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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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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步行街的两旁小摊子开始飘出诱人的香气。王艾一个人在巷子里走。巷子口卖面条鱼丸的老头见她一个人就说:“姑娘,早点回家,七月十五快到了!”她淡然对他一笑:“知道了,老人家。”
卖面老头看乐她的样子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信这个。
进入黑黑的楼道,王艾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楼梯。从这幢楼的楼外面看,有不少的窗口都亮起了昏黄而温馨的灯光。黑黑的蜿蜒着一条条污迹的窗口排风扇呼呼地转。嗯,好香,谁家在炒糖醋排骨!王艾有些饿了。打开防盗门,她顺手去开灯却没有亮,灯坏了……
算了,反正自己也喜欢黑暗。蜷缩在自己的沙发上,她呆呆地透过窗台看着对面的人家的客厅。那是一户一家三口的小家庭,家里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她想那家的女人一定很勤快,因为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手艺也应该不错,那小男孩经常偷吃。她缓缓地闭上眼,但愿好梦。
第二天王艾起得特别早,她浑身酸痛,自己竟然就在沙发里躺了一夜。
到卫生间冲了个澡,她挑了一条黑色的蚕丝连衣裙子穿上。对镜自望,面色苍白,好像要去奔丧。她苦笑了一下,将头发绾起,抽了一根黑色的绸带绑好。挈上一只小巧的黑色的LV就出门了。
虽然有些不吉利的感觉但她还是挺满意的。
说是住在一个地方,但大概因为王艾是个单身女人,所以街坊四邻谁都没有主动和她认识,她本人也不想去认识他们。
巷子口的摊子已经摆了起来,虽然是九月,但远远也可看见冒出的水蒸气。
不记得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已是饥肠辘辘,饿得不行了。
她走到摊子旁说:“来一碗牛肉面!”老头见是昨天的姑娘就说:“好嘞,姑娘今天可别带红绳,铃铛啥的,会招鬼的!这种事还是信的好!”
她微笑着说:“谢谢大爷提醒我!”
老头又说:“姑娘让我想起我那孙女,不由就要多说几句,别嫌老头我罗嗦呀!”
王艾笑了笑,说:“好!”
热腾腾的牛肉面煮好了!王艾捧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了,满足地抹了嘴,问:“大爷,多少钱?”
“四块。”
她打开包全是一百的。老头为难地说:“我没钱找!”
她淡笑:“那就别找了!”
老头板起了脸:“不行!算我请你吃好了!”
王艾不喜欢欠别人的,就说:“下次带过来吧!反正我住里面。”说完指了指巷子里。
老头笑着说:“好,别忘了我说的话!”
“嗯!”她点头起身,今天去哪?她又要开始游荡了……
王艾住的地方是老区,公公婆婆比较多的地方!当地也比较信奉这些,所以今天的街道弥漫着檀香、香烛以及少了纸钱元宝的味道。有不少阿婆在地上画圈烧纸钱,嘴里喊着亲人的名字,絮絮叨叨的。这让王艾想起了她小时候和奶奶一起过鬼节的情形。
那天中午奶奶做好了中饭,然后就叫坐在门槛上的王艾一起去烧,算是荐新吧!
村子里从早上开始就有不少人开始烧了。王艾是第一次在暑假赶上鬼节!她那时候还不知道鬼节,只是每年八月的时候就会有人挑了纸钱来,奶奶就会从那些花花绿绿的纸钱里挑一些。
奶奶用铁叉在地上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王艾当时很好奇就问了奶奶,奶奶说那是代表这些纸钱是给老爷爷老奶奶的,别人就抢不走了。
王艾一直不是特别相信这个,但怕奶奶骂自己就很认真地说:“老爷爷老奶奶你们慢慢享用,不要省着花,我们会再烧过去的!”
奶奶在旁边很奇怪地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而是好像有什么好笑的事:“这是树声的孩子,你们要保佑她身体健康,以后考个好大学呀!”
