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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乌头镇夜游无禁忌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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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是静的,真空一般的静。
呼吸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心跳声就在耳畔。
经年不知所踪,一声呼唤未至,再喊下去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郦雍干脆抿紧了嘴唇,连听着自己刚刚出口的声音都有点瘆得慌,就是那种连听自己声音都觉得陌生的感觉。
此前他原本还一直在惴惴的揣测着,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还能有什么更猛的招术来招呼他?
等到经年把他干脆利落的投掷进这个陷阱一般的房间内,自己却消失了的时候,郦雍才忽然有了一种原来也不过如此和想来终于如此的落地感。
被拍了花儿魇了脑子的经年,使命已达成。
余下的只能靠郦雍自己摸索。
郦雍那一身破衣烂衫虽然不怎么体面,但还是能够蔽体的,可现下他不知道有了幻觉还是怎么着,总觉得自己像赤身露体的招摇在戏台子上,被黑暗中的一双双眼睛戏耍调戏着。
说戏耍调戏还算他自我感觉良好,现实情况显然比这更糟糕。
有多糟糕,他想不到。
他的想象力有壁,这是眼下对他来说最大的弱势。
房顶虽然闭合了起来,但这个房间总体上还是符合他的想象,规整庸常的陈设,没有多敞亮,但两扇窗户还挺大,外头当空泛绿的月光依稀照射进来,等他眼睛能适应房间里的昏暗之后,也足够使他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了。
这是一间长方形通敞的房间,一块竹屏风隔在了中间偏右的位置,左侧是厅室,右侧是卧房。
郦雍掉在了卧房这一侧,一抬眼就能看见半垂着帐子的木床,床头一个挂衣服的架子,地中间放了张小圆桌。
床上侧卧着两个人。
郦雍攥着自己的领口,尽量不发出声响的往床边探头看了看:一个中老年男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悬壶堂倒霉催的花大夫本夫,躺在里侧的也应该就是他老婆了。
这两人安睡的甚是平稳,呼吸平缓绵长,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两人连胸膛起伏的频率都是一致的,这......就非常不同寻常了。
郦雍没有贸然伸手,他回头找了找,从身后的小圆桌上抄起一个铁质的高脚烛台,扽掉了上头还插着的小半根蜡烛,抡进手里试了试手感,才再次走向床边。
他压低了嗓子,出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气若游丝的本事,“花大夫,花大夫?”
他叫完又用烛台在花大夫的肩膀上推了推。
花大夫没动,他推完了一下先应激似的光速收回手,躲远倒了几口气,才又如法炮制的用烛台去碰了碰里侧花老婆的肩膀,依然没什么反应。
郦雍戳在当地迟疑了一阵子,想着眼下的情形,留给自己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他快步走到窗前,依然谨慎的用烛台代替爪子,推了一下窗棂,是纹丝不动的倔强——果然是这样!按照他的推测,假使门窗能让他随意的闯出去,那经年把他从房顶丢下来的行为,岂不是傻?
可他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
要怎么样,不能痛快说出来嘛!大家的时间都很高贵啊。
除却了其它可能性,留给他动脑子的选择非常有限,只剩下一直重复着经年说的执念,要把花大夫一家人救到外边去。
郦雍不舍烛台,仍旧拎着,再次回到床前,捏着被子角一掀......
“啊哈!”习惯性的一声,长出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飞出了他的喉咙。
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的花夫妇,居然完好的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头颅,而掩在被子下面的起伏身型,则完全是由密密匝匝的肉白蛆虫组成的!
