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流水远长 此后，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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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嫣提着剑一步一步往下走，看得在场所有人不禁捏起一把汗。
陈太仪当然也怕，可话都说出来了又不能收回去，所以现在也不想失了气势。
李玄承怕自己皇姐激动杀了人，要上前阻止。却被李长嫣开口打断：“你莫要拦我！”
“靖阳公主，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心虚了！！！”陈太仪还在口出狂言。
李长嫣噙起一抹令人生寒的邪笑：“所以，你想要抗旨不遵。”
陈太仪：“若真是先帝遗诏，臣自然无话可说，可此诏书让臣等不服。”说完他就往后看过去。
他本想给身后的人们一个眼神，让他们配合自己。可是他所见是所有人都垂着脑袋，不敢往上看，甚至竟还往后退了一步。
陈太仪见此情况，再平静的心也乱了。想对着后面的人破口大骂，可又不敢。
他转头，眼角余光正好瞥见温桓得意加得逞的笑容。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中恨，可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硬吃下这个亏。
“你不服？！”李长嫣的笑若有似无。
“这可是先帝亲笔所写，陈御史不信，可拿先帝真迹对比一番。”这句话是曲微棠说的。
话一出口。陈太仪此时也很没底。曲微棠竟然说让他比对，那定是信心十足的。
还没等他开口答应，曲微棠就让常福去拿东西。
见状，陈太仪连忙开口阻止：“且慢！贵妃娘娘臣看是不必了。”
曲微棠没那么好说动，眼神幽幽：“陈御史这是何意，先前说不信，现在又不让人去。”
“怎么？以为本宫好欺负呢！说本宫是妖妃这事，可以暂且放下。”
“可先帝之事，绝不可马虎。”
“诸位，你们说可是？”
话音落下之时，众大臣皆是俯首：“贵妃娘娘所言极是。”
眼见常福离去，陈太仪只好讪讪闭上嘴。
“陈御史。”曲微棠的声音中气十足，浑身上下是一股摄人心魄的凌厉。
“听说你家幺子死于云陵大街之上。”
陈太仪听到这话，猛然皱起眉头，眼底掀起一层幽怨。
“不过本宫不想管这个，本宫记得陛下的旨意是让你家幺子关满一年在流放边疆，为何他会出现在大街之上？”
陈太仪袖子一甩，完全不顾臣子姿态，简直狂妄至极：“贵妃娘娘，这是朝廷之事，不是你这个后宫之妇可以议论的。”
“后宫不得干政，棠贵妃娘娘是不明白吗？”
李长嫣这人最听不得别人说曲微棠，刚刚缓和一些的面色巨变，刚想一个闪身过去割了他的舌头，就听李玄承出声叱责。
“陈御史注意你的身份，谁给你的胆子敢跟贵妃娘娘以这种态度说话。”
众人皆循声而看，就见李玄承往日里总是温和俊美的脸上染上愠气的狰狞。
陈太仪被他那么一怼有些泄气，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玄承会向着对面说话，他是不想要皇位了吗！
他若不要帝位，自己的官途会就此消沉。这……也只是最好的结果。
陈太仪咬牙，心中挣扎再三最后不甘地低下头：“贵妃娘娘恕罪，是臣失礼。”
曲微棠对于他的话感到非常不屑，双目染上阴鸷：“失礼？你今日失礼的还少吗？！”
陈太仪见人真的动怒，连忙放低姿态：“娘娘恕罪，是臣该死。”
曲微棠眯着眼睛，看样子不打算放过他。然而在这个时候，常福带着东西回来。
因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陈太仪身上转移，包括曲微棠。
常福把东西呈给曲微棠，曲微棠则示意拿给陈太仪，顺便着让常福把遗诏也递过去。
陈太仪接过，其他大臣也围上去。
陈太仪是越看下去心越凉。
没错了，是皇帝的所写。
等到众人散去，陈太仪依旧未动。
“陈御史，你可还有异议！”曲微棠睥睨着他，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陈太仪不说话，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他却突然暴起。
“即使是真，那有如何？！”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反正女子不可以坐上这个位置！”在他看来，今日自己只能豁出去，看李长嫣那个样子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到不如拼死一搏。
“众大臣也是如此认为。”曲微棠的目光越过他，扫过其他人。
温桓站得端正，道：“臣惶恐。”
然后除了陈太仪以外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臣惶恐。”
