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权臣路》南山有鸟

68、山回路转（四） “难道是想

　　“接下来几个月，乃至几年，都不会太平了。我不可能处处护着你，”梁辉拍拍程瑛的肩，语重心长道，“你须得自己小心。”

　　程瑛也态度认真地回答：“我明白。”

　　“明白就好。”梁辉顿了顿，另起话头：“你年纪也不小了，对婚事有没有想法？一表人才，应当不愁没有合适的人家才是。难道是想待价而沽？”

　　梁辉平日里极少开玩笑，因此哪怕语气并不严肃，听起来也很唬人。

　　程瑛连忙解释道：“我并无此意。只是……世人都说婚姻结两姓之好，却不说也会有两家人的烦忧。眼下我独身一人，反倒乐得清静。”

　　梁辉笑而不语，明白了程瑛的意思。

　　他既然已经站在梁辉这一边了，随意与旁人结亲，容易另生枝节。虽说如今大燕少有夷族的刑罚了，但因连坐而被流放充奴依然常见。不成婚也更好些，免得到时候平白牵连。

　　而且说实话，以程瑛的家世，真正的名门望族也看不上他。就是梁辉自己也不大情愿让同族与他联姻。有意攀援程瑛的，又大多意图不轨，终要反过来给他添麻烦的。

　　“说说而已，”梁辉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

　　程瑛难得红了脸，道：“我将梁公视为师长，若真有了念头，必然会主动开口的。”

　　梁辉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确认了程瑛的“忠心”，终于彻底安心。

　　程瑛算是他提拔的后生里最识时务的一个，就是见识少些，但这点后天能弥补。

　　梁辉口不对心地说：“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多加干涉。好了，耽搁这么久，你也该回去做正事了。”把程瑛打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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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课这些似乎只关乎前朝的“小事”，后宫几乎无人在意，得过个十天半个月才会有宦官或是宫人有意无意的提起。

　　然而过了几日，有郁家的仆人向宫内递消息，说方仲夏病了，若方孟春有空，还请出宫探望。

　　亲姊妹病了，虽然没说严不严重，但方孟春去探望也是合情合理。加上她最近只在宫学做事，没什么需要避嫌的。

　　因此方绪没多想，允了她一日的休假。他没想到这会是方孟春与方仲夏早就说好的办法：如果有要事告知，便这样邀她出宫。

　　她们事先约定了好几种“理由”，作为不同情况下的暗号，所以方孟春出宫前心中就有了数。

　　果不其然，是穆诚坐不住了。

　　方正向皇帝弹劾邓绍的时机也太巧了，穆诚当时猜测其中有方孟春的手笔。如今见到邓绍为突如其来的考功慌乱，终于认定这就是方孟春当初说的“拭目以待”。

　　于是他将要与方孟春商议的事都转告给了归宁的女儿穆珏，让她做中间的传声筒。

　　“我阿父说，公主果然好眼界。禁军中近年来也有不少乱象，经此若能整肃一番是再好不过了。台省那边我阿父虽然是事不关己的，但也希望法度严明，没有人行徇私枉法之举。”

　　话虽然简单，却比之前他们会面时穆诚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要友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方孟春才彻底不再提心吊胆。

　　她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前几环都不算难，说服方正和方纶都比她想象中还容易，就是皇帝的心意，也没那么难揣度。

　　唯一难的是穆诚，她对他的了解不多，只有六七成的把握。

　　可是如果穆诚这边没着落，前面的一环环也要断裂。

　　方正再怎么耿直，也不会无缘无故听了她的话就冲锋陷阵的，因此方孟春当时就把穆诚搬出来了……其实就是两头骗，是有点冒险的。

　　好在方孟春赌对了。

　　没错，她根本不拘泥于什么合理的程序，因为她有自知之明，这从来不是忠贞之士打到佞臣贼子的剧本，自己也不是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

　　方正越过御史台向皇帝弹劾邓绍，这本就有点不合规矩，而他的指证也是真假参半——尤其是方纶提供的那些，他们没有时间慢慢收集证据了。

　　方纶起先还不肯答应，他虽然敌视邓绍，却不愿铤而走险。

　　还是方孟春说，既然当年邓绍能伪造方纶的笔迹，那方纶反过来捏造邓绍的罪证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而且这件事也不必方纶亲自出马，方纶这才答应。

