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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5 天台与电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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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袭来,天旋地转。
手中的怀表因撞击而飞出去的时刻,我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蜷缩身体,向上看时画面已经断断续续,只有一个凭空出现的黑影扶了扶轮廓熟悉的礼帽。
最初的一刻过去,痛觉离我而去了,思维变得冷静......是中原干部。他飞上了天台,把可疑的疑似自杀者——也就是我,踹翻在地。
计划完美进行。不出我所料,宫羽绫彩在这个点约太宰治上天台,这个点又刚好是中原干部会路过楼下的时间......要使故事顺利进行,“异常”会让他不论原理地注意到天台上的异况。
尚未结束。
环顾四周寻找怀表的方向,一边神经性地颤抖抽搐一边在中原干部与宫羽小姐看神经病的目光下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这似乎不符合陆景棠的人设但我已经办不到更多——终于将那块冰冷的反光握在手里,玻璃怀表磕裂一角,已经停了。
“停了啊......”坐在地上,忍受呼吸间五脏六腑的痉挛,努力地把空气从肺里挤出来,如此失魂落魄地说道。
“现在是下午六点整。”中原干部显然并不清楚我这时候看表做什么,但下意识而好心地报了时——时间在战场上很重要吧,不管有没有硝烟,“发生什么了?”
他看向那个尚且清醒的亲历者。
台词已经说完了,一股劲松下去。眼前的世界再度崩坏,宫羽小姐的回答变得嗡嗡诺诺,虚空笼罩视野......不,不能晕过去。我费力撑开眼睛,维系意识于将坠。太阳沉没了但宫羽小姐的红裙子红得像火。不可以在冰天雪地里睡着,不可以在高速公路上当昏昏欲睡的司机。
痛觉开始逐渐复苏了。
如果肋骨骨折,很可能扎进肺......我不确定落地时姿势有没有调整好,肘部会粉碎性骨折吗......尾椎骨好痛,如果冲击力是一路往上传导......
过了不久,也许是很久,医疗人员七手八脚把我抬上担架,进了电梯,前往医疗室。光照得我脑袋空空。
医生让我比一下疼痛程度方便用药。
两眼一闭。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穿越前我受过最严重的伤是从两级楼梯上摔下来把脚扭了!!
我不适合带异能的高危世界!!
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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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对我的意志之薄弱表现出了一定的惊讶。
毕竟我只断了两根肋骨、尾椎骨,加一点软组织挫伤和皮下出血。
耐疼程度远远不及千锤百炼的黑手党。
这次受伤是计划的一部分。也许因此觉得格外疼。
以后不会这么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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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病号服时医生看到我手腕上的伤口眼神一凝,仿佛确信了什么东西。移动病床的钢制轮子在地上辘辘地滚,连绵不绝的轻微振动和一些人声嗡嗡诺诺地混合在一起。惨白的灯把人也要照透了,冰冷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少有精神恍惚的时候。坦白秘密,哪怕是生理性的秘密,在陌生而危险的环境中本能地感觉是大忌。无能为力地回归原始,抛开属于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自己。
在凌晨我清醒过来,医护人员带我离开那个房间,去往另一个——
啊。心脏重新开始有力地工作起来,头脑缺血的感觉停止了,神经开始亢奋。
高级心理诊室。计划的又一个部分。
那些精神系异能者们、催眠师们与心理咨询师们的人身受到管控,和外界断联。监察部现在是废墟重启状态,高级心理诊室直接对首领负责。我无法直接给出干预本季度高层心理诊疗的要求,也没有和医师们见面商谈的权限。
那么,只好当一回病人了。
因为“自杀未遂”,我被送到了井上小姐面前。
眼睛背后疲惫的眼睛向下看,翻阅我那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的病历和档案。最引人注目的是浅蓝紫色的单粒水晶耳钉,只戴了一边,让人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我从斗篷的夹层里取出一张纸和一个U盘,无声地递给她——那是这次的需求和她要的东西——这个季度主要的电影、电视剧、她所喜爱的漫画作者的新卷,以及,她那早逝的兄嫂留下的孩子的近照——其实并不近,自翻出这串事情以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去他的学校和家里看看,用的是一个月前母亲留下的照片,尚未被标记。
正好时令没有太大变化。
既欺骗了她也让那个孩子“空巢”了一个月,我却心虚而可耻地希望她不会发现。她的、仅仅是如此简单的要求......
