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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灰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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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玲再次在深夜被噩梦惊醒。额头沁出冷汗涔涔,将头下的枕巾晕得有些潮了。
盛夏的天是燥热的,但晚上还是有丝丝凉风从窗边拂过。她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静下心来复盘今天的这个梦,却惊觉脸颊处传来的异样感觉。是凉的。
张新玲伸手揩了下脸,却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一下子愣住了。手触碰到的是湿凉的两行水痕。
“……我这是,哭了吗?原来,对我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她似是喃喃自语,又像在对什么人自顾自地说着话:“我明明已经,忘掉了啊……”
初三那年,是由一个盛夏掀起序章的。彼时,张新玲15岁。
这所学校统一招收这一地区八县一市的拔尖学生,每学期开始和结束时都由统一的大巴或火车接送学生往返本县与学校。
今年他们县似乎到的格外晚,通知明确规定的学生上午十点到校,他们却已经拖到下午两点了。
那年的夏天并没有前一年那样燥热,总觉得似乎少了些夏天应该有的滋味。
张新玲将自己置身周围同学的欢声笑语之外,脑中还是无法忘记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人在心里有事时似乎知觉会变得麻木,她一手拉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箱子上还驮着一个一看就是装的书的半满打包袋,另一手还拎着一个打包袋,背上背了一个硕大的、看起来与她的身形非常违和的黑色书包。她就这样倔强的挪到了宿舍楼没口,驻足停望。
宿舍楼被重新粉刷过了,以前看着黯淡无光的“恩泽楼”三个字也变得金光闪闪,看着气派了不少。
恩泽楼是由女生住的“秀慧居”和男生住的“敏行居”组成,一间广播室的两个小门联通了两边的宿舍,使恩泽楼成为一个整体。
不过,真正让张新玲停下的,是恩泽楼外面的墙上张贴的新的宿舍分配名单。
她内心深处的恐惧被轻易地勾了出来,手上也开始不停发抖,分明是夏天,还是一个很暖和的时间段,她却感到彻骨的严寒。
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直到她听到了其他与她同县同学拉动行李箱时,轮子滚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这才回神上前查看自己所在的宿舍。
不过,她先是看了一眼另一个人的宿舍。那人很好找,就在第一张纸上。
“女生……刘奕漫,1班,106,7号……”
查完后害怕被人发现似的,赶紧开始找自己的。但是,自己的名字却在中下的位置才被找到
“女生……张新玲,124,5号……”
她垂下眼帘,闷声拎着自己的行李,径直往宿舍楼里面走去。
前两年班主任的话还在耳畔回响,清晰且振聋发聩:“到了初三,直接给你们打散重组,十一个班合并成十个班,ABCD班都给你们按层次分好了,你们也就定型了!去重高还是普高还是职高,每一层次干每一层次的事!”
看到自己的名字在中下时,她就已经有些崩溃了,这个位置,不是B班就是C班了,就算是B班,也是个很差的B班。
老师当时在办公室对自己说过的话一一浮现在脑海:“张新玲,你要接受自己的平庸。”“你今天要是走了,C班就等着你呢!”
终究还是应验了吗……?可是,接受自己的平庸,真的是件很困难的事啊。
回忆起从前种种,张新玲又不禁有些暗自神伤。就像一场梦,出现了殊途千种。
她的底子一点都不差,相反,她是一路走来的,进班时的成绩是第17名,可第一次考试就考到了第六,第七是个叫张新宇的男生,和她同分。他们来自同一个县,小学曾经一个班过,名字也如此相似,存在许多巧合,可他们没有一点亲戚关系。
那次考试后,班委进行了大换血,张新玲从一个“无业游民”晋升至劳动委员。刚换完班委,学校就让各班颁发一星章,张新玲也算是躺赢了。后来才听说,另一个他们班的女宿骂过她,说她就是靠着前劳委温紫轩的功劳,不要脸。
这并不代表她是个不负责任的班委,相反,后来她认真负责,恪守本分,一直当到了初三分班,几乎没出过问题。学生会的卫生部要各班的劳委参加,检查卫生,于是,除了日常学习外,张新玲还需要按照卫生部部长排的班来定期检查卫生。
后来,张新玲还考过班级第三,那次考试的年级第二十八。在他们学校,只要进了前一百,那就已经是放在这个地区任何一所初中都优秀的存在了。这个成绩,真的很能打了。那是她第一次进年级前30,但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时,所有人都说她聪明,说她未来一定是A班的。
可是,“聪明”,是会害死人的。
那年,班主任为了让他们提前适应初三的分层教学机制,分了新的小组。按成绩分成了A1,A2的两个A组,B1,B2,B3的三个B组,C1,C2的两个C组,还有一个D组。毫无疑问,张新玲在A1组。
其实她并不适合这里,因为A1的光环,老师很少提问他们组,对他们小组的约束力下降许多,没人管着,组内的其中三个成员的成绩都开始有所下滑。要知道一个小组一共才6个人。张新玲撑了很久,勉强算是稳的,但是后来也没再考过那样高的成绩了。
后来,因为疫情缘故,初二上半学年,学生们是在网课中度过的。
这便是一切噩梦的开始了。
张新玲只是比较擅长装成别人所喜欢的样子,长辈喜欢乖孩子,她就装了十四年的乖孩子。但这并不代表她本性如此,她也是个跳脱的孩子。
网课期间,老师们做不到像在学校那样盯着学生们,全凭自觉,语文和英语抄写性作业多,抄着抄着也就会了,而且题目就算搜题也很难找到一样的,还不如自己写,但理科就完全不同了。
且不说地理生物那样的,一个刚刚接触的物理就把她搞的晕头转向的。更别提就算在学校张新玲也学不好的数学了。
越不听越不会,越不会越不听,恶性循环。
张新玲有个舍友和她关系很好,就是刘奕漫了。刘奕漫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不熟时看着可可爱爱像小猫一样乖巧,但玩熟了之后,就会发现她是一个很搞笑很幽默的女孩,唱歌好听,画画好看,成绩也很好,基本都在班里前十,是个优秀的人。
网课期间,她俩的关系更好了,常常打语音打十几个小时,有时睡觉了都在打,上课时也会打,还会共享屏幕看点小网剧,老师要是提问到张新玲,刘奕漫就偷偷在后台给张新玲发私信讲答案。
物理老师是个比较年轻的男老师,但是似乎不太会调设备。每次都盯着台上的几个人,剩下的人开不开麦,开不开摄像头,一概不管。有次物理课,张新玲听到刘奕漫那边的麦没声音,叫了两下,刘奕漫才开麦解释说爸妈都在外面隔离,家里只有她和两只猫:可乐和布丁。她要自己做饭,正在煮饺子。
抗疫胜利了,他们要返校了。
一切的结果都不会配人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