奶奶拨弄着未被燃尽的纸钱,然后灰烬就飘了起来,奶奶告诉她老爷爷老奶奶已经来过了,扬起的灰就代表他们来拿钱了……
就像现在一样,空气中有燃烬的味道,虽然刺鼻,却又是那样熟悉。
空中灰蒙蒙的,飘扬着灰尘,抑或是故人的灵魂。
“阿艾,阿艾!”是奶奶的声音!是幻听吗?但她还是四处张望,希望可以找到声音的源头。
一抬头让阳光晃了眼,头晕眼花,她一个趔趄向马路那边倒。
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拉了回来!奶奶?她站定揉了揉眼,不是奶奶而是一个陌生男人。又怎么会是奶奶?一定是太想她而产生了幻听:“谢谢你!”
“以后注意点!别突然去看太阳!” 那男人提醒道。
小城靠海,海边有一座妈祖庙,庙的旁边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有人在里面唱方言的歌,这是中元节的习俗。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唱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听。王艾在其中特别扎眼,其实还有一个年青人,是刚才拉住她的男人,原来他是来烧香的。
王艾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奶奶。奶奶在给她这只小馋猫做菜,全是她最喜欢的。小时候胃口特别好,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不吃东西。而她在用稻草逗奶奶家的大黄猫。奶奶常说那只猫那么肥,比阿艾都胖。然后心疼地看着骨瘦如柴的王艾说:“阿艾要是能经常在奶奶身边就好,奶奶天天都给阿艾做好吃的。”
这时,奶奶从灶旁探过头来:“不要玩猫了,阿艾,快去洗手!”她提了桶子去井旁打水,突然奶奶急忙跑过来大叫:“阿艾,快跑!他们抓你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她还是迈开步子往村口跑。
她转过头去看奶奶,谁知奶奶被一群怪物抓住了不知要带到哪去。她急忙往回跑,边跑边喊:“奶奶!奶奶!”没注意脚下的树桩狠狠地摔了一跤。
她从梦中醒了过来还急促地叫着奶奶……
怎么啦!孩子?”旁边的一个阿婆关切地问。
王艾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我梦见我奶奶了。”
“你奶奶…”
“早几年就死了。”她黯然的说。
阿婆心疼地搂住她:“不要紧!你奶奶想见你了才会入你的梦。”只是为什么是个恶梦,难道奶奶想告诉她什么?
她突然想起奶奶那个奇怪的笑,事后奶奶和不少亲戚都讲过她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哈哈地笑。后来她才明白,是笑她的稚气。虽然大家都烧纸钱,但谁会像她一样真的当他们存在。说是相信倒不如说是自欺,一个希望他们一直在的愿望。
那她现在是自欺吗?
她走出棚子,依旧找不到方向。
庙里人虽然多,但却是静寞的。说是出于对神明的敬畏倒不如说他们因为悲伤不想说话了。自己也没有资格说他们。因为思念奶奶她今天不仅出现了幻听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庙里面的一个房子传出了叫价声,她寻着声音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慈善的拍卖会,每年的这个时候妈祖庙都会有这种活动。不是什么很值钱的物什,求个吉利。而且也算捐钱吧,拍卖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庙宇的修葺或慈善会。她以前和男朋友来的时候就看过拍卖的红榜。只不过他们现在分手有日子了。
她简单地填了一张表,然后领了一个号码,悠闲地翻看那些要拍卖的物品的小册子。她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只是想花钱刺激一下麻木的神经。两根手指缓慢地掠过那些或玉或金的物件。好像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等等,那是!
那是一块雕着妈祖的玉佩,卖相不错,而且它就是她小时候看中的那一种。大概七八岁的时候第一次来庙里,她就看中了这么一块玉。只是它需要用香油换。信徒们来添香油时都会有一个凭证,要积满二十个才行,不能用钱买.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柜子里全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做工粗糙。“你好,这个拍完了吗?”她急切地问。引导小姐看了一眼甜甜地说:“这件马上开拍。”
她进入了场地,里面的人还不少,这个庙的香火一直不错。她找了一个位子做了下来。
主持人介绍了一下那件玉,名字是妈祖翡翠像。她有点惊讶,原来是翡翠的。主持人说:“现在开始拍卖,起拍价一千五百元人民币”
叫价的情况还不错,到了九千的时候停了下来,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九千元一次!”
