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141、夜色面圣 示弱是顶不

　　一阵凄厉惨叫过后，周围重归于安静。

　　曲微棠面色如常地看着血泊里的人，一滩的血属实触目惊心。看了片刻，她又把目光给到常福。

　　“常公公，进屋里坐坐吧。”曲微棠已经知道常福的站位，对他算是恭敬。

　　李长嫣跟她说，早年温华瑶在李启手中救过常福一命，自此常福就一直把这份恩情记在心中。

　　当然对李启自然是离心。

　　后面李启给温华瑶下毒这件事情常福也知道，不过他是有心无力，顶多能做的就是将此事暗示给李长嫣。

　　毕竟，在那个时候，常福还没有完全站在李长嫣这一边。不过，若是李长嫣有事去问他，他也是知无不言。

　　在温华瑶过世之后，李长嫣终于正面找上他，自此可以说常福是孤身处在敌营。

　　三人进屋，留暗卫一人在外面打扫尸体。

　　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厚道。

　　屋中李长嫣亲手点起烛火，曲微棠坐好示意常福也坐。毕竟他们三个现在是同盟，今夜势必要同浴风雨。

　　后来，李长嫣把今晚的细节大致跟他们讲了一遍。这样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恐慌。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嘱咐了曲微棠一定要跟紧国师，一开始曲微棠不明所以，直到李长嫣解释了一遍她才理解甚至露出惊讶的表情。

　　待到话全部说完，三人开始等，等夜幕降临，等行动开始。

　　与此同时，皇宫外温桓也在准备着，紧张是肯定有的，毕竟万一要没做成，谋反的锅必会扣在他身上。

　　可是他不怕，若是他怕了，想必日后温家也就没了。

　　示弱是顶不住皇帝的刀刃的，唯有反抗才是正解。

　　今夜要是过去，那往后他所走的便是一条光明路。

　　风狂树倒，所谓高处不胜寒。站在高处的人，错事做多了，怎会掉不下来。

　　冬日夜早，李长嫣看了看天色。让暗卫十二去了郁承洲那里，而郁承洲也按照约定去做事。

　　曲微棠这边不知在何时又多了一个人。凌潇此时已换上一身宫女装扮，只不过她常年待在冷宫，吃得不好，身体看起来干瘪。衣服套在她的身上竟感觉弱不禁风。

　　不过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凌潇的一身功夫可不弱。毕竟也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女人，被关再久又能差在哪里。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一腔恨火没有发泄，此番状态下不比当年差。

　　曲微棠此时整理好衣服，与李长嫣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就带着凌潇随常福去皇帝那里。

　　说实话，常福回去属实有些太晚。他迟迟没有回去，其实皇帝那边也急，期间皇帝派了好几拨人过来但都没有命回去。

　　全都被暗卫十二杀了。

　　皇帝那边不知为何派去的人全都一去不复返，心乱如麻。他本就是一个喜欢乱想的人，再加上疑心重。心中笃定一切都是曲微棠作祟。

　　所以，最后一次他派来的是国师。国师原本有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李启出了这一脚只能暂且搁下。

　　不过还好，下命令的人没有因此怪罪。

　　半路上国师先行离开，现在只剩下三人继续往前。

　　他们的每一次抬脚夜天就更暗一分，直到暗无可暗，他们已经停在康泰殿前。

　　这个地方对于曲微棠来说实在是太熟悉，她每一次来到这里都没有好事。但是……这一次可能要变，先前她一直是被动的那一方，此次她为主，必要掰回来一局。

　　康泰殿内的烛火亮如白日，将三人的表情探得清楚，若不是心思留于心底，怕是也会毫无保留。

　　守在门口的侍卫太监都不约而同地朝三人方向看过来，与其视线接触的瞬间皆是心底生寒，彻骨透心。

　　曲微棠先一步上前，后面两人紧跟而上。守门的太监见状把门推开好让人进去。

　　李启手上正忙着批奏折，一边批着一边又想着曲微棠的事。听到门开的动静立马停住动作往门的方向看过去。刚准备开口问，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立即将话尽数咽下。

　　曲微棠皮笑肉不笑，端着身形走进来，眼睛则一直定在李启身上。

　　李启现在是对曲微棠能避就避，对于她投过来的眼光自然是不敢接的，于是把视线偷偷挪走，一不小心停留在曲微棠旁边宫女的身上。

　　或许是方才曲微棠的眼神把他吓到恍惚，他总觉得这个宫女似曾相识。不过一时他想不起来。

　　“陛下，臣妾此番前来，有事要问。”