被子覆盖在上面,它们尚且能保持着起伏的堆叠形态,而被子一旦揭开,里头的蛆虫就瞬间像泄了汤的水蛋,稀里哗啦的散碎铺陈下来,顷刻间密布占满了整张床塌。
暗色的床笫间一层反光的白,还是会涌动的白。
而花夫妇的头颅完全没受影响,依然有条不紊的呼吸安睡着。
郦雍的头皮都爆炸了,他怕虫啊……他怕虫啊……
他本能的一翻手,用烛台勾住被角又盖了回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扎进骨头缝里的麻,第二反应接踵而至,就是抑制不住的反胃。
与此同时,因被子盖回去的气浪冲击,几条蛆虫从床板上跌落到了床边的脚踏上。
郦雍实在忍无可忍,攥着衣领,一边作呕,一边逃命似的跌跌撞撞往厅室跑去。
可反胃的感觉呼啸而来,他喉间一阵痉挛,顾不上选地方了,一手撑住眼前的竹屏风,就呕出了几口酸水来。
眼睛和鼻腔瞬间醋辣起来,呛咳的止不住,手里一抖,失了力道,竟然直接把屏风推倒了。
泪眼婆娑里,他余光扫见一个黑影竟然没有来得及反应,随着躺倒了的屏风,被突兀的晾了出来。
双方都非常无措的彼此对视了一下。
那黑影“噌”的一下跑进了墙角一片阴影遮掩中,消失不见了。
而郦雍则猴子似的窜上了旁边的圈椅里,连呕吐感都压回去了,无语的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果不其然!
有人在看戏!
他简直恨不得后脑勺儿也长出一排复眼来,真正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房间里静谧一如最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刚才因为太突然而没来得及过脑子的画面一帧一帧的往脑子里回流......郦雍掐着自己的手背用力一拧!
想起来了,那影子。
是一团粘液似的带着体积感的灰黑色,像一具从腰部被斩断了的小人儿,只有胸腔以上的形态,一双过分纤长的手臂,肩膀上却扛着一个异常窄小的脑袋。
除了通体灰黑的乌涂色泽,黑影没有五官,也没有其余可供辨别的器官。
郦雍多么希望此刻葫芦在身边,他就能气吞山河的喊上一声:关门,放葫芦!
葫芦啊......你在哪儿啊?你知不知道你亲爹陷害了你义父啊。
他想葫芦的时候过于投入,身体僵滞了一会儿没动。
暗影里面渐渐便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起来。
贴墙根儿一排十余个枣核形态的小脑袋支棱了起来,如同给暗影镶嵌了一行花边儿。
郦雍悚然一惊!
他原本以为就那么一个小玩意儿,结果这花大夫的房间里居然都不知道究竟藏了多少个!
而且因为他表现出来过于从心的反应,那些小枣核显然也开始舍弃了潜伏的试探,开始跃跃欲试的往他这边靠拢过来。
郦雍在圈椅上蹲不住了,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了狭窄的窗台上,手里握紧了烛台,防御性的往前一比划,呲牙虚张声势的大吼了一声。
他不光怕虫,他还有密集恐惧症啊!
他不光怕虫,他还有密集恐惧症啊啊!!!
可那些黑乎乎的小枣核仅仅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再次加快了速度,朝他靠近了过来。
就在脚边了,就在脚边了!
一个小黑影一马当先的顺着圈椅的木架吸附了上来。
郦雍抡起烛台朝他打了一下,可那东西自带的黏性,居然直接顺势粘在烛台上。
那东西一上来,郦雍瞬间就感觉到了重量感,他手脚麻凉,直接连烛台一起远远的扔了出去。
烛台落地无声,上头的小黑影旋即离开了烛台,又贴地快速朝着圈椅的方向爬过来。
“啊啊啊啊!滚开!都滚开!”郦雍彻底麻爪了,脚底下一失重,直接从窗台上跌了下来,也顾不得摔得胯骨生疼,就往厅室的空敞处跑。
可他跑起来才发现,小黑影的数量远不止圈椅附近的那些,眼下他目之所及的边边角角里,似乎都藏着一颗颗枣核似的脑袋。
“我、操!”优雅太子郦雍,极为罕见的忍不住爆了粗口。
房门看起来也不怎么结实,门闩是从里面落锁的,可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檩条,却犹如千斤重,任他如何扛顶,都挪动不了分毫。
这就有些把人往绝路上推的意思了啊。
郦雍冷汗涟涟,绝望里只能背靠着房门,怒瞪着那些鬼鬼祟祟的东西,破音的高喊:“我、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要杀要剐的来个痛快的,但不许这么背地里吓唬人玩儿!”
