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记》祁今朝

1、雪落 永安十

　　永安十年。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宫中传出皇帝病重的消息，让人觉得越发冷了。
　　林舒杨抖了抖衣服上的雪，怀里的人露出一双眼睛，甜甜笑道：“舒杨哥，好冷啊。”
　　闻言，林舒杨眼底沁出笑来：“快进屋。”
　　阿芙推开门，冲屋里的其他几人一一打招呼，崔山笑了笑：“阿芙，过来吧，这里暖和。”
　　阿芙坐到火堆旁取暖，林舒杨迎上其他几人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消失殆尽，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情况不太好。”
　　阿芙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其他几人微微变了脸色，随即很快就恢复正常。
　　朱旧看了一眼天色，雪压得人都快喘不过气了：“既如此，便各回各家吧，时候也不早了。”
　　杨静如附和道：“对，如今担心也无济于事。”
　　林舒杨见大家都这个反应，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唤了一声阿芙，就对剩下的其他四人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事情还待从长计议。”
　　林舒杨亲自将阿芙送回屋子里，一路上，阿芙拉着他的手，问他：“舒杨哥，你捡到我的那天是不是也下了这样大的雪？”
　　林舒杨抬眼看了看天空，大雪也没有停下的迹象，思绪被拉回一年前。
　　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他处理完公务已经是深夜，雪渐渐停了，整个天地之间静谧无声。
　　林舒杨在路边捡到了阿芙。
　　阿芙身上有伤，醒来之后只记得自己叫阿芙，其余一概不知，便顺理成章在玄衣令留了下来。转眼间，竟然已经过了一年。
　　“对，”林舒杨笑笑，轻轻捏了捏少女柔弱无骨的小手：“时间过得真快。”
　　林舒杨足足比阿芙高了一个头，她抬起眼看他：“舒杨哥，明年这个时候我也会在玄衣令的。”
　　“好，”林舒杨不算是个温和的人，但在阿芙面前，他似乎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送完阿芙，林舒杨并没有回家，撑着伞静静站在雪中，指节已经冻得发白了，可他没有丝毫发觉。
　　太子陆承渊被禁足，他费力只向他传递了一个消息——皇帝恐怕已经死在宫中了。
　　陆承渊要他进宫去看看，探明皇帝是生是死。
　　“舒杨哥，”原本应该在屋里睡下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在想什么？”
　　“阿芙？”林舒杨有些意外地转过身：“你怎么还没睡？”
　　阿芙快步走了上去：“睡不着，看见你在外面站着，就出来看看。”
　　林舒杨微微叹了一口气，勉强露出笑来：“进去吧，外面冷。”
　　阿芙没动，站在原地眨着眼睛看他，一副单纯懵懂的模样：“舒杨哥，你在为什么烦恼？”
　　“阿芙，”林舒杨轻叹一声：“我在为一件很难完成的事情烦恼。”
　　阿芙这才露出几分笑容，她快步钻到他的伞下，眼里闪着细碎的光：“那进屋说，好不好？”
　　“进屋？”林舒杨迟疑了，他和阿芙虽然平日里比其他人显得亲密些，但是深夜进阿芙的房间里去，他担心于她名声有害。
　　“对呀，在外面你不嫌冷？”阿芙一脸理所当然，撒娇道：“我怕冷，哥哥。”
　　“不可以，”林舒杨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沉声拒绝道：“这样不合规矩。”
　　“没事的，反正我们以后都会成婚的。”
　　阿芙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却始终不清楚林舒杨的想法。
　　林舒杨盯着怀里的小姑娘，心情有些复杂，想立刻回应，却不敢开口。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彼此耳边只剩下有力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阿芙，”良久，林舒杨开口，声音嘶哑：“我送你回去，早些休息。”
　　阿芙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心里一阵失落，但也仅是失落，她甚至没有半分对林舒杨的怨怼。
　　于她而言，林舒杨是救命恩人，是挚友，是爱人，但更是亲人，是兄长。
　　思及此，她昂起头，眼底的笑意没有消散，乖顺应下：“好，舒杨哥也早些休息。”
　　两人缓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路无话，身后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这是他们留在这晚的唯一印记，但等天亮，一切都会消失，阿芙也会忘记今晚说过的话。
　　林舒杨在玄衣令歇了一晚，崔山来找他的时候，颇有些意外：“大人，昨夜你没回去？”
　　“没有，”林舒杨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雪太大了。”
　　崔山点头，时辰尚早，其他人都还未曾来上值，林舒杨问崔山：“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崔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阿芙喜欢吃和丰楼的小笼包，我今天顺路给她带了些过来。”
　　“送过去了？”闻言，林舒杨抬起眼去打量这个多年好友。
　　只见崔山点点头，眼神坦荡，笑道：“刚才送过去了。”
　　“嗯，她看起来怎么样？”林舒杨状似无意地问道：“昨夜雪大，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寒。”
　　“挺好的，”崔山仔细回想了见到阿芙的场景：“就是感觉没怎么睡醒。”
　　闻言，林舒杨彻底放了心，看来，她未曾为了昨夜的事情伤心。
　　等天色慢慢亮开，玄衣令的人也渐渐多了，热闹多了。
　　玄衣令是皇帝特设的“刑部”，人员构成十分简单，除林舒杨这个左使之外，便只剩下崔山、朱旧、容轻舟、杨静如几位下属，外加一名仵作和数个勤杂人员。
　　“大人，”云四匆匆赶来，慌忙道：“有人报案。”
　　几人对视一眼，林舒杨站了起来：“请人进来，朱旧做好记录。”
　　“是。”朱旧在一旁正襟危坐，玄衣令已经很久没有接到案子了。
　　不过片刻，云四便带着报案的人进来了。
　　报案的人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眼眶通红，看起来十分悲伤。
　　“大人，我姐夫杀了我姐姐。”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口即充满愤怒。
　　“起来说话，”林舒杨有些严肃，站了起来：“将事情仔细说清楚。”
　　李峰冷静下来，这才条理清晰，娓娓道来：“我叫李峰，家姐名叫李欣，姐夫是张家布行的老板张文州，家姐和他吵架之后，已经失踪了两个月了。”
　　“为何现在才来报案？”林舒杨不动声色，问道：“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我也是才知道家姐失踪两月的消息，在这之前，我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李峰这样解释，也算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