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彦河山》识月小时

34、郊外驿站 雾气赶

　　雾气赶在二人离开后，越发的浓郁起来。

　　容从清被周时彦拦在怀中，半扭过去看着周时彦认真骑马的样子，脑海里全是方才上马时的场景。

　　周时彦翻身跃上马背，握着缰绳将马头朝向她示意跟上，整个动作行云如流水。而她独自站在马前，看着高大的骏马，心底充满恐惧，

　　时间紧迫，周时彦微微皱眉，轻拽缰绳让马缓缓靠近。他坐在马背上，穿着灰黑色的狐裘大衣，伸出手来：“上来。”

　　容从清犹豫片刻将自己的手搭在他偌大的掌心里，一股暖意从她冰凉的手掌传来。

　　林中安静极了，只留下萧瑟的风声。

　　忽然，周时彦惊觉地愣住缰绳，察觉着四处的异常。

　　容从清顺着看向远处的山道，身上像要散架般，忍不住问道：“还有多远？”

　　“按营中的地图示意，还有二十里。”周时彦收紧缰绳，附在她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但这条路我走过，从没见过什么驿站。”

　　容从清沉默了一瞬。

　　“也许，”容从清慢慢开口，“不是这条路没有驿站，是我们没有看见它。”

　　周时彦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面对这情况她竟然如此淡定。

　　她绝不是容从清。

　　马儿朝着周时彦所牵引的方向走去，只见雾气越来越浓。

　　到后来，他们走进一片树林。

　　寂静的夜晚，只能听见马蹄的声音，一下一下。

　　容从清依稀看见远处的一丝光亮，朝着一条漆黑的小路：“那里有人！”

　　周时彦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小路，先行放去了一枚暗器前去试探，见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后，两人一马便从小路走去。

　　蜿蜒小路里漆黑一片，容从清下意识的往周时彦的怀里凑去。

　　许是从来没有女子这样贴近他，一股淡淡的香气从他鼻腔中传入。

　　他低着头缓缓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也会怕？”

　　容从清轻轻嗓子，无奈地道：“周大人，妾身也是人！”

　　周时彦嘴角微微上扬，将手环地更紧了：“坐稳了。”

　　马儿忽然开始加速，在小路上狂奔，没有会两人就走出了树林。

　　只见远处的木楼前挑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雾中晕成一团。

　　周时彦勒住马。

　　容从清盯着那盏灯笼，疑惑地问道：“今晚的雾气这么大，这灯笼怎么会点燃？”

　　“这是驿站专用的风灯，风吹不灭的。”周时彦说。

　　容从清的目光落在灯笼下方。她伸手摸着那杆挑着灯笼的竹竿，回头看向他惊讶道：“是干的。”

　　驿站周围的草叶都被雾气染的凝上了露珠，唯独这根竹竿，没有受到一丝潮气。

　　容从清笑了笑：“是这里没错了！看来有人守在这里。”

　　周时彦翻身下马，大手扶在她的腰间，将容从清稳稳地放在地上。接着将缰绳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他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右手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跟紧我。”

　　容从清的呼吸忽然空了一秒，看着周时彦自然地与自己接触，心底不由的慌乱起来。

　　周时彦，他到底在干什么？

　　上一世的结局让她很难在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可她现在竟然再一次忍不住心动。

　　容从清的眼睛里蕴上一丝雾气，手指紧紧握住裙摆，转瞬又面露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周大人，妾身是您的属下，还请您与我保持距离。”

　　周时彦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出笑容，又朝她向前走了两步。

　　“你既然知道是我的属下，可知道你这条命都是我的？”

　　容从清轻咬嘴唇。

　　哪怕周时彦让她转送他人，她都没有资格说不的。

　　周时彦说罢转过身去，他在前方走着：“专心做事，到时候我自然会放你走。”

　　容从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谢大人。”

　　周时彦大步向前走，他轻轻推开木门，一阵咯吱声音传来。

　　门没锁。

　　木门刚打开，一股热气便铺面而来。和阴冷潮湿的屋外相比，驿站大堂里暖得紧。

　　驿站正中央的炭火烧得正旺，壶嘴冒着白汽。

　　旁边的桌上有两只茶盏，杯口还氤氲着水雾。

　　有人刚刚在这里喝过茶。

　　容从清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像有些日子的，却被擦得干干净净。连炉中炭火的灰烬都不曾落在地上一点。

　　容从清低声：“像等了我们很久。”

