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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沧玄 山神也会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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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里啪啦雷电窜开,漩涡之中,刮起狂风。
几双骷髅手攀在漩涡边缘,将那道裂缝撕扯得越发大,阴风四起,蛊雕双眼死死盯住这边异响。
他感觉到有一个比他强上千倍的家伙无形之中锁定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入侵脑中,连带着他的灵魂都在颤抖不安,试图臣服。
有人踩着枯骨缓缓踏出深渊。
“恭迎主上!”
武屹单膝跪地,微微低头。
目之所及是纤尘不染的霜白下摆,面料上勾勒金丝,边缘泛着柔和的白光,衣角拂过尸骨像是在安抚躁动不安的灵魂,抬脚间露出水蓝内衬更似雾中看花。
蓝色?
武屹略微疑惑,向上抬头。
沧玄那双漠然的眼瞳斜向下,淡淡一瞥,不怒自威,而后朝前走了两步。
武屹松了口气,起身跟在他身后,心中犯嘀咕。
主上不是最讨厌白色和蓝色吗?平日里不是玄色就是深灰,为何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差点他还以为来的不是主上。
“唤我来就为这事?”沧玄抬头看向空中无头苍蝇般的亡魂,略微皱眉,神情有些不悦,兴许是被人打扰,他持续释放威压。
陈万里和任远枝险些跪下。
“主上,这些亡魂快要消散了,本来我——”
“无妨。”沧玄不等他说完,抬手掐诀,手腕翻转,金光溢出指尖,“天地自然,各安方位,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气神引津,魂灵归墟!”
那些金光萦绕沧玄,亡魂哀嚎渐消,纷纷涌到沧玄这边。
身后的漩涡霎那间化为一道镜花水月,波光粼粼,似有光芒洒在湖面。
任远枝听到远方传来吟唱,似男似女,声音格外悲凉,那一瞬间她居然回忆起种种往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沧玄背后的通道。
无主的亡魂归于镜花水月,武屹这才看见主上的腰带居然是粗麻,十分粗糙惹眼。
腰绖?难怪他感觉主上今日有些不同,原来是为了祭奠这些亡魂。
待到无主亡魂消失,这才轮到还被拘在体内的魂魄。
沧玄随意淡然,看向这片狼藉之地,往生树被拦腰砍倒,那些承载着记忆的魂魄自然归位。
只是往生树乃苍灵之墟之物,本是为了转生之人寄托最珍贵的情感之物,没想到在这里被妖整日灌溉鲜血,硬生生炼化成夺人记忆魂魄的邪物。
石像在阳,转生树为阴,石像被毁香火一断,阴阳移位,这棵树自然浮出水面。
“这是谁干的?”
沧玄侧头询问,将视线慢慢移到蛊雕身上,继而下移,看向地面的盘腿而坐的姜慈。
蛊雕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总觉得被毒蛇盯上了。
“就是她!我本来不想您亲自出面的,是她一剑将树砍倒放出这么多亡魂,故意让您来收拾烂摊子!”武屹直接告状,等着主上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还污蔑我!”
在看见姜慈的那一刻,沧玄神情莫测,目光微顿,脚步变得沉重,直直朝她走去。
“不过她好像挺护着那个...平安。”武屹瞅着主上眼眶猩红的模样,杀意都快溢出来了,生怕他一个手下不留情,直接了结她。
蛊雕见他走来,还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
没想到那人将他视为空气,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在这个可恶的女人身边蹲下。
武屹还想说些什么,在看见主上蹲下时直接噤如寒蝉,大脑飞速运转。
沧玄平视姜慈,目光从她的头顶细细向下扫去,古波无澜的双眸泛起层层道不明的情绪,两种极端情绪在他眼中交织,又瞬间化为滔天恨意。手指一挥,姜慈身上的迹循被强制性关掉。
那种恨意实质到让武屹产生一种主上恨不得将眼前人千刀万剐的错觉。
姜慈闭着眼,似有所感,蹙了蹙眉。
沧玄居然如此恨一人,连蛊雕都暗自惊叹自愧不如,任远枝和陈万里恨不得让自己立马原地消失。
眼前这位可是苍灵之墟的主人,一万多年的远古老神!传说中的邪!
在五双眼睛的注视下,沧玄动了。
他缓缓抬手,靠近姜慈眉心,众人屏息敛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坏人!”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打破有些诡异的气氛。
一颗吃过的桃子毫无章法朝沧玄丢来,武屹面上一惊,看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沧玄侧头躲过,斜眼睥去,平安见没砸到他,直接朝他冲来!
“你这个坏人!”他跑到沧玄面前,就要伸手去打。
这个傻子居然能动?浑身动弹不得的三人都震惊极了,为什么这个傻子没事?