“九千元两次!”“九千…”
“一万五!”王艾举起了牌子。她不愿再和那男人争来争去,直接出高来。众人都望向她,在场的都是当地的一些民营企业家,或者是有钱的信徒,但没看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男人又出价:“一万六!”
没等主持人说话她又说:“两万。”
那男人不打算再出价了。
主持人说道:“还有人出价吗?两万元一次,两万元两次…”
“两万五。”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她一吃惊,是那个男人!
“三万。”她觉得失去了这次机会大概以后都见不到了,她总是不得意。
“五万。”那男人仍不平不淡地出价。现场的人对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都议论纷纷。
她看着那个男人赌气似的,不理会主持人吃惊的感叹。那男人也看着她,面无表情。
“七万。”她再次出价。
“七万!这位小姐将价钱提高到七万!”
“十万。”
那男人报出价来的时候还朝她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好像在说他志在必得。
王艾突然觉得鼻子很酸,她直接走出了拍买现场,离开门的那一霎那她听见了木槌敲响的声音,泪腺受到刺激,眼泪啪啪地落。为什么?她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为什么?
她有些失落地坐在庙里林荫下的石凳上,看着凉鞋上的水钻发呆。突然一阵奇怪的风吹在她的肩膀上,她一抖。今天天气虽然有些阴沉但那风似刀子一样却有些邪门。
她朝那风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看见那林子后面涌动着一片阴影带着浓烈的死亡的气息。
她神色一慌,拼命地往庙里跑。直到那些影子再也到不了的范围。她抚住胸口,大概那些东西就是要找她这种落单的灵魂吧。再次走进大殿,那些香烛燃烧散发的烟使得妈祖那柔和的脸格外朦胧。
“你真的能保佑我?”她望着妈祖的脸轻声地说。
旁边的人以为她不会求签,便将签筒塞给她。叫她跟着他的样子求,不想扫别人的兴就跟着求了一支签。
“哎呀,不得了!”那人兴奋地叫了起来,“你求了一支上上签耶!”好像比她还高兴。然后又拉她去解签。
解签的人特别多,她有些不耐烦了。
突然看到有一个白发老头的摊子没人,她跑了过去。
“师傅,解签!”那老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签,眼中透出一种兴奋的光彩。接过她的签,老人去签袋里取签文。
签文是毛笔写的,用的是那种制符的纸。她有点喜欢这个摊子的味道,古风浓郁,不像别的地方都是印在一张红纸上。
那是几句诗“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太公直钩待文王,此去旦日可归还。姑娘求什么?”(哦,请无视这个签文)
她也不知道,爱情?她对那东西已经失去了希望:“我近来的运势吧!”
那老人对着签文说:“前两句是叫你不要太执著,小姑娘,执念会害了你的!”
见她没说什么,又说道:“第三句是说你会遇到贵人,而且是那种等着你去找的,应该是叫你遇事要积极主动一些。最后一句…”他突然瞥了她一眼说,“你可以很快找到自己的归属,只要你放下那些不应该的执著。”
王艾从包里拿出五十块钱递给他,说:“谢谢,这是酬谢。”
老人摇了摇头:“我一直想解一支上上签,姑娘了了老头我的心愿,不要钱。我还想给姑娘几句忠告,姑娘也许觉得这根本不是上上签,但如果姑娘能照做的话一定是受益的。”
王艾走出摊子,淡淡说了一句:“执念哪有那么容易放?不然师傅也不会还徘徊在这里了……
那老人吃了一惊,笑道:“是呀!反被姑娘笑话了,老头舍不得这里……不过姑娘比老头醒目(方言:聪明)一定会得这上上签的预言的。”
王艾说:“谢谢师傅。”然后看着那个解签摊慢慢隐去。
她早该想到的,没人的解签摊,古老的签纸,青布袍的解签人……
贵人?她的人生还有一个姜太公之于周文王的贵人吗?可惜她没有儿子变成的兔子引路呢。她对于自己这个比喻不禁笑了出来。
不如去河边吃了午饭,K歌等放花灯好了。她这样想道。
长久抑郁的心情开始有点变好的迹象。
难道解签人就是她的贵人?那个应该叫贵鬼吧……
当地靠海,但是也有一条内流河。河岸两旁虽然也有海鲜,但不如海滩边的多,而且它们白天也营业。王艾点了几个时蔬,一盘海瓜子,一盘清蒸虾,悠闲地吃了起来。休渔期的海鲜比较贵,但对这个小城镇里的人来,海鲜就像米饭一样,她也在这里渐渐习惯了海鲜。
吃完之后,她沿着河边散步,突然胃里一阵绞痛,怎么回事?!她扶着栏杆吐了起来,好像肠子都要吐了出来。她的眼泪因为这般折磨而溢了出来,她对海鲜不过敏呀!
