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48、初雪已至 一把拉住她

　　夜色降临之时，马车刚刚驶过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回到芳华宫曲微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身上满是血污的骑装，然后是沐浴洗净。

　　经历了上午那件事曲微棠可谓是身心俱疲，在沐浴时精神就不太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沐浴完之后，她换上干衣坐在床边，吩咐人熄了灯便沉沉睡下。

　　回宫这几日她没有见到过李长嫣，倒是关于李玄承的事频频听到。

　　李玄承的伤势现在是何情况曲微棠并不知晓，但从传出的流言中感觉是蛮严重的。

　　本以为传出去的流言会被制止，可是几天过去，非但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酝酿的越来越严重。

　　自那场雨之后，天气就一直阴着不见晴朗。今日，曲微棠穿了一身浅蓝色宫装，她坐在窗边往外看着。在曲微棠身边站着一位穿着黑衣，面容冷峻的男子。

　　许是看累了，她转过头，看了过去。

　　“除了糕点，你们公主可有什么要与本宫说的？”

　　男子自称是李长嫣手里的排行第九的暗卫，曲微棠是第一次见。

　　“有，公主说等她忙完手头的事，便会来看望棠妃娘娘。”暗卫的声音温和如春风，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僵硬如石，别扭至极。

　　曲微棠点头，目光继续投向窗外。

　　“行，本宫知道了。”

　　安静了半晌，曲微棠再一次转过眼光：“你回去告诉你们公主，就说……”

　　她话语一顿，眉眼含情：“本宫有点想她了。”

　　暗卫微微躬身：“是。”

　　曲微棠勾起一抹温柔含蓄的浅笑：“去吧。”

　　另一边——

　　大牢深处不断传来铁链的碰撞声和低沉的呻吟，空气弥漫着潮湿和霉味。

　　昏暗的火把暖光映照在了一张艳丽无比且令人生寒的脸上。她坐着，姿态傲慢地审视着眼前被铁链锁着的人。

　　目光所到之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啧，嘴真硬啊！”李长嫣抬起眼皮，眸中似深不见底的寒潭。

　　连连几天都没撬开刺客的嘴，可想而知，她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是不是本宫对你太仁慈了？”李长嫣对刺客道，然而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于是她看向身边的狱卒。

　　“你说呢？”

　　突如其来的一问使得狱卒脸上闪过一丝慌措，他低下头，不敢看向眼前这个身份尊贵并且接近疯癫状的恐怖女人。

　　两次没得到回答李长嫣自然是不爽，她瞥过去，挑起一边眉，似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人敢不理他。

　　就当她快压不住心中的火气时，暗卫小九回来了。

　　其实李长嫣的暗卫都有他们自己的名字，只不过她懒得去记，索性直接以数字称呼，以图方便。

　　“你回来了。”李长嫣看上去要比方才平静许多。

　　“棠娘娘她可有对本宫说什么？”

　　小九站稳脚步，将曲微棠的话毫无保留地复述出来：“回主子，棠妃娘娘说，说她有点想主子了。”

　　听到这话，李长嫣嘴角瞬间噙起一抹温润的笑。现在看来，她的心情好像格外的好。

　　李长嫣饶有兴致勾起起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她真这么说？”

　　“是的，主子。”

　　李长嫣笑意更深，她朝小九看了过去。一张板着的冰山脸倏忽间拾入眸光，笑容骤凝。

　　“你没这样子跟她说话吧。”

　　“没有，属下依照主子的吩咐，对着棠妃娘娘始终都是笑着的。”

　　她满意点头：“那就好。”

　　虽说他长得倒是不赖，却总是绷着个脸，再加上之前与李长嫣训练对打时不小心在脸上留下一道浅疤，每次给人的感觉都格外暴戾。

　　“哎呀，”李长嫣坐直了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本宫现在心情不错。”

　　而后她站起了起来，缓步走向刺客，眼光在他身上寸寸而过。

　　几天的折磨，刺客现已被打得体无完肤。李长嫣又近了几步，腥臭气便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她没有再往前，只是低低笑了起来。

　　“小九。”李长嫣冷津津唤了一声。

　　刺客闻声一震。

　　小九应声。

　　“用你的手段……”李长嫣话语一顿，回眸看过去，眼光冷冷如刀。

　　“务必要让他张开嘴！”

　　“是。”

　　李长嫣：“不过……别弄死了。”说完，她便头也不会的离开大牢。

　　“是。”

　　寒意好似是随风穿过牢窗，渗入这一片晦暗的空间，却总也吹不散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李长嫣离开大牢后，便以探望李玄承的名义顺路去见了曲微棠。刚见到李长嫣的时候，曲微棠是有些惊讶的，因为她没想到不久前她还在让李长嫣的暗卫帮忙传话，这会儿就见到了本人。

