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77、江水流时 “你……会

　　冬日夜早。

　　略显残破的门虚掩着，风一过，就开出一条缝。

　　周如渡浑身冰冷，她坐着，腹上还有未散的隐痛。此时红儿在外面烧着雪水，想为周如渡身上添点暖。

　　“咯吱——”门发出一声又长又嘶哑的叫声。周如渡没在意，只当是风过的缘故。可是声音实在是拖拉的太长，不想注意也难了。

　　周如渡抬起头，眼中黯淡。可在看向前方后她的眼睛起了一丝波澜，只见门半开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杵在门开之处。

　　她腾地站起身，凄白的脸上笑意迸出。

　　李长嫣双手环在胸前，偏着头，看着她。因为光色太暗，周如渡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全身的架势来看是烦的。

　　“靖阳公主，请进。”周如渡哑声道。

　　李长嫣没动，周遭仿佛有寒气包裹，寒得连声音都没有一丝温度：“你找我来做什么？”

　　周如渡走过去，想把她拉进屋。不料在触碰到的前一刻，李长嫣嫌恶地避开了，随后绕过周如渡进了屋。

　　周如渡有些尴尬，可她立马收拾好这些不重要的情绪，把门关好。

　　“可以说了吧？”

　　周如渡低着头：“其实，我有一事相告。”但实则她有一事相求，可她又怕先说相求之事李长嫣会即刻抬步走人，于是便将与李长嫣交换的筹码放在前面。

　　闻言，李长嫣挑起一边眉，似是有点好奇。

　　“但，我有一事相求。”周如渡又道。

　　李长嫣对她的话抱以坦然，好像已经猜到了。她找到一处坐下，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上。虽说天还没有黑透，但这屋中已经是暗得彻底。此时，周如渡完全看不清李长嫣的表情，只能凭借着一点轮廓去辨认她的情绪。

　　周如渡觉得李长嫣是愿意听她一说的，不然人早就走了。

　　“你的那一事先搁上一搁，本宫想先听听你要说的事。”

　　听闻，周如渡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怕听完了李长嫣就不想听她的事了。

　　李长嫣看出她的顾虑，道：“放宽心，你说的事于本宫而言要是有价值，你所求之事本宫定会尽全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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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冷宫走出来之后李长嫣气质都变了，眉骨如刃，特别是那双凤眸，前所未有的冰冷深邃。顷刻之间，连风都随同她变了，一阵刮来，只觉阴瘆。

　　很快，一连几日过去。这几日里李长嫣没去找过曲微棠。

　　所以，今日曲微棠去长乐宫找了她。

　　曲微棠在走进长乐宫，宫女先一步去通报了。进屋时，李长嫣倚正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曲微棠脚步放轻也放缓，李长嫣却在这时睁了眼。

　　“棠儿。”她坐好，留出一处给曲微棠。

　　曲微棠过去坐下，瞧着李长嫣。心里觉得这几日没见自己与她之间有些疏远了，一时想说话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棠儿，怎么想着来我这里。”

　　“你几日不来，心中相思渐起，就来看看。”此话一出，李长嫣眸中一亮，起了笑。

　　她往曲微棠身旁挪了挪，拉住她的手。

　　曲微棠开口：“眼看着就要到十五了，你这边都准备好了没有。”

　　瞬间，李长嫣陡然变色。面孔如沾霜雪，道：“棠儿怎么一来就讲这事？难不成刚刚说想我是假的？”

　　曲微棠知道自己惹她不快，连忙换了话：“那嫣儿这几日可好？”

　　李长嫣淡淡道：“也就那样。”

　　曲微棠眼风扫过去，知道她气没消下去多少，于是软下声音：“是我不好，你莫要气了。”

　　“哈。”李长嫣粗叹一声，显然是耐不住她的哄。瞬间放软了态度：“嘴上说可无用，倒不如来点实在的。”

　　曲微棠懂她的意思，俯身过去，在她唇角落下一吻，然后又拉起她的左手放置嘴边，欲吻朱砂红痣，却舌尖抢了先来了一番轻触。

　　李长嫣吓得立马收回手，嘴中带有嗔怪：“棠儿可别撩拨我，我是问过常在青的，你，起码得一个月才能……”

　　才能什么她没有说，可二人心里都是明镜一般明白的很。

　　“我可不想失了分寸，伤了你。”李长嫣道。顿时，曲微棠面颊染上绯红，推了她一下，背向她坐。

　　“哦，对了，你说的我都备好了，十五那日出宫门后，我会把她送出城。”

　　曲微棠点头。

　　“那个……”李长嫣看着她的后背。

　　曲微棠竖起耳朵准备听她接下来的话，可是她等了有一会儿那人依旧是无声。正当她感到疑惑，欲转身一问时，李长嫣终于问出了声。

　　“你……会不会……走？”

　　曲微棠眼底掀起波澜，心猛然一缩，袖中指尖被掐得青白，可说出来的话语却甚是平常：“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不会走。”

　　李长嫣眯眼，眼里滚起阴云，不过她将神色藏起，把曲微棠的身子扳过来。此刻曲微棠面对着她 ，李长嫣道：“确定吗？”

　　曲微棠强扯起一个完美的笑，道：“当然不会，我怎会舍得嫣儿呢，而且我要是走了，我爹娘怎么办。”