沧玄不以为然,一只手擒住平安脖子,任他拳打脚踢。
“你倒是护得紧。”他淡淡开口,将手中的人甩到武屹身上,“把他们看紧了,我要探灵,上清镜的神官惹出的烂摊子自然应交于他们来管。”
小渔村,法阵外。
前山神收回灵力,看向打开一扇门大小的法阵,率先进入,赵青阳紧随其后,最后的小徒弟也踏入其内。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前山神心中感慨万千,眼前的景象与两年前截然不同。
赵青阳原地消失直奔山上,靠近洞府入口时,头又狠狠撞在无形阵法上,阵法纹丝未动,他眼冒金星踉踉跄跄,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真服了。”
远在上清镜的司命扶着额头,揉揉自己太阳穴,方才被强行切断联系后,她再看赵武神,对方又冒冒失失撞得额头泛红。
“司命,怎么还有阵法?”赵青阳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人比你先到了。”
司命不想打击一个刚刚飞升还有远大抱负的神官,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切断联系。
“小神官没事吧?”前山神从身后走来,有些关切地问他。
“我没事!”赵青阳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拍拍自己胸脯,以彰显他强劲的体魄。
“没事就好。”前山神掐诀继续解开眼前阵法。
小徒弟在后面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赵青阳,觉得这神官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春日融融,风也温和,穿过小渔村,从容落在屋檐上。
姜慈睁开眼,此刻脚下沙粒柔软,山间枯枝覆新,村落炊烟袅袅,小孩的嬉闹声,村民之间互相寒暄交谈,鸟雀啁啾。
身似草木,心向八方,在这里的所见所闻,皆是式微的回忆。
这里与如今的渔村,真是天差地别。
“小微姐!在这里愣着干什么?村里来了个草台班子,戏台子搭好已经开唱了!”
有人拉过式微的手,急急忙忙奔向村中。
探灵是在主人的灵识中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观她所观,感她所感,以旁观者的视角飘荡,不得离开原主身边。
姜慈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式微会变成恶乌,还似乎失去记忆。
“萍姐姐!小微姐!我从家里带了些零嘴,我们一起去看戏吧!”
“好啊!走吧,不过平安去哪了?”
“他早就在戏台子旁边等着了,你还担心他?”
式微已走远,姜慈还在原地思索,忽而被一股外力拽到式微身边,距她仅半臂之远。
台上锣鼓震天,台下也有很多凑热闹看个新鲜的人,随着戏中人物的出现,他们纷纷拍手叫好。
平安被人顶在头上看戏,姜慈仅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一阵急促的鼓声中,一位面容清秀,乌发浅瞳的男子从幕后转出,满手鲜血,嚣张跋扈。
这是一场名为除妖的戏,两位修士来到一处山洞,发现洞中有妖正在烹煮小孩,于是挺身而出斩妖救人的故事。
这种故事虽然俗气到烂大街,但真正演出时,人们还是会津津乐道,看到最后。
姜慈感到到式微此时心情不是很好,她盯着台上大锅里挣扎的孩子,心中颇为不适。
她知道,式微见不得那些无良修士打着唱戏赚银子的旗号,将自己丑陋的心思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
表面上这是戏,是假的,但她看得出来戏台子上的妖是真的,锅里煮的孩子也是妖,那位叫蛊雕的大妖在修士鞭子过来时,眼中的惊恐麻木不是假的。
他们抓到这些妖,用缚妖索绑住他们四肢,使之成为赚钱工具,不得逃离。
蛊雕蜷缩在地上,身后的修士还在用鞭子不断抽打他,为了不被台下的观众看出来,他们特意没有造成外伤。
外表毫发无伤,内里痛得无法呼吸。
台下人很多,式微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趁着距离尚近,姜慈快速瞥了一眼台上的蛊雕,发现他双目猩红,盯着式微离去的方向似有些不甘。
他有问题!
视线一转,姜慈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晚上。
式微站在一处院内阴影处,屋内人影错乱,却无半点声音,式微抬手掐诀,姜慈便能听见了。
屋内的妖叫声凄惨,伴随着修士豪放的笑声,她隐隐听到几句话。
“吃啊!一个小傻子不会被发现的!”
“就算发现了,那也是你去死,我们只要杀了你就是大英雄!”
小傻子?难道是平安?
姜慈听得直皱眉头,式微显然也按耐不住想要出手。
突然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屋内瞬间寂静。
姜慈瞧见墙角边有人鬼鬼祟祟离开,可惜现在不能上前去捉住那人,只能跟着式微走到房门前。
眼睁睁见她推开房门。将平安拉到自己身边来。
目之所及,皆是血腥,白日里嚣张的修士在此刻爆体而亡,血肉糊了满墙,那些小妖缩在墙角畏畏缩缩,报团取暖。
蛊雕跪坐在地,见门被推开,还未缓过神来。
他慢慢转过头,涣散的瞳孔在看到式微的那一刻突然惊慌失措,抬起袖子用力擦掉嘴上的血迹,却不曾想将血迹抹开了,活脱脱成为一个才吃过人的妖怪。
脖颈上的缚妖索显现出来,清秀的脸上沾上艳血,屋内的血腥气浓重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蛊雕急忙解释,他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只一个劲地摇头流泪。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这双眼眸中出现失望的神情。
或许是白天他看她的第一眼,便觉得她与旁人不同。
她是庇佑此地的山神。
可他,也会在庇佑之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