我们开始交谈。
我讲了一个故事。
由实验室诞生的克隆人姐妹在获救后依然游离于人类身份之外缺失部分情感而无法融入社会于是由学院组织和其他类似情况的同学一样每天抽取关键词进行模拟练习从中习得情感。目前已经经过简单的喜怒哀惧到达第二阶段。第二阶段的关键词由其他同学和老师提供,旨在从更复杂的情境中拟合更完备的情感。
昨天我们抽到今天的任务:“殉情。”
别管合不合理,同学老师缺点德怎么了?总之我们相约在今天下午六点整自尽,知道因为因果律系异能的缘故死不了。我不知道凛在哪里,不过大概率会消失一阵,才会从地府回来。
她已经读罢那些请求她在本周即将到来的高层心理辅导中诱发偏执倾向(被具体描述为“病娇”“得不到就毁掉”“无法容忍背叛与逃离”之类略显中二的东西)的文字,没怎么犹豫就在纸上折了个角还给我,那是同意的意思。
愧疚更厚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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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首领召见,要求立马过去汇报本月监察部的工作。
出电梯的时候,秘书处的一名文员正在电梯口,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看着是来汇报工作。
首领简短地关心了一下我自杀的情况,得到昨天是情况特殊、不会影响之后工作的保证后示意我从长裙的夹层里掏出报告开始简洁的述职。
临走时,首领出声打断了我离开的脚步。
“陆君。说起来,在衣服里做夹层,不太厚的文件都放在里面,是上一任监察官设下的惯例呢。”
是啊,夹层、心理诊疗,都是为了“异常”而设的特别制度,这样方便检查谁出了问题——
凉意升起,我睁大眼睛。
所以刚才“碰见”的那个文员?所以首领突然叫我过来的原因!
文件袋的厚度只是让我发现的契机,首领大概是在对方汇报工作的过程中察觉了异常。
“一个月了啊,一切照旧,大家还真是恋旧的人呢。不过这正是黑手党的风范。好了,请回吧,陆君。”
我飞快地走出去,紧张到颤抖的手按下所有能抵达底层的电梯按钮——秘书处不在这栋楼。
秘书处的文员在这次“异常”中是无关人员,至少受影响程度不会干扰到日常习惯。
所以是谁?目的是什么?
没有易容术的情况下有自信顶替那个人而不被发现的人、大胆到直接替他面见首领汇报工作的人、有可能有动机的人......
这样的人,我正好认识一个。
我掀开手套露出左手的金属环。
飞叶很快接了电话。
“十三?什么事呀?”
“你在哪里。”
“......”
飞叶大概也意识到瞒不了我了。
“好吧,我接了活。我顶替的这个人现在晕着,在海里的安全屋。”他叹了口气,“运气不好,一来就赶上工作报告。”
“混进港口黑手党的核心岗位搞暗杀的风险有多大,你是知道的吧?况且有‘互不侵犯条约’在前——监察官负责处理□□的叛徒和异常,你却混进来搞暗杀,我们岂不是至少要死一个吗?!“
”首先,条约的问题——这是虚张声势吧?这种规定只有同部门的人需要遵守,暗杀部的飞叶和情报部的陆景棠之间可没有这种友好协定哦?至于为什么混进港口黑手党,的确我没有混进目标公司的习惯,但这个手法和顶替的人选是对方指定的,说是这两个人是朋友、他想把目标的死嫁祸到这个秘书身上。以及......“他叹了口气,”那个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出价多少?“
”两千五百万。“
我知道他说的是日元。
”暗杀部很缺钱?“
”嗯。“
”啊?“
”这个说来话长了,其实——“
”好了,说来话长就回头再说,赶时间。“我抬头看了眼电梯内的显示屏,幸而中间停靠过,目前还离底层有一段距离,”你的目标是?“
他报出一个人名。
呼吸不由得滞了一下,随即茅塞顿开。
”我明白了。你不用杀他,也杀不了他。因为他已经被我杀了。“
是那个贪污的、藏匿的现金砸了我满头满脸的财政部要员。
”啊?“
”定金二百五十万?来自俄罗斯账户?“
”你怎么知道?“
是父亲。
众所周知,二百五是一个中国的流行语。
为什么父亲明知那个人已经死了——我告诉过他这段时间自己干了什么——还要下这个订单?为什么要规定飞叶冒充这个今天一早就要去直面首领的职员——巧合?
我不可能叫人把飞叶抓起来处死(也未必办得到)。
况且......清理者通用手册的bug清单中,”陀思妥耶夫斯基得知中原中也的行踪并有自信地设计对方成为吸血鬼“尚未被解释。如果港口黑手党的异能者名单需要魔人亲自走一趟才能拿到,那么干部的日程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透风——或者,即便港口黑手党已经是筛子了,出于谨小慎微地维系着这个脆弱的世界顺利运行的角度考虑,也要尽量把每个细节解释到位才行。
这个时间,秘书处的人应当向首领汇报的是?
干部们半个月后至一个半月后的行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