　　她说得太真，真到连李长嫣都快要信了。

　　这句话过后，二人又说了几句曲微棠就离开了。走之后，曲微棠并没有好受许多。

　　眼看着日子近了，曲微棠是去过江洛儿那里几次。李长嫣近几天依旧没有主动来过。索性曲微棠过去，但一次都没见到过，既不在长乐宫也不在景华宫。

　　日起日落，十五日到。温华瑶近几日来气色好很多，今日众嫔妃齐聚来为皇后请安，就连公主皇子也来了。

　　可偏偏曲微棠前些时候染上风寒，小年都是在病中过的，虽说快好了，不想今早起床身子有些不适所以便辞了请安。但在下午她却着一身正装前去向皇后问安。

　　不曾想出了个插曲。在皇后的宫中，李启和陆挽涟也在。但意料之中的是李长嫣在这儿，此时正站在皇后的旁边。

　　曲微棠向皇帝和皇后行了礼，她病还未好，如今笑脸血色有些少，此时一身红色在地上维持着身形，瞧起来摇摇欲坠。

　　皇后让曲微棠起了身，赐了坐。曲微棠刚坐下，就听皇后开口了：“棠妃你这小脸还白着呢，还不好好在宫中待着。”

　　曲微棠笑着回答，略带鼻音：“臣妾听闻皇后娘娘最近身子好多了，心中实在挂念，想来看看。”

　　话落，皇后笑。可就在这时陆挽涟说话了：“棠妃妹妹风寒若是还没好就别出来瞎转悠了，免得把病气传给了他人。”陆挽涟的这句话看似是提醒，却是冲劲十足。

　　闻言，皇后色变。但要说变得最明显的可谓是李长嫣。原先她还满眼心疼的瞧着曲微棠，现一看已是冰凝眼底。

　　曲微棠笑了，弯弯的眉眼似一把锋刃，只听她柔声道：“姐姐说得是，是妹妹考虑不周，今日若是知道姐姐来这，妹妹就不来了，那样的话也不至于让姐姐如此担惊受怕。”

　　陆挽涟扯起一抹牵强的笑，眸子闪过寒光：“倒也不能这样说。”

　　“是吗？”曲微棠淡淡地说。

　　她垂首，温声道：“倒是我想多了。”

　　话落下，她就不再说话，在心中想着常在青这会儿该来了。为了万无一失，她之前让李长嫣给常在青提过今日之事，但曲微棠这几日不适，她今日也就借这次机会把常在青叫到她那里去了，并且在来的时候让常在青跟在了后面。

　　当然，她走之前让李长嫣的暗卫给冷宫的江洛儿通过风的。

　　就在这时，常在青提着药箱在外面等候了。听闻他来，皇帝让人把其带了进来。

　　常在青进来，看到那么多人一时有些惊讶，跪下行礼。

　　李启：“起来吧。”

　　常在青起身随后要为皇后请脉。

　　曲微棠这会儿心里想的就多了，心里不停地催促江洛儿那边快来人。或许是上天眷顾，刚刚催完就见外面又来人了。

　　守门的太监走进来，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外面有个太监说冷宫中的江氏出事了。”

　　李启皱眉，不甚在意，其中神情甚至有些嫌恶：“出事了就出事了，这点事也值得惊扰皇后。”毕竟这是景华宫，这太监来就是请皇后拿主意的。

　　李长嫣在一边只觉虚伪。就李启这句话而言又何尝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在暗中提醒温华瑶当下执掌六宫的人是陆挽涟。

　　温华瑶自然是听出来了。但她可不是从前的她了，所以这件事她管定了。

　　“先让他进来吧。”温华瑶直接掠过李启的话。

　　太监想点头，但又碍于帝王面子没有发话，有些迟疑。温华瑶自然知道他怎么想的，于是转过头看向皇帝，面容温婉：“陛下觉得呢？”

　　李启看了一眼她，最终点头：“让人进来吧。”

　　很快，太监走了进来，跪下。他刚刚跪好就听陆挽涟道：“江氏她怎么了？”

　　太监闻言回答：“回宸妃娘娘的话，快不行了。”

　　温华瑶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监继续：“回皇后娘娘的话，具体是什么奴才也不知道。只是今日奴才在守门，突然就听到里面说江氏不行了，奴才进去一瞧，江氏她满脸红疹，面色苍白，点吐气都困难了，所以这就来禀报皇后娘娘。”

　　“陛下，你意下如何？”温华瑶道。眼下陆挽涟是插不上嘴了。

　　李启面色凝重，就在这时李长嫣道：“让太医去瞧瞧吧，父皇，而臣记得后日蔺国那边的使臣就要到了。”

　　“而且父皇你不是有意让江是搬出冷宫，许她答应之位吗？”

　　李启是这么想的，可他一直都在犹豫。

　　静了片刻，李启道：“常在青，你去看看。”

　　就在这是曲微棠站起身，道：“陛下，臣妾也去看看。”

　　见曲微棠起身，陆挽涟坐不住了：“臣妾也去。”

　　既然陆挽涟去了李启又怎么可能留在这，果然，下一秒李启站起身要跟她一起。

　　李长嫣则在一边暗自窃喜。

　　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