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19、误入泥潭 “臣妾不

　　听她说完曲微棠看向宁美人的目光都多了一丝同情。

　　与此同时，一身蓝色云纹宫装的江洛儿慢悠悠闯入视野。她浅笑的颜正好撞入曲微棠刚刚收回的眸光。仿若春花烂漫。

　　四目相交间温华瑶神色凝重地走来，看样子心情很不好。所以请安之事也就草草而过。

　　现如今曲微棠已然回到芳华宫，一股懒散劲随之潮涌。她侧躺在贵妃榻上，嗅着袅袅熏香把玩着手中的玉镯。

　　“桃夭，去让御膳房做几碟糕点来。”她不平不淡地吩咐，“告诉他们不要太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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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暗吟，光色也沉，瞧着倒是想落雨。曲微棠端着沉思之色走在前往长乐宫的宫路上。

　　不知不觉中主仆二人停在了长乐宫前，门的左右各站一个太监应当是皇后派来的看着的。青柳抬手正想将手中食盒交于宫婢，巧着一位年轻太医从中出来，一瞧见曲微棠立马上前行礼。

　　见了他曲微棠看着有些悦色的眉目一敛，让太医起了身，惶然问道：“靖阳公主……是怎么了吗？”

　　瞧她问得急，太医连忙安抚：“棠妃娘娘别急，靖阳公主只是受了风寒。”

　　此话一出她绷紧得情绪放松下来，手一招放走了太医。旋即眸光一转：“青柳。”

　　青柳立马了然将手中沉甸甸的食盒交送给随着太医出来的宫婢。如今事已完了曲微棠也折身离开，原本她是想与李长嫣见上一面可没想到她竟病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棠妃娘娘请留步”宫婢突然出声叫住她。

　　“何事？”曲微棠侧眸。

　　宫婢低头敛目，恭恭敬敬道：“靖阳公主曾交代过奴婢，若是娘娘前来务必要将娘娘留下，还请棠妃娘娘留步待奴婢前去通报可好？”

　　曲微棠沉默几秒随即唇边挂上淡淡的弯弧，笑吟吟道：“行，快些去吧。”

　　“谢娘娘。”说完宫婢转身，匆匆离去。

　　她静静地杵在微风中，平静的面庞瞧起来格外有耐心。此刻天色晦暗，宫墙于她的视角仿佛与遥遥云天相接，如今是盎然之季却尽显萧条枯寂。唯有探过墙头的一枝青绿将她渐渐拉回现实。

　　“棠娘娘。”一道微哑女声于耳畔乍然响起，她一听便知这是李长嫣的声音。

　　急匆回眸，半掩着的宫门里李长嫣憔悴的面颜入目。看惯了她往日嚣张跋扈的不羁模样如今的病气倒是衬得她极为乖顺、安静。曲微棠眸光向下扫去落于她松松垮垮毫不成体统的衣着，一身淡薄又随意，像是在情急之下慌张套上的，瞧着敷衍。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李长嫣顿了顿，眼睫扑簌生出几分与她眉眼极为不符的怜人之色：“儿臣……”

　　正说着喉咙突然传来一阵痒意，她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咳咳……”李长嫣弯着腰身，咳嗽带来的剧烈颤动不得不使她扶住门来支撑。见状，曲微棠上前正欲帮她顺气却被她推开。

　　“咳咳……棠娘娘……你离儿臣远些免得将病气传给了你。”她声音虚弱得仿若游丝，“况且儿臣还在禁足。”

　　曲微棠脚步瞬间顿住，这会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

　　李长嫣缄默不语，她总不能告诉曲微棠是因为生气在屋顶喝酒喝到大醉迷迷糊糊在风中睡了一夜染上了风寒吧！实在是太丢人了！

　　“你怎么不说话。”

　　“我……”她目光流转随后定格在暗晦的上空，“棠娘娘，这天色看起来不对你还是先回去吧。”

　　闻言，曲微棠有些不高兴但没在神色上显露。

　　“行，那本宫走了。”

　　“等一下。”李长嫣突然出声。

　　她动作一顿，微微侧眸，语气酥柔入骨：“还有何事？”