怎么会?
胃再次翻腾,她又吐了起来,目光瞥到阴暗的地方,又是那些影子!
那些眼睛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窥视她,比起在庙里的时候涌动得更凶了。
真的被盯上了……
她的人生哪里有什么贵人?不如说欺骗和背叛多一些。为什么她只有一个人?她挣扎着站起来,只觉眼冒金星,身子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要见到奶奶了吗?
过了许久,她的意识开始有点恢复了。
她觉得有点颠簸,身子蜷缩着,背上温暖而柔软。好舒服呀!她正准备继续睡下去。
不对!是有人抱着她!她一下子睁开了眼,又是他!
“喂!”她轻声叫了他一句。
那男人低头对她温柔一笑:“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呀?”
她一恼:“明明是你抢了我要的玉!”突然意识到还在他怀里,她脸一红:“我自己走吧!”
那男人轻轻放下她:“认识一下吧!我叫凌风。”
她脚一软,凌风伸手扶住了她:“你呢?”
“王艾,谢谢。”她停了一下,“我走了。”
“啊?”凌风显然没反应过来,“不会吧?干嘛那么生份呀?不就是块翡翠吗?送给你好不好?”
他从怀里拿出那块玉放入她的手心,还带着他暖暖的温度。
她吸了一口气:“它已经是你的了!”塞回他手里,往反方向走去。
他笑意盎然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真是个难对付的女人…”
他倚在栏杆旁,闭上眼听风。没过多久他听见了高根鞋敲打着地面的声音。
睁开眼:“回来了?”语气轻描淡写。
她只是说:“有没有看见我的包?”
“没有耶,可能已经被拿走了。”
她一语不发,手指绞在一起,他看着她等她发彪,谁知竟看见她的眼泪滴落。
凌风手足无措起来:“别这样呀!”
她哽咽地说:“还给我好不好?你要什么其他的我都给你,把包还给我。”
他急了:“我真的没拿你的包,我发现你的时候你的包被人拿了,我觉得是身外之物还是救你要紧就没去追。”
“你干嘛不去追呀?我一半会儿又死不了!我的包!”她抓住他的两只手臂狠狠地哭起来。凌风轻轻地抱住她,让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胸膛。
“对不起,失礼了。”她坐在栏杆上轻声地说。
“包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呀?”
“嗯,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东西。”
凌风皱了皱眉:“为什么放在包里呢?是什么?”
“是一个小人。白色的布缠着,有点像巫毒娃娃,只不过那个娃娃用一个翡翠镂空成的花纹精致的笼子装着。奶奶说一定要随身带着,但不可以让人看见…”
凌风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但只有那么一瞬间:“那怎么好呢?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好了。”
王艾摇头:“不想回去,你走吧!我看完放花灯再回去。”
凌风说:“那正好!我也来看花灯,一起吧!”
夜色很快降临,有凌风同行后那些影子再没出现 。
两人在路旁吃烧烤,吃完之后,来放花灯的人就多了。买花灯的小贩也不少,王艾提了花灯在河岸旁等着去买冰糖葫芦的凌风。
她轻轻将一颗石子踢入水中,然后看着漪沦发呆。水中的晕圈扩大,她奇怪地看着……
一颗湿淋淋的头从水中冒了出来,是一个小孩!
她只是觉得那孩子笑得有些怪。
那男孩说:“姐姐,一起么?”
