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79、暂居清月 之后，徒

　　李长嫣回来时天幕如墨。雪大，天寒，曲微棠让侍卫在冷宫中生起火。

　　曲微棠看着两个蒙着面纱的侍卫把江洛儿给抬走，没有想到竟然会这般容易。

　　在那之后她便和李长嫣去向李启复命。

　　皇帝寝宫——

　　曲微棠二人止步于阶前，李启负手立于里侧甚至与二人还要更远些，静静地听着曲微棠说。

　　“陛下，臣妾已命人把江氏送至城外无人处，火焚。其余人则在冷宫之中由常太医看着，若是十日无恙，便可放出。”

　　李启点头，随即问道：“常在青当真瞧不出此病？”

　　曲微棠点头：“回陛下，确实如此。不过陛下，臣妾还有一事。”

　　“说。”

　　曲微棠：“冷宫阴寒，臣妾斗胆，恳请陛下赐几床厚衾，免得待在冷宫的人无辜受罪。”

　　“你考虑的倒是周全，朕准了，过会儿派人送过去。”

　　“谢陛下。眼下的事情都已处理干净，”曲微棠压下声音，“只是周氏的尸身……”

　　闻言，李启眼中闪过狠厉，眼中透着狠毒：“把她给朕烧了。”

　　“还有……”

　　曲微棠听着，知道他应该还有事要吩咐。

　　“周氏的尸身烧完之后不许掩埋。”

　　也就是曝尸荒野。

　　曲微棠心头一震，瞟了眼李长嫣，但她根本没有情绪波动。

　　“遵旨。”说完就欲告退，可是李启还没有想让她走。

　　“你暂且别回芳华宫了。”

　　此话一出，曲微棠呼吸一滞。

　　他继续道：“你且在清月宫住着，你今日同他们接触不少，不宜回宫，免得真有事扯上了别人。而且常太医离得近，真有什么事也好找他。”

　　李启又看向李长嫣：“还有嫣儿也是，你也去清月宫暂且住着，你棠娘娘病还未好，你要多照顾着她一点。”

　　李长嫣脸上有了一丝惊喜的情绪：“儿臣遵旨。”

　　“天黑了，”李启按了按眉，“你俩快去吧，过会儿朕派几个宫人过去把清月宫收拾一下。”

　　曲微棠应下：“是，陛下。陛下也需保重龙体，早些歇息。”道完，便同李长嫣离开。

　　刚刚的话曲微棠是故意说给李启听的。

　　果然，李启听完曲微棠的话，后面露出担心。

　　“来人，去给朕把院使和院判叫来。”

　　常福听闻一使眼色，旁边的太监见了立马动身。

　　“常福。”李启冷声道。

　　“奴才在。”

　　李启沉声道：“传朕旨意，周氏一族赶出云陵，子子孙孙永世不得再入！”

　　李启原意是想把周家满门抄斩的，可是仔细想来感觉不妥。虽然老周王已经故去许多年，但当年追随他的人如今可都还在，若是自己不念老周王往昔军功杀了周家满门，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非议，也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另一边，宫门外——

　　江洛儿感受着一路的晃荡，她知道自己已经出了宫门。现在她只需要等着靖阳公主那边的人来接就好。

　　突然，她感觉到人停下了，接着担架被放了下来。但是江洛儿并没有轻举妄动。

　　原来是扮演成侍卫的暗卫十和暗卫十一将他们拦住。

　　“交给我们吧。”暗卫十出声。话音未落，二人就上去要把人抬走。

　　那两个侍卫没有丝毫迟疑，十分放心地把人交给了他们，因为来之前曲微棠曾交代过他们，把人抬至宫外，有人会去接手。

　　两个暗卫把人放在了一架推车上，一直推往城门。此时，城门已闭，却拦不住他们二人，待到守城门的士兵看到暗卫十一手中的令牌之后，连忙叫人开了门。

　　门开之声，简直是拨动心弦。

　　江洛儿是这样想的。又过了好一会儿，推车停了。江洛儿头顶上方传来人声：“起来吧，不必再装了。”

　　之后，白布之下有了动静，接着是江洛儿坐了起来。不过她这一下坐得笔直，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诈尸了。

　　她从推车上下来，刚刚站稳就见一个东西朝着自己飞过来，下意识去接，接到时只感沉淀，摸着像是银两。

　　“这是棠妃娘娘给你的。”暗卫十道。

　　这边，暗卫十一把马牵了过来：“快走吧。”

　　江洛儿颔首，心中又欣喜又酸涩：“多谢。”

　　“快些吧。”暗卫十催了。

　　继而江洛儿翻身上马，迎雪踏风而前。寒风若针，穿皮刺骨，马蹄渐渐行远，往昔之事也堪堪浮现。

　　与曲微棠的初见……

　　李长嫣的刀子嘴……

　　还有与常在青的每次话语，但是，最让她难忘的还是走之前的那一吻……

　　当时，屋中寒甚，江洛儿在床榻山上躺着，身上就盖了一层薄薄的被褥。面色苍白如雪，像是将死之人。

　　常在青收回手，随即看向她的眼神一变：“你……”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

　　江洛儿撑起身子，嗓音发颤，乞求道：“我知你要说什么，求你……帮我。”