　　不过，李长嫣身上的事还没办完，所以没在她那里停留太久。

　　她走之后，两人又是几天没见。

　　……

　　清晨，却不见一缕东边的光。十一月，冬雪已至。

　　寒风凛凛，宫墙边的枯枝在风中瑟瑟作响，似是低语。

　　曲微棠裹紧身上的斗篷，抬脚踏进雪地。

　　雪是昨夜里就开始下了，好在下得不大，地面的积雪不是很深。

　　曲微棠刚起来那一会儿其实雪已经停了，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天空中又渐渐飘起雪花。

　　脚踏进白雪里发出闷钝的声响，一路走来曲微棠身上的温度几乎被寒风吞噬殆尽。她又将斗篷拢了拢，现在唯有手炉的暖度能让她有一丝温度。

　　本就冷得刺骨，恍惚间，零零飘落的雪花逐渐也有了鹅毛纷飞之势。虽说撑了伞，但雪花飘飞无序还是落到曲微棠的肩头。

　　到了景华宫，桃夭为曲微棠撤去身上的斗篷。因为今日下了雪，所以妃嫔们来得都有些迟。幸亏皇后宫中地龙烧得暖，才没让曲微棠等的煎熬。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嫔妃们陆陆续续到齐，向温华瑶请完安后便依次入了坐。

　　温华瑶畏寒，即使在殿中依旧穿得厚实。她柔和的目光在嫔妃之间来回，嘱咐着她们多穿点衣便早早结束了这次请安。

　　桃夭为曲微棠披上了斗篷，青柳则在一旁撑起伞。刚出景华宫宫门，曲微棠抬头一望，便看见远处有一女子与离开的妃嫔们迎面而来，离她越来越近。

　　那人步伐很轻，一袭鲜艳的红衣藏在狐裘下，独自一人在雪地里行走。

　　曲微棠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住，她望着前方有些出神。

　　可远处的她好似并没有注意前方有一人在等着自己，只是自顾自地暗想心思。

　　眼看人都要到眼前了，却依旧毫无察觉，曲微棠终于是忍不住出声了：“李长嫣！”

　　李长嫣思绪被一下子打断，猛地抬头，话语掺夹着一丝讶然：“棠娘娘怎么在这？”

　　曲微棠目光落在李长嫣的肩头，伸手替她轻轻掸去积雪：“我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你怎么不撑把伞？。”曲微棠话里稍有嗔怪。

　　李长嫣解释：“走得时候太急，忘了。”

　　曲微棠盯着李长嫣的眸子，心中打量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可李长嫣却避开了她的问题，淡声道：“棠娘娘早些回去吧，这下着雪，实在是冷得很。”

　　一时，曲微棠不明白了。

　　李长嫣这是在赶她走。

　　就在此时，李长嫣抬步欲走。一旁的曲微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揣着情绪静静看着蓦然回眸的李长嫣。

　　李长嫣一时有点懵，但她现在心中藏着事，急着找温华瑶。

　　李长嫣问：“棠娘娘，还有什么事吗？”

　　曲微棠蹙眉，松了手，而后转身离开，冷冷撂下一句话：“无事。”

　　在她走后，李长嫣在雪地中愣了半晌，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她给惹生气了。

　　于是当即决定等她解决了心中的事后，去趟曲微棠那里，好好哄一哄。

　　进了景华宫，李长嫣来到偏殿。此刻温华瑶正抱着她的猫坐在罗汉榻上。

　　这里很暖，李长嫣一进来就脱下狐裘。

　　“母后。”她三步并做两步到了温华瑶跟前。

　　温华瑶手上撸猫的动作一停，笑吟吟地向她看过去：“你父皇交给你的事办完啦？”

　　李长嫣拿起一盏热茶，轻抿了一口，道：“嗯。我刚从父皇那儿回来。”

　　“母后。”她神情有些不自然。

　　见李长嫣这副样子，温华瑶的笑意稍微压下一些。

　　“父皇传舅舅进宫了。”

　　闻言，温华瑶笑意顷刻消散。

　　因为她知道李启这次找自己弟弟进宫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上次冬骑宴的安全事宜是由温亦觉负责的，但刺客却进入猎场实在是他失职。

　　“这次你父皇找你舅舅恐怕和上次冬骑宴上的失职有关。”

　　李长嫣当然知晓。

　　“要不母后去说说情？”

　　温华瑶此刻扶着额，她怀中的猫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逃跑到李长嫣脚边。

　　她沉吟一会儿才点头：“好。”

　　说完，温华瑶起身。李长嫣一使眼色，旁边的宫婢连忙找来一件厚实华贵的斗篷为温华瑶披上。

　　整理好一切，她看向跟在自己后面的女儿：“嫣儿，天太冷了，你就别去了。”

　　李长嫣摇头：“我还是跟母后一起去吧。”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她这样说，温华瑶也没多做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