她摇了摇头:“不会游泳。”
“我是说你下来陪我。”那孩子诡异地笑着。
王艾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再理他转头去找凌风的身影。
“姐姐,来吧!你不也是一直一个人么?我们有很多同伴呢……”
她瞥了眼河中,吓出一身冷汗!河面上浮着许多头,放花灯的人若无其事地把那莲花灯放在一个脑袋上,那个人的脑袋和花灯重叠在一起。
“姐姐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一个。姐姐很幸运,不过以后不如和我们做伴吧!我真的很喜欢姐姐。”说完爬上岸去拉她的脚踝。
她想跑,却发现身子已经动不得了,眼睁睁看着那小鬼爬上了岸,和那些行人的腿重重叠叠。她叫不出声来!那小鬼身子已经被泡烂,半露着胸前的几排肋骨,还挂着几片辨不出颜色的布条。脚上一凉,谁来救救她呀!
“姐姐,我们走吧。”
她被拖住往河边走,救命呀!以前有人和她说站在河边会有水鬼拉你下去,原来是真的。
那小鬼奋力一拖,她一只脚滑了出去。
“姐姐!”
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转过头:“凌风!”
“怎么这么不小心?”凌风有点斥责的说。
你没看见吗?她刚想问,但那些头已经不见了。也许只是她看得见…
“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花灯。”
凌风的脸色稍好:“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总是这么不小心,不要对不起那些爱你的人,等下我早点送你回家吧!”
“帮个忙好吗?”她抬起了头说。
他看向她的脸。
“算了吧,我想我自己可以。”她又低下了头。
“别逞能!”他的笑容里带着宠溺。
“放花灯吧!”
数不清的花灯飘摇在河面上。
满满一河的花灯,照得水面像一片片揉碎的金箔。晃得人沉醉在这些虚幻的美丽中。
老区的市场离河很近,他们两决定去看看。
那里和河边一样,很热闹。小孩子讲着当地的方言,到处跑。市场中间有一块空地,摆了香烛,贡了许多水果,饭菜,酒水还有整头的烤乳猪。
他们坐在路旁的小店里喝糖水。
王艾面对着街道,看着来往热闹的人群突然觉得很温馨,很幸福。
“可以问问你是干什么的吗?”凌风的问题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无业游民。”她笑了笑,“本来是一家外企的销售经理,后来生了一场病,就一直在家歇着。你呢?”
“比你好不到哪去!我搞搞古董,会点阴阳算命。”
“算命!”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就你这么年轻唬得了人吗?”
他严肃地说:“我不是骗人的江湖术士。你可以称我为风水师或者驱魔师。”
她笑得更开心了:“那今天鬼节你没有被群鬼给围攻么?”
凌风悠闲地说:“不是眼前就有一只麻烦鬼么?”
“好呀,胆敢骂我,本女鬼收了你!”她正伸手去打他,突然手停在了半空,笑容也僵住了,眼睛直直得看着外面。凌风朝她看的地方望去,有一对情侣正要走进糖水店。两个人都长得不错,看起来又很甜蜜,不少人都忍不住看了这对登对的情侣几眼。
凌风再转过头来之时,王艾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回椅子上了。
那对情侣进了店子里,男的经过他们旁时看了他们几眼,脸上露出讥笑:“王艾,不错呀!这么快就找了个新的,长得是挺帅呀!”
王艾脸色发青,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桌布。
他身边的女人脸色却没比王艾好到哪里去,她拉拉那男人说:“高杉,你别这样!”又转过身来对王艾说:“小艾,看你又重新开始我就放心了。总之,是我对不起你。”
凌风似乎有几分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那个高杉却说:“没什么对不起,不是我们她能找到这么一帅哥?搞不好他们早勾搭上了,还让你觉得愧疚。”
“你说什么?你先去招惹乐乐现在还来指责我?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好吧!”王艾声音都嘶哑了。
凌风拉了拉王艾:“王艾别动气,跟他不值。”
那个高杉却说:“小白脸!我和她说话有你什么事?”
这回轮到王艾连忙拉住凌风了:“凌风,我们走吧!”
“切!你这水性扬花的女人快些带了你的小白脸走吧!”那高杉却不依不饶地说着。
凌风眯了下眼,站了起来:“给你一分钟,去叫人吧!”
那高杉看是公共场合谅他不敢乱来,又说:“怎么你还要打架?”
