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爱 或许人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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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江白绪再次被冷风吹醒，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却发现眼皮沉重似乎粘在了一起。
实在睁不开，他也不强求，就这这个状态开始寻找空调遥控器。只是他依稀记得自己在睡前是开了暖气的。
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江白绪只好起身，由于身体保持住半趴在床上的姿势太久，肌肉有些僵硬和酸痛，他终于被那阵酸痛感给刺激醒了。
睁开了那双眼睛。
醒来后，江白绪朦朦胧胧中看了一眼病床，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差点停跳了，因为病床上的温老爷子消失不见了。
他慌里慌张的站了起来，在想温老爷子能去哪儿以及一万种解决方法和面对温元淮的死法，却在这时听见了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水声，随后伴随着咔嚓一声，门开了，出来的人是温老爷子。
温老爷子看着江白绪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和煦的笑了一声：“在那直愣愣的站着做什么？还不去休息？”
江白绪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发：“您醒了？醒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照顾您一下。”
温老爷子听后连连摆手：“哎，别了，老爷子我年轻时在部队里吃的苦比现在还多，哪里需要人照顾？”
见温老爷子走得有些吃力，江白绪连忙过去想要搀扶，却被制止，无奈只好站在一旁看着，防止出什么意外。
等人上了床，江白绪伸手帮老爷子盖好被子，然后才想起温老爷子醒了，该给温元淮打一个电话。
温元淮连续守着老爷子好几天了，江白绪怕他出事连哄带骗的才把人哄去回家休息一下，换他来守着。
想到这，江白绪扭头对病床上的温之南开口：“爷爷，夜都那么深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过几天您就要做手术了，我觉得现在就先该预防一下。”
病床上的温之南听完江白绪的碎碎念后笑了，然后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小子是想给温元淮那臭小子打电话吧？别打了，过来我这里。”
被揭穿后，江白绪也不脸红，理不直，气壮的道：“哎，那不行，如果我不告诉他，万一他明天知道了来打我怎么办？爷爷，你总不能让我就这样被打吧？你忍心吗？”
温之南冷哼一声：“他敢打你，那就让他来找我，我护你。”
说完又作势拍了拍身侧的椅子：“小绪，过来这儿坐着，陪老爷子我聊聊天。”
见长辈都这样说了，江白绪只得把手机放在一旁走了过去。
老爷子见他坐好后，开了口：“你和小淮是怎么认识的？”
江白绪愣了一瞬后，脑子里闪过当年在荣誉榜前两人打架的画面，笑了笑：“嗯，分班后我俩是同桌，然后也就开始熟起来了。”
温老爷子听后点点头：“唉，其实有时候我也挺感慨的，像小淮那样的性格，以后该怎么办呢？但见他现在和你们相处的那么好，我就放心了。”
说着，温老爷子开始聊起了往事。
对于老人来说，说起回忆，那是可以说不完的，回忆对他们来说，是他们活过的证明。
“小淮这样的性格是有原因的，他小时候可惨咯，他爸他妈常年在国外工作，基本不回家，他就一个人守着一大栋空房子，每天都盼着等有人来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可时间久了，性格也就变得开始沉闷了，不爱说话了。再到后来，他受了一些刺激之后，生了一场病，也就怎么不爱开口了。”
说到这，温老爷子看向了江白绪，眼里是江白绪看不懂的落寞和一种情绪：“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发现我这孙子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来，和你在一起他经常笑，而且很开心。”
也不管江白绪作何表情，作何想法，温老爷子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道：“你是我见过的，除了宋景和裴喧，第一个可以让他开心和用柔软一面对待的人，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
江白绪一时间有些错愕，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温老爷子他那么敏锐，那么敏锐的察觉温元淮的变化。原来温老爷子也是细心的观察着温元淮。
但随后，江白绪向老爷子展开了一个明媚十足的笑，他想要岔开这个话题，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可温老爷子没理他的抽风，继续缅怀着自己的过往。江白雪哪怕再怎么不安，也只能静静的听着，直到温老爷子突然停止了话语，半晌才开口。
“其实我最对不起的是元淮的爸爸和他的奶奶。”
这句话砸出来江白绪面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掀起了狂涌的浪潮。他不明白温老爷子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但他没想到的是在几天后的自己会明白的彻彻底底。
“元淮的奶奶在生完知棱之后得了产后抑郁症，那时我在部队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去看她，照顾她，所以一直都不知道真以为她只是身体不好。”
“等我发现时，她已经病得很严重了。而当我得知消息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自杀了，当着知棱的面。”说到这，温老爷子哽咽了一下，江白绪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这位老人对早逝妻子的愧疚，以对儿子的亏欠，或许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深深的责备自己。
“因此知棱受了很严重的影响。我后来时常感到后悔，所以一直没很纵容着他，却不知道知棱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一直到后来小淮生病，我带他去看医生时，医生告诉我后我才知道。”说完后温老爷子转过身再次看着江白绪。
