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6、皇帝驾崩 “这是儿臣 ...
-
对于李启现在的状态,所有人都保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哪怕是至亲之人亦是如此。
对于他的痛苦,无一人同情……
“不!不行!!”李启挣扎着说,说话时难以抑制的激动,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闭目而去。
李长嫣笑,逗他:“不行,什么不行。儿臣怎么听不懂?”
李启愤恨地死盯着到现在都还在嬉皮笑脸、假装无辜的人。愤愤不平的脸上几乎狰狞欲裂。
李长嫣视若无睹,她把写好的圣旨打开,居然一字一句读给他听。
这无疑是把李启放在刀口上摩擦,可是李长嫣就是享受这种感受。
“父皇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李长嫣明知故问,还做嬉笑之态。
曲微棠这会感觉李长嫣现在只想把人气死而不是按照计划中的来。
躺在榻上的人,虽然脸色恹白看起来命不久矣,可是却被这一句话气得目眦欲裂。
“朕要杀了——你!”
李长嫣毫不在乎地摊了一下手,耸肩摆头,道:“父皇还能做多长时间的皇帝?”
“一天,一个时辰,或是半盏茶。”李长嫣打趣道。
可李启听着只觉心凉。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这个女儿什么都能够做的出来。
李启紧闭着双眼,现在他更想用双手去捂住耳朵,可是胳膊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
曲微棠把他的动作全看在眼里,面上平静如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曲微棠,”李启睁开眼,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如似风拉枯木,“你也……看她如此?”
曲微棠一时讶然,因为她实在没想到李启会在此时唤自己,更没想过他会问自己。
“陛下,是臣妾说得还不明白吗?”她的脸上还留着极淡的血迹,把她的面容衬托得更加冷艳。
“臣妾恨你,别说看她如此了,臣妾也会送你最后一程的。”
李启笑了,却是可悲。
断断续续,长长短短,又笑又悲。
“那你呢,常福,朕……待你不薄。”李启字字泣血,好像他真的是那个被辜负的人。
常福的眼底掀起一层寒浪,只听他冷嗤一下,道:“陛下真正觉得待我不薄?”
李启脸上的表情凝了一下,很明显他心虚了。
“陛下还记得段贵妃吗?”
李启闻言眉头猛蹙,连同眼中也沾染了恨与怒。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一有人提到“段贵妃”这三个字,他总会应激、恼怒。
“看来陛下还记得,”常福垂下眼说,“当初奴才只不过是劝诫一句,陛下就说奴才还有异心,要打死奴才。”
“若不是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拼死保下奴才,奴才根本没命活到现在。”
“奴才可是自小就跟着陛下了……陛下也是一点情分不念。”
还真是绝情。
“那日之后,奴才本对陛下心死,直到一日刺客袭宫,你为活命把皇后当作靶子,皇后娘娘因你再也不能……”后面的话常福咽进了肚子里。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的字眼到底是什么。
是……生养。
“皇后中剑陛下你不在意,可是奴才都看在眼里。奴才还看见陛下自私到要推受伤的皇后再挡一次剑。”常福眼睛有愠色,同时还有一些很淡的泪花。
“奴才实在看不下去,不想自己的恩人被你这种人算计,只能挡下那差点要了命的一剑。”
“只不过我没想到,陛下你竟然会因为此时把我重新放到身边伺候。”
常福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让曲微棠一时消化不完。她听过李长嫣说过,不过是一两句话带过,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藏那么多。
更不知道皇后是被人算计了。
“原来快要被你打死就是待我不薄啊……原来!被你拿去挡刀就是待我不薄?!”常福还在继续。
可现在的曲微棠已经无暇听他说。她此刻看向李长嫣,就见李长嫣的面色黑沉,顿感不妙。
李长嫣所有的好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僵在脸上,破碎成更为恐怖的愤怒。
然后曲微棠就看见黑影一闪,在常福话语落下的刹那,李长嫣直接掐住李启的脖子。
看样子李长嫣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否则也不会反应那么大。
“好,很好。”李长嫣双目猩红,手上的力度没有根本留余地,完完全全是要把人掐死的力度。
曲微棠皱眉,上前把人拉住:“阿嫣,冷静。”
不过此时的她根本听不进去一点,满脑子都是把人杀了:“我冷静不了!”
