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一梦黄粱》 在梦中，那 ...
-
这是谢今泽为岁安举办的第二场葬礼。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阴沉，像扑了一层灰蒙蒙的布，黯淡无光。
谢今泽撑着黑伞，眉眼间情绪浅淡，只垂眸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墓碑。
——里面躺着他的爱人。
即便早已意料到，但亲眼看见时还是会感到要窒息般的心碎。
当谢今泽推开房门，察觉到床上的岁安已然没有心跳的那刻，也想过跟着一起死在那个晚上。
既然生前不能相爱，那就死后一同长眠。
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结局。
但谢今泽还是强撑着度过了那个夜晚，即便再遗憾再不甘，即便是撕心裂肺的惨烈。
就像六年前回国那天，迎接他的不是爱人，而是爱人的死讯那般。
绝望的泪水倒灌进心脏，二十二岁的谢今泽喉咙泛着血腥味，红着眼让自己冷静。
如果他也跟着一起死了，那岁安的尸体怎么办？
即便六年前那次车祸岁安尸骨无存。
“……”
谢今泽回过神，发现自己不自觉把伞倾斜，在为墓碑遮雨。
而他自己整个人已经被雨淋湿，雨打湿眼睫，混着什么一起往下滴。
谢今泽突然笑了声，他半蹲着，把自己和墓碑一起撑在伞下。
在雨中，他面部轮廓冷峻深邃，神色却温柔地看着墓碑上的岁安，轻声道：“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里。”
墓地是谢今泽亲手为岁安挑选的，环境清幽，除了时不时飞来的鸟，没有人会来打扰。
六年前那次葬礼谢今泽太忙，忙着查人、忙着崩溃，也就疏忽安排了岁安的下葬。
这次他有足够的时间，亲自去找，亲自去挑，最后选在了一座山上。
山下有水，山中有花，山上有他的爱人。
谢今泽抬手为墓碑上的照片抹去雨痕，模糊的记忆随着照片一起被擦拭干净。
他望着照片上稍显年少的岁安，想起他们的以前。
十岁时谢今泽被岁安救下，活了命但父母在那场车祸中身亡，腿也落了残疾。
谢今泽在医院中醒来茫然无措，只觉天地坍塌，一片黑暗。
当时被烟呛到、一起躺进医院的岁安拉住他的手，那双由灿阳倾倒而成的眼睛看着他。
声音稚嫩而坚定。
“我救了你，你可千万别死。”
——“我救了你，你可千万别忘记我。”
——“我救了你，你可千万别死。”
谢今泽想着又笑起来，他深深凝望着墓碑上的岁安，眼睫上有雨滴落下来。
他嗓音低哑而温和，带着笑意，“看，岁岁。”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也没有跟着你一起死。
……
两年后。
咖啡店，周蝶坐在角落，桌上摆着笔记本，指尖飞快。
她头发干练地扎起，时不时喝口咖啡。
“简直磨磨唧唧...”
周蝶蹙眉，她毕业没几个月，最近在逐步接手周家的公司，很忙。
昨晚熬夜才把项目文件批完，结果相关合作公司又有新的意见，想要修改某些条款。
到现在也没发来具体的消息，气得她差点把工作id改成“我是你蝶”骑脸嘲讽。
周蝶火气还在往上冒，一旁的手机发出响声。
她接起。
“喂？”
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周蝶，我是宋堂。”
宋堂声音很轻，“今天是岁安的忌日，我们去看看他吧。”
刹那间思绪翻涌，周蝶一顿，想起来岁安已经死了有两年了。
两年前那场葬礼的记忆已经变得昏暗模糊，周蝶只记得她对谢今泽诛心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带他离开医院？”
周蝶眼眶通红，质问，“你明明知道他最需要的是治疗！”
谢今泽神色沉寂，语气淡淡，“可是治疗已经没什么用了，不是吗？”
被这句话激怒，周蝶冲上去给了谢今泽一巴掌。
她声音发颤，“那也是你害的。”
周围人被这幅情景吓到，上前把人控制住。
周蝶也失去了力气般静默，泪水从眼眶落下，她哽咽，“他身体那么差，医生说活不过三个月...可他之前还好好的。”
她抬头看不远处的男人，一字一句，“谢今泽，是你把岁安害死了。”』
周蝶已经忘记谢今泽当时的反应，太混乱、太不堪了。
事后她也想过对方会不会把那巴掌报复回来，不过直到现在也没动作。
这边沉默了很久，宋堂也静了下来，开口时声音很迟疑：“...谢今泽他昨晚死了。”
他继续说，“是自杀。”
这两年宋堂创业成功，公司逐渐做起来，也有途径了解到相关消息。
所以“谢今泽自杀”的消息很大概率是真的。
刹那间周蝶抬头，不知为何眼中泛起水光。
她不清楚岁安和谢今泽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羁绊肯定极深极重。
周蝶突然想起初见岁安时，他回答与谢今泽关系那句含糊其辞的话。
『算是朋友，只不过很久没见过面了。』
“...嗯，我知道了。”
周蝶止住莫名其妙的眼泪，继续道：“就像之前约的那样，上午十点去见岁安。”
宋堂应好，之后挂断了电话。
周蝶轻吸一口气，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要去订花。
今年就送天堂鸟吧。周蝶想。
祝愿她那个如月光的朋友，永远自由。
*
谢今泽轻轻靠在墓碑上，血液铺天盖地从他的胸口涌出。
他垂眸，把溅到墓碑上的血一点点擦去。
“抱歉，没能擦干净。”
抱歉，我还是决定跟着你一起去死。
谢今泽声音很低，大量失血让他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原本深邃俊美的眉眼此时也愈加灰暗，死亡的冰冷逐渐弥漫全身。
但谢今泽并不感到害怕，他微微侧头，在同样冰冷的墓碑上落下一吻。
“岁岁。”
他笑，“晚安。”
今夜好梦。
*
在梦中，那只白鸟还会再飞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一梦黄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