“你觉得这样的家庭怎么样？或者说换一种问法，你会不会因为这些事对元淮有什么意见？”
江白绪不安的感觉在此刻达到了顶峰，除却不安，他甚至觉得有些奇怪，看着温老爷子的性格也不像是需要别人做评价的，但还是礼貌性的回复了。
“我觉得这并不是很影响，我也不会对元淮有意见。毕竟每一个人的立场不同，所处的环境不同，所以他们所做出的选择也不同。不能说单方面的去责怪谁，或者说把过错全都推到那个人的身上。因为总会存在一些别人看不到也无法设身处地的地方，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因此，我也不会对元淮有什么意见，相反，我觉得他很棒，很好，他靠自己的努力重新成就自己，我觉得他已经很好了。你也不用担心我可以当着您的面直说，我永远不会拿这些事去刺激元淮也永远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我会护着他的。”
贺老爷子见他如此认真的回答，笑了笑不置可否，欣慰摸了摸他的头：“老江倒是教出了一个好孙子。幸好元淮遇到的是你。真的挺好的，我挺放心。”
随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江白绪帮他削水果皮的样子，他突然有点想他那个冷面孙子。
而江白绪则是从未设想过今晚会是他和温老爷子见的最后一面，而说的话竟在多年后一语成谶。
两天后，抢救室外，温元淮坐在椅子上，可他的手指却仍止不住在颤抖，呼吸有些急促。江白绪站在一旁给他顺气，却不怎么起作用。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白绪从口袋里连忙掏出一瓶药，宋景见状，及时递出了一杯用纸杯装着的温水。
温元淮好不容易喝下去后，却条件反射似的差点吐出来，吓得江白绪连忙用手去捧着，但温元淮最后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干呕。
伴随干呕而来的是他的四肢开始逐渐麻木，甚至全身都没有力气，身体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抖动。宋景站在一旁保持着端水的动作，他似乎被吓傻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温元淮。
哪怕是他从小都知道对方是生病的，可温元淮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表露过半分，或者说从来没让他见过。因此，曾经他想，或许对方的病并不是很重，只是不愿意告诉外人，也不愿意袒露自己的柔弱。
可直到这一刻，亲眼所见后，宋景迟来的感到一些心疼和懊悔，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样想。
“宋景去叫医生。”
江白绪沉着的发布命令，但很显然，让这几个人找到了主心骨：“严靖，从口袋里把我的手机掏出来，密码，WYH 1024.打电话给备注姓秦的秦医生。
严靖依言照做，他走到窗边，拨通了那个号码，而江白绪则是不断安抚着温元淮，他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对方的背，动作轻柔的安抚，随后吻轻轻地落在温元淮的脸颊，鼻尖。
“别怕，宝贝儿，别紧张，老爷子不会有事的，他福气很大的，没事的，放轻松，会没事的。”江白绪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句，会没事的，不知道是说给温元淮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发现没有用后，江白绪把温元淮放平，随后把他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让他呛咳窒息，解开他胸前的扣子，保证他呼吸通畅。
做完这些后，他开始继续缓解温元淮的心情，可温元淮却开始了自言自语，那一刻江白绪先是怔愣，随机红了眼眶。
而宋景带来的医生到时，对方见到温元淮的状况，立马跑过去蹲下巡查情况，他皱了皱眉：“病人的情绪现在很不稳定，持续了多长时间？”
宋景听到这话，抿了抿唇，这人儿到现在都这种状况了，谁还有心情管这些？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狠狠打脸了：“23分钟，先是身体轻微抖动，呼吸急促，情绪十分激动焦躁，随后再到干呕全身开始无力提不起力气，再到现在的情况，甚至出现了幻觉”江白绪声音沉稳平静，语速飞快的说完，但宋景听出了他声音在抖。
医生听完江白绪的回答后点了点头，正打算进行下一步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伴随而来的是一句：“患者手术失败。”
还没说完，就在这时，温元淮的身体停止了抽搐和颤抖，他短暂的清醒后像是浑身脱力一般靠在了江白绪的怀里，只模糊不清的留下了一句：“江白绪，我好像又发疯了。”
不等对方回应，他便闭上了双眼，江白绪的心脏似乎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他听见自己颤声叫了声对方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
等严靖带着秦闻赶来时，只有江白绪一个人在那里打着电话，等对方转过身时，严靖才发现这人眼尾泛起薄红，似乎刚刚哭过，可细看却又不像。
“绪哥。”严靖还是开口了：“淮哥怎么样了？”
江白绪稳了稳自己的心神：“他刚才被医生带去急救室了。”
“那温老爷子怎么样了？”
“老爷子他…去世了。”
突然一阵巨响，砰—！像是器皿掉落的声音。两人循声望去，却发现来人是温知棱，而东西则是他手冲的保温桶。
保温桶掉落着地面，连同他熬了一下午的莲藕排骨和汤一起洒在了冰冷的陶瓷地上，排骨向四处滚落，如同温老爷子的人生一样，零零散散，却始终未能圆满。
温知棱不可置信的低头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排骨和藕，哪怕手被烫的通红也不顾。
江白绪看着这一幕，骤然想起那天晚上在病房里和老爷子说的话，温老爷子说自己最遗憾的是想在离开前尝一尝温知棱熬的排骨汤。
只是自从温老夫人离世后，温知棱便再也没熬过，而温老爷子也再未尝过。
或许人生本就是一场悲剧，有时迟了一步便迟了一生。因为迟了几步，温老爷子在去世前也未能喝上一口排骨汤，也不知道恨了他那么多年的儿子，其实早已原谅了他，只是羞于低头，也羞于开口。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上天并不会赐予每个人重来的机会，有些人用离开教会的爱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