曲微棠了然她是急红了眼,于是也松了手,此举是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
其实,曲微棠想得很简单,反正李启横竖都是死,任何死法都行,只要李长嫣开心就好。
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汤玉净进来了,一进来就见到这一幕,差点手一抖把药汤洒了。
听到动静李长嫣恢复些神智,她松掉手:“端给我。”三个字没有一丁点温度,仿佛在寒霜里浸了三天三夜。
脱离了桎梏,李启开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边喘息还不忘一边狠狠瞪着这边的人。
李长嫣拿过滚烫药碗,拿着药匙轻轻搅动。
“看来朕杀了她是对的,”李启还在不甘地逞强,同时也在后悔,“只是恨自己没有杀了你。”
李长嫣不予理会,手中的动作也不曾慢半分。此时此刻,她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想让李启死。
可李启还再继续,他好像看不得这个人平静,他就是要让人暴怒,如此他心里才能痛快一些。
“你是不知道,你……母后死时的样子……”李启悄悄瞥了她一眼,看李长嫣是毫无反应,继续说:“真是……可怜啊……”
李长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面无表情的继续。
“不过有一件事,我真是没猜到……”
“你母后竟然知道我下毒,还心甘情愿地喝了。”
此话一出,李长嫣的动作终于滞住,不仅是她还有周围的人亦如此。
李启从他们脸上得到想要的表情,不管胸口的剧痛“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样子你不知道吧。”
“现在想来常在青是你的人吧,他跟了朕那么长时间,不然也不会到最后要去夺温华瑶的碗。”
“要是你的人一切都能说通了。”
“朕就说先前的药一直没有停过,为什么温华瑶的身子骨会渐渐硬朗。”
“这下就说得通了。”
当时,温华瑶已经自愿去喝下那碗致命的毒药,眼看都到嘴边,常在青不知怎么了竟然发了疯的要去抢。若不是自己伸手快拉住了他,怕是自己的计划要毁。
之前,李启实在是想不明白,原本他以为这人是温桓的,可是他让汤玉净去试探温桓时又没有试探出什么,也就暂且搁下了这个想法。
到了最后,想不通的事他也干脆不在去不想,毕竟人都死了。
周围的人沉默不语,静静听着李启一句又一句仿佛没完没了的话。虽不表态,但表情已变。
特别是暗卫五,听到常在青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常在青生前瞒着汤玉净的事,到后面死无对证,让李长嫣一直对他心有不满。
现在听李启的话,好像另有隐情。
李长嫣然也注意到他口中出现的“常在青”三个字,她也把那句话听得很清楚。于是一个猜想出现在脑子里,先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终于有了解答。
其实自己的母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常在青应当也知道自己母后知道,是母后让他瞒着自己,常在青自然答应了下来,而汤玉净之事恐怕也是她母后的意思。李长嫣清楚是母后不愿意连累自己,愿意连累到温家。或许她以为自己死了,温家就没有事,但是她远远低估了李启薄情寡义和冷血无情。
而最后常在青的挣扎或许是为了不辜负李长嫣而做的挣扎。不过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李长嫣的心中五味杂陈,冷静片刻之后,她却噙起一抹笑来。
“你们都出去。”李长嫣说。
话罢,除了曲微棠以外的所有人都离开。李长嫣盯着手中,还在冒热气的药汤,道:“父皇,话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该上路了。”
李长嫣在床边坐下,似笑非笑。她舀起一勺药汤,要灌入李启的嘴中,不曾想被他躲开。李长嫣也不恼,好像在听完李启的话之后就平静得异常。
“这是儿臣最后一次叫你父皇了,今夜之后,儿臣就该称您为——”李长嫣故意把话拖长。
“先帝。”
李启怒不可遏:“畜生!”
李长嫣情绪很淡:“嗯,儿臣就是。”说完一只手死死捏住李启的下巴。
曲微棠在一旁看着,见他还想挣扎,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句比刀还锋利的话:“陛下,你就安心下去吧,你的好皇后陆挽涟已经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李启恍若被雷劈了一下,瞳孔一震,连眼白被都吓出来。
曲微棠看此一幕还在补刀:“不然你以为臣妾身上的血是谁的?”
“就是你的涟儿的。”此话落下,李启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启的眼珠转动,死死钉在曲微棠脸上。那目光里有怨,有恨,有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作一片灰败的绝望。
而在他恍惚之时,李长嫣直接把滚烫的药汤倒入他的嘴中。李启挣扎不及,无意识地往下咽,还呛了起来。
做完一切,李长嫣站起身。与曲微棠并肩,她搂住曲微棠的腰,同她一起安安静静地欣赏李启死时的痛苦之颜。
烛光映照之下,李启惨白的面庞渐渐青筋暴起。嘶吼卡在喉间,最后化作痛苦至极的浑音。
不过顷刻,七窍流血,两眼突出。李启这时才明白自己到底是喝了什么。
就是他曾经亲自端给温华瑶的母汤。但是子汤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喝的,他脑子好混乱一时难以想起,可是突然他想起来了自己日日喝的解药。
李启的手指痉挛着抠进锦被,指节泛出死白的颜色,像一具枯尸。
曲微棠和李长嫣几乎同时弯下腰。
“陛下走好。”
“父皇走好。”
话音落下的最后,是李启死前的最后一声嘶叫。
然后……一切重归于寂静。
李长嫣静了须臾终于抬起头:“我说过的,这一天会很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