　　常在青未置可否，深邃的眉眼里透出了情，最后背身立在床边似有不舍。

　　“你，不愿吗？”江洛儿声音已带哭腔，突然抱住了眼前的人。

　　“不，我愿意……”常在青垂眼看着她，四个字，说得甚是艰涩。

　　“只要是你所求，我定会倾力相助，无论难易。”他话说得坚决。

　　江洛儿心下一松，不愿落的泪即刻夺眶，她仰头，慢慢地向他靠近：“常在青，多……谢……”

　　话落之时，吻也落下。

　　愿你我还有相见之时。

　　……

　　二人脚踏夜风来到清月宫中。清月宫虽不像冷宫那般阴寒却是清冷，曲微棠同李长嫣坐在廊下，未披一衣。

　　不多时，宫人收拾完离去，只有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留下来伺候。曲微棠看着他们留下的脚印发起了呆。

　　“你在想什么呢？”李长嫣拉起她的手，随后揣进怀中。

　　曲微棠收了神：“没什么。”

　　李长嫣收回了在她身上的眼光，道：“雪又大了。”

　　“是啊，”曲微棠收回手，站起身来，“雪又大了……今日十五却不见圆月。”

　　曲微棠：“今日发生了好多。”

　　“嗯。”

　　曲微棠走进雪中，抬手去接雪，雪片落进她的掌心。

　　“棠儿你说我们能长久吗？”李长嫣走到她的身后。

　　曲微棠心里有波动，吐出一口长气：“同淋此雪，怎不算白头长久。”

　　李长嫣眼睛低垂的眼睛猛然睁大，多了一丝光，上前一步，说话时都有些发抖：“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曲微棠看着落在手中的雪片化成水，她垂下手：“嗯，我会的。”

　　“不欺我……”李长嫣又上前一步，整个胸腔都在发颤，双手紧握。

　　“不欺你。”

　　话语落下，曲微棠就感到身体被人一撞，之后就感到腰间被人紧紧箍住。她耳边的呼吸声很急促，想必李长嫣此刻的情绪波动很大。

　　“怎么？给你说高兴了？”曲微棠玩笑道，声音柔得仿佛能化了这冬夜之寒。

　　李长嫣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轻轻吻了一下，闷着声：“嗯。”

　　曲微棠从她怀中离开，蹲下，指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痕。李长嫣俯下身，不出声也不阻止，就在她身侧静静地瞧。

　　写的是她们俩的名。

　　见此，李长嫣忽而笑了，把曲微棠拉起来，顺势吻了吻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黑影闪过，接着一个宽肩窄腰的黑衣男子便出现在二人面前。他蒙着面，曲微棠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这人应当是李长嫣的人。

　　暗卫五：“主子，有一人在暗中偷窥，我们给抓来了。”

　　听完，李长嫣一抬眼就看见有一宫婢被暗卫三押着过来。美好心情被破坏李长嫣现在非常不爽，心中杀意已起。

　　李长嫣走过去，曲微棠跟在后面。

　　李长嫣食指勾起宫女的下巴，嘴中啧啧不停：“我就知道那老东西让我跟你在一起有诈。”

　　“心里八成还记挂着之前的事。”

　　李长嫣手上用力一掰让其与自己平视：“是他让你盯着的吧。”

　　她话问出可宫婢未答。很不巧，今日李长嫣格外没有耐心，她对旁边的暗卫三和暗卫五道：“本宫记得这清月宫外不远处有一处水池……”

　　李长嫣话语一顿，而宫女却一脸惊惧。

　　“就丢那里面吧。”

　　二人一齐道：“是，主子。”道完，就拉着人往外走。

　　这下宫婢慌乱，忙道：“回公主，是陛下让奴婢看着您和棠妃娘娘的。”她吐字之快，瞧起来惜命至极。

　　“果然是这样。”

　　李长嫣又问：“那其余三人呢，同你一样吗？”

　　“是的。”

　　李长嫣：“行，本宫知道了。”

　　李长嫣转头看一眼暗卫五：“暗五，把其余三人也带过来，给他们每个人都喂上毒药。”

　　“不，”宫女慌了，“公主，公主饶命，饶命啊！”

　　“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命，但前提是你不会乱说。”

　　“奴婢绝对不会乱说，绝对不会！”

　　这时，李长嫣拉着曲微棠的手往屋里走去，走之前又嘱咐了一句：“你们二人好好给其余三人……”她没有说完只是给了二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们懂吧，至于效果……”李长嫣思考了一下。

　　“要和她一样。”

　　“是。”

　　人都走了，之后，徒留冷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