凌风挑了眉:“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了!”随即拉了高杉出去,高杉挣脱不了他的手,一个趔趄跟了出去。
一到外面空旷一些,凌风长腿一横,就踢得高杉当即就倒在地上,脸上立刻肿得老高。
高杉声音颤抖:“我要报警!”
那叫乐乐的女人连忙过来看他,眼泪掉个不停。
凌风冷笑:“随便你,我敢打你就不怕你去报警。你尽管可以试试,看看最后谁进去!”
高杉哼哼叽叽却不敢再说什么。
凌风揽过王艾离开了人群。
到了人少些的地方,王艾轻轻地说:“谢谢你,让你见笑了。”
凌风说:“那家伙太可恶了,我才刚把你哄笑他就来搅局。”
她只是低着头,突然听见一些欢呼的声音。一抬头看见不少男女老幼冲向市场中间的贡台!那个也可以分了吃吗?她有些惊讶。
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孩子还拉了拉她的手:“漂亮姐姐不去吃吗?”谁知一碰到就急急松开,脸上还带着恐惧的眼神。“姐姐你身上有东西,别人的东西要不得,不熟的人信不得。”
王艾吃了一惊,难道是说凌风,但现在他们手牵手,一个小孩子怎么知道他们不熟?
再去看那小孩时那孩子不见了,她拉了拉凌风的手:“看见刚刚和我说话的那个小孩子吗?”
凌风一皱眉:“你刚才一直没有说话。”
“哦!大概出现幻听了。”她暗自想了那孩子的话。但那孩子是鬼,怎么能相信他!搞不好他们一分开那些鬼就要带她走了。
她又问:“贡台上的东西可以吃吗?”
凌风吃了一惊:“那是给孤魂野鬼吃的,当然不能吃!”
她吓出了一身汗,那那些人…她转过头去看贡台,哪有什么人去吃东西!这么说刚才那么多全部都是!
她抖得不行,难道她的周围全是鬼!她不禁去看凌风!
出手大方成那样的凌风,她的手上全是汗!
凌风转过头很温柔地问:“怎么了?手上全是汗!”
她此刻听来却无比可怕,生怕一转头看见凌风一张俊脸突然腐烂,抽了手说:“身子不舒服,我看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了。对了,玉还你。”说着把那玉塞给他。
凌风皱眉道:“为什么又不要了?”
她匆匆地走:“太贵重了,你那么喜欢,君子不夺人所好!”
突然一个身影挡住她的去路:“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为什么那么冷漠?就因为那个男人,值吗?”他逼得她没有退路。
他的话刺得她一阵阵地痛,也管不了他是什么了:“我为什么要接受?你这叫无事献殷勤!”
他突然笑了:“那倒是!你猜我是奸还是盗?”
她怒气未消,没心思开玩笑:“你图什么自己说吧!反正我一个人,打肯定打不过你!”
没理会她的激动,他懒懒地说:“如果我说我是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喜欢的女人花钱呢?”
她吓了一跳,随即沉了脸色:“如果你想包什么二奶或者搞一夜情那你就找错人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那些意思,也许你不相信,我喜欢上你了。”她当然不相信一见终情,当然他显然也不是一见终情。
见她不说话,他又说:“我送你回去吧!明天再联系好吗?从现在开始,我正式追求你!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她很想很想点头答应他,因为她真的很没有安全感,不想再孤单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谢谢你。”
他笑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那明天中午请你吃饭?就在那家好吗?”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风味菜馆,“十二点半?”
她点了点头。
“玉,你拿着。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今天晚上你能不被鬼拖走,除非你跟着我回家。”
她惊愕地看着他。他神秘地一笑:“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干什么的了。”
“玉有用吗?是不是真的有妈祖呀?”她问。
轻轻弹了她的额头:“你是好奇宝宝呀?天机不可泄露懂不懂呀?”
他送了她进巷子,在楼下看着她上了楼。她觉得孤单的日子就要过去了。
到家已经是十一点了,她回想着以前的事:奶奶和她一起的日子,奶奶过世的时候,自己和高杉恋爱,自己发现最好的朋友和高杉在一起的情形,大病一场。然后是凌风。他拉住自己蹙眉的样子,竞拍时志在必得的笑容,放花灯时孩子般的笑,深情的,生气的……
只过了一天却好像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他是她要等的人吗?她忘得了高杉吗?