　　李启其实一点都不想听，她能问什么还能问什么，不就是“为什么要杀了自己”这一类的话。

　　“你就直话直说吧。”

　　曲微棠见他不想装了，也不再给他好脸色。毕竟，都是一个快死的人了，也算是半个鬼，给他好脸色，纯属是在浪费自己的情绪。

　　曲微棠撤下脸上的笑容，埋藏在心底下的怨恨再也控制不住，以星火燎原之势表露于面。

　　“陛下，”曲微棠的嗓子宛若冰雕，说出来的话就如霜一般，“你让臣妾死，臣妾不得不听……”她的话顿下来，不过李启却以为她把话说完，更以为接下来的话是要叙旧。

　　李启意外，眼里眸光一闪。全然忘了曲微棠对自己的寒凉。

　　“只不过，”曲微棠冷言冷语，仿佛再多说几句天上就要飘雪，“陛下同臣妾一起赴死，臣妾才愿意死。”

　　什么！！！

　　！！！

　　李启以为自己听错，可看着曲微棠的表情不像假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腾地站起身来，愠云全都聚集在他的脸上，整个人倏忽间变得暴戾恣睢。

　　“曲微棠！你放肆！！”他喊得极为大声，整个人站起来，看得出来的确气得不轻。

　　曲微棠根本不带怕的，要说怕，也只会怕他把自己气死，让他死得太容易。

　　“哼。”曲微棠不屑地发出一声鄙夷的嘲讽声。连个眼光都没有分给他，她抬手撩了一下自己掉下来的前发，将其别在耳后。

　　“陛下，发那么大的火干嘛？”

　　“怎么？只准你让别人死，就不准别人让你死。”

　　李启此时此刻只感曲微棠换了一个人。因为她的气息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可怕。

　　在他的记忆里，曲微棠一直是一个挺乖顺的人，从不是现在放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难不成是……

　　李启又想到国师的话，心中一阵后怕。

　　然而依旧嘴硬，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朕是皇帝，朕要谁死谁就得死。”

　　曲微棠不以为意，依旧以笑坦然面对他的愤怒。好似帝王的愤怒根本没必要放在眼里，或者说是将死之人的愤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听的二人则是神色变化各有各的复杂。

　　常福有惶恐，有鄙夷，有憎恨。

　　凌潇则有怨恨，有愤怒，有凄凉。

　　“陛下说的很对，你想让谁死谁就得去死。所以云仪欢就死了，所以周如渡死了，温皇后也死了，现在——”

　　“够了！！！”李启再也听不下去她的话，在方才他听到“温皇后”三个字时，有一种自己脱光了站在别人面前的感觉。

　　她怎么会知道？！她不应该知道的！！！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死了！！！

　　曲微棠还是没理会，毕竟他的恼羞成怒实在是太过可笑，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我也得死。”

　　“陛下，你那么怕鬼。就不怕你死的时候，她们会在地下撕了你。”她的声音掺着一股柔色的诡异，听得李启头皮发麻。

　　听人这么一说，李启只觉脊背发凉，短短时间，手心便出了虚汗。李启后撤一步，第一次他对女人产生忌惮。

　　看人气势降下来曲微棠一步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到李启的面前，不由分说，抬手便是一个耳光。

　　“这是为桃夭、青柳打的。”

　　李启懵了，同时恼怒也起。与此同时，来得还有曲微棠第二个响亮的耳光。

　　“这是为我孩子打的。”

　　又是一下。

　　“这是为我的阿嫣打的。”

　　三个耳光下去，李启被打懵了，嘴角也有血迹。反应过来正欲还手，又有一个响亮的耳光过来。

　　“这是为温皇后打的。”

　　“温皇后”三个字好像是他的禁词，只要一有人说出口李启浑身上下就只有阴毒。

　　曲微棠自然是看得见的，也察觉到危机。她是个聪明人，知道适可而止，于是撤下。

　　哪知李启死死扼住曲微棠的手腕，他用得力气不小，气息也恐怖。不过曲微棠就是不怕。

　　李启正费解，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有一人影往这边冲来。动作太快，实在是让他难以反应。

　　就见凌潇眼中透着杀意，一把握住李启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扭，李启吃痛只能松开曲微棠。

　　曲微棠脱离了桎梏连忙后退。

　　李启要挣脱，奈何自己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用，只得忍着痛意大喊：“来人！快来人！”

　　片刻之后，无人应答。

　　李启不知道外面的侍卫和守着自己的十几个死士全都毙命。

　　李启慌了，大喊常福，却不知他在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

　　而他又看了看死死抓着自己的人，封存已久的记忆突然涌现。

　　他呆住，一口气全都堵在喉间，让他难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