　　周时彦走到桌边，拿起桌子上的茶盏仔细地端详。

　　茶盏的杯底有一层极薄的茶渍，还没有干透。他又凑近闻了闻茶香。

　　“是宫里的茶。”周时彦说，“雨前新春，今年新贡的，总共只有十饼。”

　　容从清慢慢开口：“所以今夜递纸条的人，能拿到宫里新贡的茶，能提前知道我们要来。能算准时辰，在我们进门之前刚刚离开。”

　　她瞬间明了，看向周时彦：“这个人，要么在大人身边，要么在——”

　　她没有说完。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声。

　　周时彦瞬间将她护在身后，刀已出鞘。但那声音没有再响起。他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闪身到门边，向外看了一眼。

　　拴马桩上，来时的马正在低头啃着地上的野草。

　　周时彦对着空荡的院落喊着：“来者是谁？为何将我们引到此地，又迟迟不现身？”

　　屋内，容从清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多了一样方才没有的东西。

　　一片银甲。

　　容从清走上前。

　　那片银甲是从甲胄上掰下来的，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她伸手要拿，周时彦立马伸手拦住她：“我来。”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帕子，垫在手上，将银片翻来覆去的看着。

　　容从清一眼就认出上面符号。

　　她在南国宫里见过。

　　是南国特有的文字。

　　“是“赫兹”二字”她轻声说。

　　周时彦没有说话。他将银片凑到灯下细看，指尖摩挲过那些纹路。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上面只有一个符号，你又怎么解出两个字？”

　　容从清懒得在与他遮掩，干脆利落道：“自然是学过，大人尽管知道结果，何必总是揪着缘由追问？”

　　周时彦嘴角忽然勾出一丝笑容：“你倒不装了？”

　　“妾身对大人一片丹心，还请大人明鉴！”

　　周时彦打趣完容从清表情反而陷入深思。

　　这银片是从景朝的甲胄上掰下来的，却刻着南国的字意指赫兹族。

　　现在被人故意落驿站里，留给我们。

　　“赫兹族一向本分，已经与景朝皇室通婚数十年，为何会被牵扯到粮草案中？”容从清的声音有些发紧。

　　难道前世的两国纷争，与赫兹族也有牵扯？

　　周时彦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

　　有人在把他们往一个方向引——边关、粮草、南国、赫兹族。

　　此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周时彦一把拉住容从清，将她带到屏风后面。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腰肢上，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嘘。”

　　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极轻地呼吸着。

　　马蹄声在门外停住，随后接踵而来是沉重地脚步声。

　　有人粗气地骂了一句：“不知道哪儿的小崽子，竟然让他跑了！”

　　接着驿站地大门打开。

　　“老大！今晚军营那边又派人来查了，朝廷不会察觉了吧？这批粮草我们还没运出去！”

　　为首地那人冷哼一声：“景朝上下都是我们的人，放心！”

　　容从清从屏风的缝隙看出去。

　　进来了五六人，都穿着南国士兵的衣裳，但身型壮阔，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极了长期骑马的游牧民族。

　　是赫兹族的人。

　　为首的那人扫了一眼大堂，目光在桌上那两只茶杯上停了一瞬，然后随手将手边的茶盏摔碎扔在地上。

　　“有人来过！搜！”

　　容从清的心猛地一缩。下一瞬，她就被周时彦拦住腰，从窗外翻了出去。

　　两人落地时，脚下传来一阵绵软。容从清低头一点，瞳孔皱缩。

　　容从清看清了那张脸。他样貌年轻人，穿着驿卒的衣裳，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溢出血沫。他的胸口有一个血洞，还在往外冒着血。他还有最后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容从清的衣角，嘴唇蠕动：

　　“粮草...不是南国...”

　　说罢，那名驿卒便将手放了下去，睁着眼睛再也没有气息。

　　容从清轻轻合上他的眼皮。

　　不是南国？难道前世两国的战争另有隐情？

　　景朝并无心灭了南国，而南国也从无侵略的野心？

　　周时彦的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一弹。

　　石子穿过屏风的缝隙，击中了大堂角落里那盏风灯。

　　灯盏倒下，灯油泼了一地。火苗瞬间蹿起，将半边大堂照得通亮。

　　燃烧的气味弥漫开来，烟浓的呛人，容从清的鼻腔瞬间被烟雾填满。

　　“妈的，这么着火了？！”

　　那些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周时彦趁这个间隙，一把拉起容从清向驿站远处移动。

　　浓烟呛人，容从清用袖子捂住口鼻，跟着周时彦一步一步，朝着拴马绳走去。

　　两人捂紧扣鼻，在浓烟中匍匐拼出一条路。

　　身后，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