她吃了一惊,她已经释然了!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放下了他!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想也许就是凌风为自己出头的时候。
走到阳台,透过窄窄的空隙看月亮,十五的月亮,很圆。
对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姐姐这么晚了还看月亮妈妈不会骂你么?”
转过头,是对面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她正要回答,却听见他妈妈的声音:“小宝,你在和谁说话呢?”
那个小男孩很甜地说:“是对面的姐姐。”
那女人走到阳台边去想和儿子口中的姐姐打招呼随口问道:“在哪儿,小宝?”
小宝朝她一指。
那女人大骇,儿子竟然指着对面空旷的阳台,而那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飞快地抱过儿子,拉上了窗帘:“闭上眼睛,小宝!千万不要睁开!听见没有!”
她正奇怪为什么那个女人忽然那么无礼,然后就看见那个女人拿了一堆纸钱到楼下烧,而且嘴里还念念有词。
突然,她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堆钞票!
她死了?她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
往事一齐袭上她的心头。
一个月前,她是生了一场大病,高杉又去刺激了她,医生护士对她指指点点,她想到以后回到公司还要面对高杉和乐乐,世上再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便割腕自杀了。
她泪流满面地抬起手腕,上面爬了几条不浅的刀痕。
她已经死了一个月了!
她突然想起奶奶!奶奶是当地名气不小,因为她能够预见未来。那个翡翠的笼子想必就是她能留下来的原因了。那个梦原来是奶奶提醒她的。奶奶,你为什么要离开阿艾!她正泣不成声之时听见空中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她抬头一看,一片乌云飘了过来。
乌云的上面站着两个面目狰狞的怪物,一个手持钢叉,一个手拿长鞭。他们的身后站了一大群的人,或者应该叫鬼,男女老少都有。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鬼门将关,众鬼归位。黄泉路上,切莫兜留。鬼门将……
她安静的闭上了眼,阳台一空,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铛,铛,铛…”小区人家里收藏的摆钟开始敲响。午夜十二点了,鬼门已关。
第二天人们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院子街道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曾有过焚烧的痕迹。
凌风抱着花站在风味菜馆的门口。
他一身西装面带微笑,引得来往的女孩忍不住朝他看去。他抬头看了看太阳,阳光很好,不知道用不用得上。抬腕看表,十二点半了,却并没有王艾的身影。打开右手,一块晶莹的翡翠躺在他的手心,他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已经走了吗?”
把翡翠转到另一边,本来应该光滑平整的那一面却出现了密密码码的奇怪的符号。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用大拇指在上面摸过一遍,那些东西全不见了,只有细细的粉末从他的指间落下。
他将玉放进那一束花中,发现一个女生正在迷恋地看着他。
他朝那女孩走了过去,把花放入她怀中,说:“送给你!”
那女孩大吃一惊,见花束中还有一块玉正要问明原因。再抬头他已经不见了。
一间房里,里面摆了很多瓶瓶罐罐,香烛黄纸,阴暗而且充满了奇异的香味。
敲门声响了起来。
躺在沙发上的凌风睁开了眼:“请进。”
门“吱攸”一声自己打开了。
高杉提了箱子站在外面。
“我是来把余下的一百万交给你的,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是一个色子大小的翡翠,中间镂空,而且还有一个小人,做得十分精致。
他的脸高高地肿起,所以说话都有些不清楚。
凌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高杉放下箱子说:“她,真的已经走了吗?”
凌风淡笑:“守魂人已失,心下再无牵挂,她很平静地走了。”
他放心地点点头,随后讪笑着说:“你出手也太重了吧!”
“高先生,这些事当然要做真一些!你都看见了,她可以在阳光下走动,是一般的鬼么?”
高杉想起那日看见她在太阳底下走,脸上不禁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她不会发现吧!”
“这个先生大可放心!做这一行的这点把握是有的。”
高杉听完这句话,才放心离去。
他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手里把玩这那个翡翠笼子。
走到书桌旁,拿出了一本有点像古代账本的线装本,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写满了红色的人名。用毛笔在砚台上沾了几下,狼毫立即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然后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高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