声音之大以至于盖过了陈太仪的愤怒，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周围的人：“你，你们！女子如何能担此大任！”
“有何不可！”李玄承说话了。
“明清虽是女子之身，却是才学过人，聪颖至极。”
“治国之道更是拿得出手，我虽为男子却实在平庸，根本比不上明清。”
说完他又对着曲微棠，但与其说是对着曲微棠倒不如说是对着那份遗诏。他跪下，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儿臣！谨遵父皇遗！！！”说完他就离开，不愿深陷这场风波之中。
见人走了，陈太仪还想要挽留。可是李玄承直接将他忽略，当没看见。
顿时，惹得他脸色铁青，又羞愤胀红。
趁此慌乱之际，大臣随即跟声附和：“臣谨遵先皇遗诏。”
朝臣的声音洪亮如雷，全都击打在陈太仪的身上。
曲微棠此时带着得意看向陈太仪：“陈太仪！你可知罪！”
陈太仪自然不服，现在他只想发疯。只想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这是违背祖宗之命！”
李长嫣终于说话：“你说的不对，本宫的祖宗可没说过，不可以让女子称帝。”
“你住嘴！”他这句话是对李长嫣说的。
李长嫣平静的脸上有了波澜，不爽地挑起眉毛，歪头盯他。
“这朝堂之事，没有你们女人的份！身为公主，就该安分守己！”
李长嫣轻笑出声：“你说本宫？”
陈太仪不予理会：“反正，女子称帝就是不妥！”
“不妥？哪里不妥，只因她是女子。”曲微棠说。
“在本宫看来，这龙椅之上，应是贤能是否，而不应该分男女之别！”
“你这是妇人之见！”
“那你就是小人之见！”曲微棠突然拔高嗓音，气势突长。
曲微棠满眼怒火，她早就想对付这个人：“如此眼界狭窄之人，如何担当的起这御史之位！”
“来人！”
“脱去他的官服！”
话罢，侍卫就冲上前。陈太仪挣扎，但是挣扎无果。几番下来，侍卫就把他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如今，陈太仪只剩下一身里衣，只感羞耻，更觉愤怒。
“曲微棠，老夫之职乃是先帝所封，你有何资格革除老夫的御史之职！”
“本宫没有资格，行，那她呢。”说完，曲微棠就退开为一人让开路。
然后李霓乐就着一身龙袍缓步走出来。
曲微棠和李长嫣的脑子转的极快，仅是一眼对视就明白对方的意思。先行开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此一幕，众人齐齐跪地，跟上节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霓乐个子高挑，身着龙袍气度更是不凡，此时此刻，眉目之间的温和已经没有，全是独属于帝王的震慑之气。
陈太仪见此瞳孔骤缩，如遭雷击。他步子连连往后退，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或是这一跤摔狠了，让他脑子也变得灵光。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道：“好，好，你们想让我相信除非让她说出皇宫初建之时的地道留在那里！”
地道是留给皇帝的一个后路，可以在危机之时逃出云陵之外，其所在也只有历代帝王知晓。陈太仪就是看上这一点。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李启会传位给一个公主。
毕竟，李启曾向自己透露过要立大皇子为太子，又为何会毫无预兆地换了人选。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自然可以。”李霓乐道。
陈太仪笑：“那就请人来吧。”他对常福说。
常福看了一眼曲微棠，曲微棠没有立马点头而是愣了一下，装作迟疑。就连温桓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陈太仪一看觉得自己这次是势在必得，于是还催促一声。
曲微棠依旧没有出声。
她自然知道陈太仪要请谁，是当年建地道师傅的后人。”
他们每五年都会奉旨来皇宫修缮地道一次，自然知道地道所在。只要李霓乐说不出，那她们都是死罪。届时就算陈太仪自己不好过也不要让她们好受。
见人不说话陈太仪自觉她心虚，于是要开口。哪知，就听曲微棠说：“先帝圣明，早知今日会有此一事，早就让本宫做好完全准备，人早就侯着了。”
“直接请进来吧。”
说完，常福出去请人进来。
说实话，他们是认不得的，但也有人认得。得到有人证实，其人也就放下心来。曲微棠也不废话，直接让李霓乐悄悄同那人说了。
那老头听完，闭上眼睛。
大臣们的目光都快要把他洞穿。
然后就见他慢悠悠地点头，苍老的声音随即响起：“陛下，说得不错。”
震惊！顷刻之间，无人说话。
曲微棠已经说不清这是今日大殿之上的第几次安静。
李长嫣悄悄朝曲微棠看过去，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李长嫣原先的计划里其实没有考虑到这个，还是曲微棠提出来的。
