搭理你。

　　“你昨天淋了雨，没感冒吧？”谁知南飏却不按套路出牌，竟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栗星回皱眉，她实在不明白南飏是如何做到这般厚颜无耻的，以他们当下的关系，有必要如此虚假的关心吗？

　　“没有，谢谢关心。”顿了两秒，栗星回还是语气温和地给出了答案。

　　她虽然反感南飏的态度，但毕竟作为老师，还是不能与学生家长闹得太僵。再就是自己既然要放下，那就不应该让他左右了自己的情绪。

　　紧接着，栗星回不想与南飏再废话，便开始公事公办，直接进入主题：“今天之所以打这通电话，主要就是想跟你反馈一下林奕这学期开学以来的表现，希望你了解情况后能够转达给他的家长，让他们多多管教，好好引导。”

　　“好。”南飏答应得很痛快，“你说，我一定一一转达。”

　　“主要情况就是，他上课不好好听讲，困的时候就睡觉，不困的时候就各种调皮捣蛋，不是给别人传纸条，就是拉着身旁的同学说话，影响自己也影响别人，除此之外还有……。”栗星回一口气说了一堆林奕的“光辉”事迹，“我已经多次进行批评教育，可他却屡教不改，所以还得请家长配合重视。”

　　“好。”南飏的语气很平静，“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管教的。”

　　栗星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淡定的家长。

　　“还有一件事。”想起刚刚和林奕妈妈的对话，栗星回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下，“我觉得林奕有些缺爱，他如此调皮捣蛋，可能是想引起家长和老师的注意，找一些存在感。希望你们家长能与孩子多沟通、多交流，工作再忙，也不能忽视孩子的成长。”

　　“林奕并不是个缺爱的孩子。”没想到南飏却直接反驳她，“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家里人都太纵容他了。”

　　栗星回也只是根据刚刚那通电话做出的猜测，之所以提出来，也是本着为学生负责的原则，既然家长说不是，那就再好不过。
　　毕竟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发生在任何一个孩子的身上为好。

　　“不是就好。”栗星回说，“我只是猜测，你别介意。”

　　南飏也算通情达理：“当然不会介意，这说明你对工作很认真，也很负责。”

　　“……”

　　话已至此，该解决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再进行下去也没什么必要。栗星回就想主动结束这场对话。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南飏又在那头接着说：“学生们的事儿，你也别太操心，现在的孩子大多有个性，不好管，家长有教育他们的义务，你不必都放在自己身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的语气温柔而关心，完全不像是家长对老师的要求，更像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叮嘱。

　　栗星回不禁愣住。此情此景，就犹如五年前一般，而南飏还是那个事事都替她着想，给她关心，做她后盾的人。

　　可当下，他们早已不再是过去的关系，并且曾闹得十分不愉快。那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种话？

　　思来想去，最后栗星回只找到一个原因，那就是与自己昨天对他冷嘲热讽形成对比，故意以此来彰显他的宽宏大量。

　　真是可笑！

　　想到这，栗星回立即冷了语气：“谢谢提醒，这些自然不用你多说。”

　　这话一出，对面突然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出声，不知是不是在思考如何反驳自己。

　　突如其来的安静也逐渐让栗星回回归理性，她不禁懊悔自己又冲动了。

　　栗星回知道自己还是没有彻底的放下，要不向来情绪稳定的她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南飏心生怒气。

　　既然今天这通电话要传达的内容已经结束，那就再说无益。

　　于是不等南飏再说话，她就直接结束了对话：“今天就这样吧，再见。”

　　挂了电话后，栗星回感觉胸口闷闷的，堵得很。她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了一扇窗。

　　此刻，天很蓝，云很淡，有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丝丝的秋日清凉，可却丝毫未缓解她半分烦闷。

　　望着窗外的景色，栗星回不禁想起了从前。

　　那时，她和南飏打电话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两人叽叽喳喳地像是两只不知疲倦的小鸟，任何事都想彼此分享，任何事都不想让对方错过。

　　栗星回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是放假，南飏就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起初，可能觉得打电话有些唐突，南飏还会以交流作业为理由。可时间一长，放假期间打电话就成了两人的习惯。无论谁遇到有趣的事情，都会第一时间和对方分享。这样一来，虽然他们好久没有见面，但是却知道各自发生的任何事情。

　　还在高中时，南飏就特意将手机号换成和栗星回是同一家运营商的，只为栗星回可以将自己的手机号绑定为亲情号，方便她打电话。

　　后来，他们确认了关系，聊天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些时候，甚至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两人都带着耳机打电话，也不刻意寻找话题，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的，只为营造一种对方就在身边的感觉，随时分享身边的趣事。

　　现在想想，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斗转星移，如今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下午，栗星回上了两节课，又在自己的班级里看着同学们上了节自习。课间的时候任悦又要和她聊昨天见到南飏的事，由于她由于不想透露他们之间关系，也就简单的说了两句，便找话题岔了过去。

　　以后的几天，由于刚开学不久，加上又是班主任，所以栗星回每天除了上课外，还有好多班级管理方面的事情要处理，几乎日日都在加班。

　　周五这天，她走出教学楼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此时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晚风吹过，带着些许的清凉，打在身上很是舒服，疲惫也瞬间得到缓解。

