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簪·玉佩》秋光不染霜

44、起死回生

　　初沐垂眸凝视低头看玉佩的杜晟，心中五味杂陈。
　　算了吧，该放手了。
　　初沐身体恰好要往后一转，杜晟的手就拉上他的腰带，把玉佩上的绳子穿过腰带，再将绳上的孔拉开，将玉佩穿过孔，往下一拉，玉佩就系在腰带上了。
　　初沐有些惊讶，变回了清朗的声音：“杜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杜晟拉上初沐的手往前走，脸颊上像长了花一样，笑着转移话题：“初公子要去哪里？我熟悉这里的环境，走吧。”
　　阳光洒落在杜晟身上，显得他格外明媚温暖。
　　初沐看着杜晟的背影，心绪回归正轨，微笑打趣道：“杜公子，慢点走，你手怎么这么烫啊？”
　　杜晟脚步放慢，等着初沐走到自己身旁后才迈脚，两人并排走。
　　杜晟回避他的问题，自顾自的问道：“初公子这是要去哪？”
　　“去干什么事？”
　　“我跟着没事吧？”
　　“会耽误你办事吗？”
　　“我牵着你不介意吧？”
　　杜晟问话一句比一句声音小，尤其是最后一句，路边叫卖吆喝声，马蹄踩踏声又大，直接听不到他说的话。
　　他应该知道耽误人家事，才说得越来越小声，以致于最后一句被糊在嗓子里。
　　初沐轻轻摇晃一下杜晟的手，往旁边走了走，与杜晟靠近，一句一句的回答：“晚春楼，江愠经营的妓院。”
　　“去刨一个人。”
　　“跟着没事。”
　　“不会耽误的。”
　　“路人太多了，会走散，牵着点不易走散，杜公子考虑的挺周道的。”
　　杜晟小脑筋一转：确实，牵着不易走散。
　　牵着的手不由得默默握紧，杜晟找话道：“刨人？刨尸体吗？”
　　初沐耐心回答：“不算是吧，但她的确死了。”
　　杜晟疑惑道：“死了刨出来干嘛？又不能起死回生。”
　　初沐笑而不语，在破楼门前停下脚步。
　　杜晟抬头望去，晚春楼的门匾歪歪斜斜的挂着。
　　晚春楼和他印象中的不一样，之前的晚^春楼打造得金碧辉煌，普通百姓见了只会停下脚步，看都不敢看一眼，在这进门费都达到他们几十年的收入了。
　　而现在的晚春楼，遍地杂草，还能闻到腐臭味，木门上都长出地衣和蘑菇，院子里落满了灰，一片荒芜。
　　他们走进晚春楼，来到立着木碑的坟墓上，坟头长满了杂草，之前焚烧纸钱的灰烬仍然在。
　　杜晟看了一眼沉默望着坟墓的初沐，初沐转过头，与他对视上，初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杜晟心领神会的松开牵着的手。
　　初沐往墙边走去，拿起竖立在墙边的铲子，走到坟地上，一铲一铲的挖着。
　　杜晟也想帮忙，但没找到合适的工具，正想问初沐有什么可以帮他做的话时，初沐莞尔道：“杜公子，可以帮我找找有没有水，马上需要用。”
　　杜晟欣然答应，将晚春楼翻了一遍，终于找到见底的水缸，小缸中只有一小瓢水。
　　他将水一滴不漏的舀到水瓢里，稳稳的端着水来找初沐，初沐此时已经挖开泥土，正在撬棺材。
　　棺材打开的那一瞬间，传出来的不是尸体的腐臭味，而是雨后泥土的清新味。
　　再看棺材里躺着的尸体，这尸体不像尸体，更像是活人，像一个没有呼吸的活人。
　　杜晟想凑进一点看是不是活人，初沐抓住杜晟的胳膊，拦住了他：“她身上有毒，别靠近。”
　　才说到“有毒”二字，棺材里尸体的身上冒出白雾，往空中飘散，浓密的白雾掩盖住尸体。
　　雾气一出现时，初沐与杜晟默契的往后退了两步，停下后，初沐双手沾上杜晟手中端着的水，手指往尸体处弹水。
　　尸体沾上水后，雾气逐渐变弱，等待了一盏茶的时间，雾气消失，能够看清尸体。
　　初沐又沾了沾水，手指间水滑落，他往前走了一步。
　　杜晟拉住初沐的手臂，初沐转身看向杜晟，微笑着说道：“不会有事的。”
　　听到初沐说的话，杜晟才放心的松了手。
　　初沐走到棺材边，双膝跪下，身体俯下身体，一手撑在泥土上，一手伸向尸体太阳穴上的银针。
　　拔下银针后，初沐立刻起身，走向杜晟，拿银针的手快迅伸进水瓢中。
　　原来银灰色的银针一进入水后瞬间变成铁红色，两根手指触碰银针的地方如同被刀割般呈现血红，将银针放下，能在水中看出伤口，但一出水后，伤口就不愈而合。
　　初沐拉开药袋，取出里面的银针，往尸体处走，雾气早已人间蒸发，他将银针插在尸体头顶的百会穴。
　　他一转头，杜晟就端着水递上前，他沾了沾水，取下银针，放进水中，手指又呈现出伤口的形态，伸出水面恢复原状。
　　初沐继续拿起银针往其他面部其他穴位扎去，沾水取下，放入水中，又呈现伤口，出水又变好。
　　继续拿起银针扎去，不知扎了多少针后，水瓢里堆起如山高的银针，他的手泡得白肿。
　　初沐取下针，放进水中，终于，放入水中时没有出现伤口。
　　他将那根银针拿起来，扎入尸体的太阳穴。
　　“咳咳咳……”尸体竟咳嗽了！！！
　　初沐取下银针，杜晟扶起他，他起身后将银针放在水中，伸出白肿的手。