曲微棠说自己也是偶然得知，不过是曲鸣光在曲微棠小时最喜欢讲皇宫之事给她听，顺带着提过地道。
当时曲微棠就很好奇，特别想知道地道会藏在哪里。只是没想到会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之后曲微棠稍稍改了一下计划，拿陆挽涟下手。在她们看来，李启爱陆挽涟入骨，地道之事应当不会瞒她。又或者情况危急之时，无路可逃之时，李启会保全陆挽涟，让她逃走。
果不其然，常福说自己曾听到李启与郎佚的对话，说如果危机真正到来之时，要把陆挽涟从地道安全送出云陵，保她一生平安。
既如此，就更加好办。然后就有了那夜的所发生的一切。
她们也知晓凡是计划都有变化。想过若是不成，那就强势开路。等到宣读圣旨那日，杀服就好。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这么做的。
好在，上天保佑她们，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
“好了，这事情闹得本宫都乏了。”曲微棠拧眉。
其实，曲微棠对陈太仪的耐心早就无了，只不过是为了让群臣信服，心甘情愿地向李霓乐俯首。才会让他一直蹦跶，不然陈太仪早就没命。
“所以，你可知罪？”曲微棠眼眸冷得异常，像是把之前没发泄的火气全都堆积在一起。
陈太仪双腿发抖，不敢看上面人的表情。
“今日你的罪名可不止一件，诸多罪名堆加，诸位以为他该如何处置。”
温桓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太仪，道：“自然是死罪难逃。”
曲微棠嘴角微扬，笑着斜瞥了一眼旁边早就蠢蠢欲动的人。
“靖阳公主，这可要看你的了。”
李长嫣手中剑花一转，寒光闪眼。周围的人不禁脖子一缩，但目光始终未移。
李长嫣一步一步向陈太仪逼近。
他害怕，即使全身都抖成筛子，依旧嘴硬：“大殿之上不得持兵，靖阳公主你这是要——”
话未说完，李长嫣一刀挥去。直接在他脖子上留了一道红痕。
同时还不忘，挑衅一句：“那又如何？”
说完，手中长剑一甩，鲜血横飞。周遭大臣为了避免鲜血沾身，纷纷躲避。
他们退开，李长嫣手中之剑又转，然后以凶悍之力刺入陈太仪的腹部。
白色的里衣被鲜血晕染，几声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从他口中传出。李长嫣此时此刻离他很近，为了让他最大限度地感受痛苦，又将手中长剑一转。
陈太仪疼得眼睛都要掉出，一双干枯瘪瘦的老手死死抓着李长嫣的玄色衣裳。
李长嫣向他靠近，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今日陈太仪到死都不会瞑目的话：“遗诏就是假的，连先帝都是我杀的。”
说完，陈太仪整个人瞬间笔直，想说话可是喉咙被鲜血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可怜声。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痛苦到极致的挣扎。几声过后，陈太仪终于睁大眼睛直挺挺倒下去，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
后来，李霓乐称帝，改名承天，改年号为安乐。
追封先皇后温华瑶为德圣太后。
曲微棠也被尊为太后，李长嫣则为靖阳大长公主。
李玄承封王，封号“成”。但因避讳皇帝之名，自改名为玄谨。
朝堂之上，承天帝虽已及笄，但大臣心有忧患。于是承天帝决定在二十亲政。
而这几年由温桓和李长嫣在旁辅佐。
这五年之内，因为温亦觉因先前平定暴乱有功，承天帝下令重查温亦觉谋杀皇子之事。在李长嫣帮助下得以昭雪。
同时承天帝放下圣旨，遣散后宫。不过却是去者自去，留者自留。
于是姚听雨同凌潇带着李云衡离开皇宫。
而郁承洲和润玉的婚事也顺利举行。即使蔺国朝臣极力反对，郁承洲依旧留在了大启。
曲太傅那边也已知晓曲微棠和李长嫣的事。当时的他几欲发疯，可硬生生逼着自己用一炷香消化了这件事。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有脸色难看，甚至对李长嫣“仇视”了些。不过都还好，随着时间走过，一切都淡去，再加上秦晚蓁的劝阻。他慢慢接受，想着自己女儿开心就好。
风来风去，花开花落。
五年时光匆匆而过，承天帝顺利亲政。而曲微棠和李长嫣终于可以去做她们想做的事。
又是暖风来的季节。
她们在城门处简单告过别，骑马向前。
红衣英气盛在，海棠依旧嫣然。马蹄过处，花簇锦攒，芳菲旖旎一直连至远边云天。
她们并肩而走，笑藏春风。
此后，抬眼便是青山远黛，流水远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流水远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