　　“棠娘娘……你……明日还来看儿臣吗？”曲微棠一怔，方才还赶自己走如今到是问起了明儿个来不来。

　　这的确是好笑。

　　“哈。”她嫣然一笑，声音极轻，“会的。”

　　眉眼之间皆是宠溺，宛若早间清风触碰李长嫣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曲微棠走后，李长嫣回到屋中，她坐在桌前仔细端看着食盒。许久后她才换了一副苍色笑颜，动作小心地打开。霎时间，糕点的香味扑面而来可李长嫣只能隐隐嗅入。

　　恍惚间屋中又暗了几分，本就不好受现在周围一片无光暗淡心中不快惹上眉梢。

　　“晚烛。”

　　随即宫婢低垂着眼走来，动作娴熟点起火烛之后便默默退下。

　　光亮将暗处晕染，烛影跳动李长嫣眸光轻闪。她慢悠悠捏起糕点送入口中，微甜的口感让她心中惊奇。

　　“这糕点怎没往日那般甜腻了？”

　　但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这场病导致的味觉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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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的日子曲微棠常去长乐宫转悠，虽说有一门之隔但见上一面二人都心满意足。

　　风光悄然，已入五月，光景愈加盎然多娇。宫道上一抹宝蓝色的端雅身影格外娴静素雅，前些日子下了小雨，忽冷乍暖桃夭突病所以她身边只跟了青柳。

　　望着眼前的狭窄幽长让人心感压抑，近几日曲微棠一直闷在宫中方才从长乐宫回来便兴致突起准备去御花园松散一下心情。

　　柔光倾落，万翠交集。缕缕扶风有意无意地拨响曲微棠华钗坠下的流苏。美人目低垂，芍药衬光景，倒是形成风月无边的明丽颜色。

　　她嘴角始终噙着温润的淡笑，宝蓝宫装托出曲微棠昔日不曾拥有的书卷气。指尖淡粉轻拈花柄，玉软花柔的身段一弯淡香入鼻。

　　“这不是宁美人吗？”嗅花间忽而传来一道犀利女声，听着应当相离不远。

　　曲微棠松了手中娇花站直了身，面庞色变。心中猜测：“陆挽涟？”

　　脚下步子悠悠挪起蹑手蹑脚往前上了几步，她偷偷摸摸探出头，就见宁邀玉屈膝垂头，模样畏惧。而一旁盛气凌然的紫衣女子可不就是陆挽涟。

　　曲微棠暗自为宁美人捏了一把汗，早些日子她就听说陆挽涟暗里明里报复宁邀玉，也知道她是自作自受，可如今让曲微棠看见还是于心不忍。毕竟自己就被陆挽涟针对过。

　　兀自忖度着，乍然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帮，还是不帮？这个问题在脑中来回盘旋。

　　就当曲微棠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见陆挽涟的手再次抬起，而宁邀玉依旧努力维持着半蹲姿势，正义感瞬间迸发，下意识制止出声：“住手！”

　　声音骤然响起，陆挽涟抬起的手掌瞬间一顿。转身回眸神色一变。

　　现在曲微棠内心真是无比后悔，明明不想趟这场浑水可偏偏没关住嘴。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况且陆挽涟现在是嫔位不是贵妃了她也没必要害怕。全当做一件好人好事。

　　走上前，陆挽涟福身行礼。她淡淡瞥了一眼随即让陆嫔起身，自己则是将宁美人扶起，完事之后二话不说拉她就走。可宁邀玉蹲得太久，两腿已经发麻，还未走两步就瘫坐在地。

　　见状曲微棠抬手去扶，低垂的眼眸未曾注意到周遭的状况。也不知陆挽涟怎么想的，刚刚还若无其事地僵站着，下一秒就跟着了魔似的上前搀扶起宁邀玉。说是扶宁美人，可她的手却死死抱住了曲微棠的小臂，拉拉扯扯让曲微棠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瞬陆挽涟便鬼使神差地跌坐在地。众人皆是一愣，接踵而至的是一声磁性的男声：“涟儿！”