这恫吓非常不体面了,甚至可以说毫无威慑力。
于是那些黑影也不再迟疑,在一个打头的带动下,一拥而上,朝着郦雍袭来。
郦雍退无可退,只顾死死盯着脚边移动最快的那只,却没瞧见门板上已经隐藏的一只,此刻高高探出头来,两只手臂一把抱住郦雍的的脑袋,挺动着身体就往他耳朵眼儿里面钻去。
这是一种要把人活活撕裂的剧痛,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人所能忍受的疼痛极限。
郦雍迅速抬手去拉扯着脑袋上的一团粘腻,可是这东西竟像是完全没有实体一般,手指穿过它的身体贯穿到底,前面被掐断的肢体又能顷刻间无缝恢复如初。
超负荷的剧痛肆虐。
郦雍肢体扭动着,挣扎显得有些徒劳。
“砰”的一声,毫无预兆之下,盘绕在他头上那只犀利的黑影居然就这么爆裂了!
残肢碎成了一地粘液状的湿点子,雨滴一般。
郦雍被勒得想吐又吐不出,头晕目眩的站都站不稳,甚至有种脑子里进了水的幻觉,残留的一点儿余念浮光掠影的想着,那玩意儿炸裂的时候居然有真实的声响诶......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一只离得最近的黑影窜了上来,如出一辙的企图往他耳朵里面钻。
头骨要被生生撕裂的感觉再次袭来,与此同时,郦雍怀疑除了进水,好像脑袋里还被灌进去了风。
否则怎么脑中此刻竟然回荡起了猎猎的风声,灌得他整个人都开始虚浮迷糊起来,连反抗的力气也疲软了许多。
很快,这只黑影也炸裂了。
郦雍被折磨的脸面煞白,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有很长时间,他都无法稳住自己身体的颤抖,眼前一片模糊,耳中全是咸湿的过堂风呼啸而过……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又完全不能成形。
黑影们似乎被之前两个殒命的同类所震慑,上前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可没过一会儿,彼此无声的交流了一下,居然有几只最前面的,又一起冲了上去,团团紧裹了郦雍的脑袋。
这猝然的袭击好悬没把郦雍直接刺激疯。
他不辨方向的往前跑,一头撞在了墙上,撞了一个跟头,又无声爬起来,甩着脑袋继续不管不顾的换了个方向撞去。
还真是大力出奇迹。
坚不可破的梦魇一般的窗棱,竟然叫他生生撞掉了,连人带窗跌进了外头院子的地上。
落地的瞬间,一个黑影拼死往里面一挤!
郦雍脑子里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好像被刺破了,疼的他全身不受控的痉挛佝偻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一片鲜血淋漓。
随后是接二连三的爆裂声。
郦雍......郦雍......
郦雍......
脑子里迷迷糊糊出现了一片山峦云海,强光里两个人相对站着,他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云淡风轻,对另一个人说:“那是阴垢,化于百年以上的无主坟茔,生于沉积腐土间,最喜欢物色一整座村镇,圈在里面戏耍,然后一个一个吸附化身进去,将那里的人变为行尸走肉,长长久久的成了它们的养料......”
“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这些腌臢故事,非要拿来恶心我!”另一个人嫌弃的说。
他又说了什么,逐渐淡化听不清了。
郦雍......
郦雍......郦雍......
又来恶心我......
阴垢......
是阴垢......
郦雍粗喘着眯着眼,被一点点零星的碎光晃花了眼睛。
重影聚拢又涣散。
脑袋里的风更迅猛了。
他像一条即将咽气的白鱼,半张着嘴,木然的看着院子里廊檐下,用红线挂着的一串串婴儿,风铃一般发出叮当脆响,每个婴儿都在对他笑......对他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