　　栗星回也不着急回家，而是慢悠悠地朝学校门口走着。

　　“这么忙吗，怎么又加班？”突然，男人的声音从右前方响起。

　　闻声，栗星回抬头望去。

　　就见南飏低着头，双手交叉在胸前，正慵懒地倚在学校门口的一辆黑色奔驰车上。

　　周身的黑色商务穿搭使他本就挺拔的身材看起来更加的高大。此刻，他的身旁并没有轮椅，看样子，受伤的脚应该是已经好了。

　　栗星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毕竟早已放学，林奕也早已回家。

　　“嗯。”短暂的停顿后，她还是回应了一声。而后并不深究南飏为什么在这的具体原因，只是继续抬腿往前走。

　　“我送你。”就在擦肩而过时，对方却突然抬头出了声。

　　栗星回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里有些错愕。

　　南飏抿了抿唇，解释：“正好顺路。”

　　“……”栗星回思考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不用了，谢谢。”

　　可没出两步，她就反应过来了南飏话中的不对劲儿。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都加班？”栗星回再次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问他，“还有，你怎么知道咱们顺不顺路？”

　　“……”南飏一愣，像是也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栗星回不禁皱眉。

　　说来奇怪，这几天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总有一种被人跟踪的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可是每当她回过头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最近由于事情较多，每天都在加班，所以栗星回认为这应该是自己身体过于劳累，精神有些恍惚，因此产生的错觉。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南飏，你跟踪我？”思考过后，她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栗星回，话可不能这么说。”南飏看了看她，过了半天才开口，“你作为老师，说话得讲证据，可不能什么都乱说。”

　　“……”面对他的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栗星回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说不定真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南飏并没有跟踪她的理由。

　　“抱歉。”栗星回抿唇，“是我欠考虑，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本以为这场对话就这样结束了，可谁知南飏却不依不饶起来：“栗星回，覆水难收你知道吗，说出去的话，可相当于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听到这话，栗星回不禁皱眉，他曾经对自己做出的承诺，不早就一一收回了吗？如今他哪来的脸，说这些屁话！

　　“是吗？”栗星回冷哼，“你确定收不回来吗？南飏，你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

　　紧接着，她话音一转，开始毫不留情地挖苦：“要是话从口出，就落地定性，不再有转圜的余地，一旦想要收回就统统定罪的话……法官是不是得判你死刑了呢！”

　　“……”

　　“看来是时间久了，你已经忘了，不过没关系，我的记性好，我都记得，如果你有需要，我并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

　　似是没想到栗星回会反应如此之大，南飏看着她久久未出声，只是脸色不太好。

　　栗星回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一顿发泄后，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南飏才低下头，然后艰难地说了两个字：“不用。”

　　既然不用，栗星回也不想和他废话：“那就没什么可说了，再见。”

　　说完，她就转身往地铁口走去。

　　然而南飏却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在她后面跟着。

　　安静的环境下，他的脚步声格外明显，很难让人忽视。栗星回听得难受，便退到一旁，想让南飏先走。

　　可她一停，南飏也不走了。栗星回不明所以，只好又往前走，可刚迈出去两步，南飏就又跟了上来。

　　就这样，栗星回走南飏走，栗星回停南飏停。

　　来来回回几次过后，栗星回实在忍无可忍，她转过身来，带着怒气质问：“南飏，你什么意思？你这不叫跟踪叫什么？”

　　“没意思。”南飏低低出声，不再像刚刚那般哑口无言，“你走你的，我走我的，马路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

　　栗星回无语极了，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刚要反驳，突然有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在他们身旁路过，为了不引人笑话，她只能狠狠地骂了一句：“有病！”

　　可奇怪的是，挨了骂的南飏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他继续跟在她的身后，边走还边说：“栗星回，话可不能乱说。”

　　“……”

　　“真说病了，你可得给我报销医药费。”

　　“……”

　　“我这个人呢，你也了解，心黑的很，小心我敲诈你！”

　　“……”

　　见栗星回不搭理自己，南飏继续没完没了：“栗星回，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敢做不敢当？”

　　“……”

　　“栗星回，做人得有担当，人民教师是不是得以身作则？”

　　“……”

　　南飏跟在后面一直唠唠叨叨，虽然语气很淡，一本正经地，可却给人一种耍无赖的感觉。

　　最后，栗星回实在忍无可忍，走到地铁口时，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这一动作，把沉浸在碎碎念中的南飏吓了一跳。

　　就在他发愣之际，栗星回抬起右脚，用力踩在了他的鞋子上。

　　“人民教师如你所愿！”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必客气！”

　　脚踩上去的瞬间，栗星回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舒畅，早知道这样就能解气，自己当年就应该好好打他一顿。这么一看，还真是便宜他了。

　　说完，栗星回就转身乘着扶梯进了地铁站。

　　南飏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再无刚刚碎碎念时的勃勃生机。

　　直到栗星回消失在视线，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脚上的疼痛。

　　此刻。

　　脚趾上前两天刚好的伤口，被栗星回又踩裂开了。

　　御华城小区的马路对面。

　　南飏一脸落寞地坐在车内，静静地望着外面，见栗星回从地铁口出来，又走进小区后，他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