　　尸体手指艰难的动了动，随后，眼睛也在尝试睁开。
　　初沐取出绷带，盖在竺弥的眼睛上。
　　初沐说道：“不着急睁眼，活动一下肢体，先从里面出来，只有你自己走出来了，你才是算活下来。”
　　竺弥听到这个声音，激动得眼泪浸湿了绷带：“是……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初沐面容不带笑，认真的回答她的话。
　　听到对方确认后，竺弥僵硬的手指活动的劲头更大。
　　初沐抬起杜晟手中的水瓢放在地上，两人站在木碑前看着竺弥艰难的控制四肢。
　　杜晟在一旁问道：“为什么不帮她先挪出棺材？”
　　“棺材里凝聚着她的魂魄，她活动四肢也是为了魂魄进入体内，如果先挪出棺材或我们帮她活动肢体的话，她的魂魄与身体会分离，这副身体就不属于她了。”
　　“这副身体会属于谁啊？”杜晟眨巴眼睛问道。
　　“谁实力强谁先占据这副身体，若实力相当，共同夺舍。”
　　“那不就是一个身体里有好几个灵魂了吗？他们不挤吗？”
　　“当然挤啦，他们会寻找刚下葬的尸体，一个灵魂夺舍后，继续帮助他们寻找下一个目标。”
　　“真的有这种事吗？”杜晟拉住初沐的袖口。
　　初沐打趣道：“骗你的。”
　　“哦~”杜晟耷拉着脑袋，手指在他衣袖上一扣一扣。
　　初沐没忍住摸了杜晟的头，杜晟立刻抬起头歪头望着他。
　　初沐向他解释道：“不移动她是让她先活动筋骨，血液流通，不然会瘫痪的。”
　　杜晟抱住初沐的手臂，眼睛笑成一条缝：“原来如此。”
　　说完还带上一句：“你真的会起死回生术啊。”
　　初沐眼神在棺材里突然失神……
　　他手中抱着满身伤痕，嘴角流淌着从胸膛而来的鲜血的人。
　　他的眼眶被泪水夺目，眼前模糊一片，怀中的人喘息声在他耳边环绕，艰难的说话。
　　他握紧那人血淋淋的双手，泪水一滴一滴打落在那人的脸颊上。
　　“你怎么了，初公子？”杜晟晃着初沐的胳膊，神色紧张的望着初沐。
　　初沐晃回了神，扯出一个微笑：“没事。”
　　对于初沐的回答，杜晟完全不信，刚才初沐脸色煞白，额头冒出虚汗，泪水在眼眶若隐若现。
　　杜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咬住自己的嘴，算是惩罚自己。
　　树枝上的知了忘了歌词，一直重复着一句词不厌其烦的唱着。
　　竺弥爬出了棺材，眼睛也适应现在的光线，勉强睁开。
　　两人扶起爬在泥土上的竺弥，初沐说道：“能站着吗？要是站不了我去找个椅子，你坐下再缓缓。”
　　竺弥点着头说道：“可以站。”
　　初沐确认了一遍：“真的可以，我就放手了。”
　　“可以。”
　　得到结果后，初沐与杜晟同时松开了手，竺弥开始有些摇摇晃晃，后来成功站立位，最后能迈脚行走。
　　竺弥适应后，满眼欣喜的看着初沐：“恩人，你还记得我。”
　　初沐笑着说道：“记得。”
　　他对杜晟说道：“我们有话要说，你可以在门外的茶摊等我吗？”
　　杜晟脑回路一转：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当然可以啊！
　　连连点头回应：“可以，可以！”边往门外走边回头看初沐。
　　杜晟离开视线后，竺弥完全适应身体，不解的问道：“恩人，为什么你要骗他，有人帮助活动身体血液流动更快，而我刚才是在……”她顿了顿，说道：“夺舍，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竺弥的灵魂全部都凝聚在棺材里，离身体最近，更易夺舍，在棺材里活动肢体是为了竺弥的灵魂全部进入身体。
　　初沐了笑一下，说道：“他现在是个普通人，在这一世，他还没接触过神仙和妖魔鬼怪，这些对他来说就是虚幻，与他说了他也只会觉得我跟他开玩笑，让他这样单纯的生活，挺好的。”
　　竺弥认同道：“确实这样挺好的。”
　　初沐话归正题：“对了，我现在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你先回家一趟吧。”
　　“我家中怎么了？”
　　“你母亲……逝世了。”
　　竺弥如同被雷击般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但又劝服自己相信：“那……弟弟呢？”
　　“他没死。”
　　“他在哪？”竺弥不假思索的问道。
　　“你现在不能见他，我会找个机会让你见他的。”
　　竺弥问道：“那我回家做什么？”
　　“为你母亲守灵，等一个人来找你，帮她一起管理花县。”
　　虽然这个事情离谱，但竺弥还是答应下来，初沐临走前，她问道：“你能救救我母亲吗？”
　　“她是普通人，我见到她时魂魄早就散了，恕我无能为力。”
　　“多谢恩人。”
　　初沐走到门口，竺弥追了上去：“我们还能见面吗？我还没报恩。”
　　“你救过我一次了，恩情已报，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