　　然后身着明黄龙袍的人就出现在了众人眸中。

　　见了来人曲微棠一行人皆敛了震惊之色，急忙抛下眼前之事，忙向李启规矩行礼。曲微棠将将跪下接着一抹明黄残影便划了过来，火辣辣的痛感于左颊顿生。

　　曲微棠被他打的身形一晃但很快稳住。她忍着委屈和疼痛，眼底暗邃：“陛下息怒。”

　　她好言劝慰却得到一声冷哼。

　　“哼，你让朕怎么息怒！棠妃谁给你的胆子敢动陆嫔！”李启怒目圆睁，音量越来越大。

　　“回陛下，臣妾没有。”曲微棠一脸从容，回答地坦坦荡荡。

　　宁邀玉心里惴惴不安，温温吞吞帮其附和：“陛下……棠妃娘娘……她，她没有！”

　　奈何帝王压根不听她们的话，神色愤然：“难道你们两个是说朕连这点小事都分不清吗！”

　　宁邀玉被堵得哑然，不过她也对皇帝了解几分。在这后宫的纷争中，只要和陆挽涟扯上关系的事皇帝必定会站在陆挽涟那一边。若是陆挽涟的错只要她一句否认，就算是千万张口也难以将她轻飘飘说出的一句话扳倒。

　　哪怕是她亲口承认，也会换来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就比如上次曲微棠中毒若不是因为皇后撑腰，怕是她只能白白遭上一场罪或是丧命。

　　陆挽涟的身子宛若无骨，依偎在李启怀中。娇丽的容颜显得格外静谧，可怜。

　　“陛下……”陆嫔柔柔弱弱开口，“她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说得十分真切，可她说得越真就越让人觉得曲微棠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帝王眼中的厌恶已经不加掩饰。而曲微棠眼光冷凝，努力维持的面容也越来越僵硬。

　　若是这件事情再不结束，恐怕她会跳起来打人。

　　李启瞧这眼下一副端静模样，忽尔心下一软。恰巧这一神色的变动正好入了陆挽涟的眼。

　　“啊——”陆挽涟痛呼出声。李启急忙问：“怎么了？”

　　陆挽涟紧咬下唇，摆出想说不敢说的模样：“应该是……”说着故作害怕地瞟了曲微棠一眼。

　　如此明显的细微动作立马被帝王察觉，他怒哼一声：“涟儿，你说！什么都不用怕！”

　　闻言陆挽涟像是松了一口气，畏畏缩缩道：“应该是姐姐方才推臣妾的时候不小心崴到脚了。”

　　这句话无疑坐实了曲微棠确实有在推她，皇帝气得抬脚欲踹却被身边的太监一把拦住。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棠妃娘娘好歹是曲太傅的女儿。”

　　终于在常福的好说歹说下，皇帝才打消这个念头。陆挽涟受了伤，皇帝急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之人，冷冰冰道：“棠妃，你可认错！”

　　“臣妾不认。”曲微棠不卑不亢。

　　不是她做的事她永远不会认！

　　常福一旁看着干着急，皇帝在给她递台阶，她却不要。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李启，随即脚下一挪来到曲微棠身边，低声劝说：“娘娘，你就认了吧。”

　　曲微棠充耳不闻，不平不淡道：“臣妾不认，臣妾没有做过这件事。”

　　后宫里人多嘴杂，若是今日她为了少受点罪而认下这件事那她以后定会时常被人拿着说事。甚至还会有人说曲太傅品质高廉却教出一个善妒的女儿，来戳他父亲的脊梁骨。

　　她是绝对不允许的！也绝对不会认！

　　“好！”这个字皇帝说得怒气十足，“那你就在这跪着吧！给朕在这里跪一夜！”

　　曲微棠神色从容：“遵旨。”

　　明明她说的谦逊有礼，传入皇帝的耳中却异常刺耳。李启将陆挽涟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待皇帝走远宁邀玉才面露惭愧望向她笔直的身影，毕竟这场闹剧是因自己而起的。她蹲在曲微棠身旁，话语中满含歉意：“棠妃娘娘，对不住，是嫔妾连累了你。”

　　“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