　　方孟春此时尚未意识到的是，幸好她说服方纶这么做了。

　　方正口中真实的部分，比如邓绍很可能在方绩的谋反中有很多小动作之类的，根本打动不了皇帝，反而是那些暗示邓绍结党营私，虽然都是捕风捉影，却让皇帝真正听了进去。

　　邓绍那边估计还想不通为什么皇帝突然有这样的举动吧，就算他能凭借方正想到方纶身上，也很难想到穆诚，更别说将他们拉入局的方孟春了。

　　至少短时间内是想不到的，他得先应对好皇帝才行，更没有闲暇继续针对许灵妙和她身后的人了。

　　次日一早，方孟春若无其事地回到宫中，还找鲍女医问了些调养的药方，就好像方仲夏生病确有其事。

　　随后趁着宫学无事，到九龙殿找许灵妙告知情况。

　　许灵妙消化完所有信息，若有所思地说：“至尊的心态似乎和往常不同了。”

　　方孟春颔首：“若是换在前几年，他多半还是会把告发邓绍的话当作耳旁风。或许是皇子出生终究让他改变了心态。”

　　许灵妙道：“我倒觉得不单单是这个。虽说他现在来北宫基本都是去宣光殿，但我偶尔还是有机会见到他的。总觉得他气色大不如前了，加上宫中流言……阿晗，我们是不是该快些动作了？”

　　方孟春对皇帝身体不行的流言其实一直没太放在心上。按照历史发展，皇帝本来就活不了几年了，她的计划本就是按照这个前提制定的。

　　“我在宫外倒是几乎没怎么听说这些，”方孟春道，“也就是说，皇帝在前朝官员面前还从未表露过异常，既然如此，应该还不算严重。我们也就还有充足的时间，不必着急。”

　　许灵妙又问：“那么，接下来就只等着这次官员考课的结果，不必做其它事了么？”

　　方孟春道：“目前暂时没有需要干涉的了。得看这次邓绍受损多少，再做下一步打算。你就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我会时刻关注着情况，你放心就是。”

　　许灵妙叹了口气，说：“这一通下来，我倒是什么都没做。”

　　方孟春看出了许灵妙的失落，安慰道：“也有些事只有你才能做到呀，就是我也不行的。你看，我现在在宫学，几乎无缘能见圣颜，也缺少和刘贵嫔她们交际的机会，这些都要你去做呢。”

　　“也是，”许灵妙心情似乎好了些，冷静地剖析自己，“我整日闷在屋里，想得也就多了。都有些不像我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方孟春不置可否，又开启了新话题：“如今皇子满了周岁，没准过段时间，你会有机会见见他。”

　　只要皇帝把方雅当作继承人来看待，就总是要把他带到众人面前露脸的，不可能一直让他做温室里的花朵。

　　那样的话，许灵妙作为生身母亲，自然也应当有接触他的机会才是。

　　而方孟春顾虑到许灵妙的心情，才在此时提出这件事。

　　没想到许灵妙却摇摇头，无奈地说：“我早就不奢望了。”

　　她当然是想见儿子的，但她知道可能性不大。而且如果惹得皇帝不快，情况只会更糟糕，所以不敢开口。

　　方孟春以为她是单纯不抱希望，便说：“坊间有不少人说母子分离违背人伦的，若是风声大些，至尊未必不会松口。”

　　“左右他都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倒也无妨。”许灵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本人都表示拒绝，方孟春也不好再说。这是一件风险大收益小的事，许灵妙本就不受宠，就算皇帝允许她见方雅见面，也不可能让她亲自抚养。

　　好在许灵妙虽然没有机会拿到“养恩”的筹码，但“生恩”总是跑不了的。

　　想到这里，许灵妙后知后觉地，第一次切身明白了为什么世间女子总是希望诞下男儿。

　　她望向方孟春，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依然没想过再嫁吗？”

　　说完似乎觉得不合适，补了一句：“不一定是现在。等尘埃落定了之后……你或许会改变想法也不一定。”

　　这些年来，身边人各种各样的“催婚”一直没有真正地停过，就连皇帝都不止一次两次地和方孟春说起过。

　　方孟春虽然总能拿便宜前夫说事，但大家都知道她的婚姻没持续多久，崔家待她又不客气，因此没人当真。

　　而这样的理由更不可能敷衍得了许灵妙。

　　方孟春愣了一瞬，立即反客为主，问：“充华说的尘埃落定，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