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123、贵妃已疯 曲微棠疯了

　　翌日，到了午后陆挽涟才摆驾前往幽兰宫。一路上毛毛细雨飘飘，她心中甚是得意。

　　雨落在人身上很舒服，但风却很冷。待她到的时候，全身上下都被雨点打了一遍。

　　即使如此，她的心情没有半点坏，到门前时，更是迫不及待想瞧一瞧曲微棠如今的狼狈可怜模样。

　　她走进去，踩在残破的石板砖上，眼光在周围走了一遍。

　　陆挽涟华贵的绣鞋从潮湿的地上走过，不过几步路的功夫，雨竟渐渐停住。

　　眼下这院中无人，甚是冷凄。陆挽涟看着眼前残破的屋子，露出嫌弃的神情。她并没打算进去，只是对着一旁的人吩咐道：“把人给本宫喊出来。”

　　海棠颔首：“是。”说完她又看向身后低着头的宫女。

　　见状，那宫女会意，脚步匆匆地小跑过去要去喊里面的人。哪知，她刚刚到门口，门就“砰”的一声打开。

　　一声巨响突兀响起，所有人都吓得一抖。特别是陆挽涟，吓得脚步往后一退。

　　甚至在众人还没从刚刚的巨响中缓过神来，一声刺耳的尖叫便从屋里破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女人从屋里跑出。她一边跑一边叫，还一边用枯瘦干瘪的手疯狂地挠着自己的头发。

　　站在一旁的宫女吓到失声，往后一个踉跄重重摔在了地上。

　　一旁的众人更是惊恐万分，海棠见状也是连忙将陆挽涟护在身后。

　　一群人心里发怵，步子连连后退，心中正祈祷着呢，下一瞬更恐怖的事就发生了，那个疯女人竟直直冲向人群。

　　站在前面的人躲避不及，被硬生生撞倒，而后面的人则慌忙四散逃窜。

　　陆挽涟倒是幸运，被撞了却稳住了身形。但脸上的惊骇却是藏不住的，一时间，幽兰宫中最为破败的却是他们。

　　“皇后娘娘万安。”陆挽涟还没回过神，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屋中传出来，接着便是那声音的主人慢慢露了面。

　　曲微棠眼角含笑，然而在陆挽涟的眼里却是讥讽。

　　陆挽涟露出不善的神情：“曲微棠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找一个疯子来戏弄本宫！简直是放肆！”

　　曲微棠像是没有听懂，头歪了一下又端正身形，眼角笑意加深，嘴里还是那句：“皇后娘娘万安。”

　　陆挽涟眉目染上怒色：“曲微棠，你别在这给本宫装疯卖傻。”

　　这会儿，曲微棠不笑了。她来到陆挽涟的面前，一双好看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挽涟：“皇后娘娘万安。”

　　陆挽涟这下不明白了，揣着疑惑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陆挽涟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皇后娘娘万安。”曲微棠又是一句。

　　陆挽涟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有一个猜想已经漂浮在脑中。

　　“你……该不会是疯了吧？”陆挽涟上下打量她一番。见曲微棠一副迷茫又隐隐癫狂的样子，心中更加笃定，也愈加肆无忌惮的嘲讽。

　　“你进来才多久就疯了，曲微棠啊曲微棠，这就是报应，真是可怜呀……”她的话里虽说可怜，但语气并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尽是嘲笑。

　　曲微棠歪了歪头，好似听不懂她说话，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一个东西。突然她伸手一把拽掉陆挽涟头上的凤钗，连带着也薅掉了几根头发。这一下措手不及，却又蛮力十足。陆挽涟疼得不禁痛呼一声，顷刻之间，怒火中烧。

　　“曲微棠！你放肆！”

　　曲微棠被吓得身子一抖，连连往后退去。她看了看眼前生气发火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钗子，然后卯足了力气往前一扔。

　　那凤钗就这样砸到了陆挽涟的脸上，陆挽涟捂住脸，又是一阵哀鸣。

　　而曲微棠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捂着耳朵，蹲下来瑟瑟发抖。

　　“姐姐我怕……姐姐我怕……”她嘴里一刻不停地嘟囔。

　　陆挽涟见此怒火更甚，想抬脚踹向眼前这人，却不想眼风过处，余光闯入一人。

　　她吓得猛然往前看去，就见有一女子正站在门前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实在是恐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杀机。

　　陆挽涟往后一退，曲微棠却趁此间隙站了起来，跑向身后的那个女人。

　　她躲在女人的身后，抱着头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姐姐，她，她欺负我。”曲微棠说，满脸委屈，眼角好像还噙着一滴令人生怜的泪。

　　听闻曲微棠此话，舒太妃的脸色一暗，然后便毫无预兆地冲向陆挽涟。

　　陆挽涟惊慌之下抬起手去挡，一边往后去退。

　　海棠一看，连忙道：“快去保护皇后娘娘！”可是已经晚了，舒太妃将人推倒，苍老的手不停抓挠着陆挽涟的脸和头发，还撕扯着她身上的华服。

　　陆挽涟被吓坏了，一边叫喊一边防御：“你们这帮狗奴才，还不快来把她拉走！快点！！快点！！小心本宫砍了你们的脑袋！！！”

　　舒太妃这边发疯，另一个人自然也不会闲着。一时间她俩一起癫狂起来，倒显得曲微棠甚是安静。

　　过了须臾，陆挽涟带来的人终于把舒太妃给拉开。他们也想不明白，一个长居冷宫瘦骨嶙峋的老人，从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陆挽涟如今这相貌已与来时是天壤之别。如今她就像是一个冷宫里的疯妃子。

　　她站起身来，粗喘着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曲微棠这时候也跟着起来，这一会儿她站着没有动。手却突然抬起来，好似指着陆挽涟，却有些偏差。

　　然后就听她开口：“皇后娘娘，你的肩头怎么趴着一个孩子啊。”她的话里掺加着懵懂无知，刹那间，让心虚的人汗毛耸立。

　　天色阴暗，如临黑夜，冷风吹起，阴寒入骨。四周的环境，再加上曲微棠的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免让陆挽涟心中一凉，感到毛骨悚然，向旁边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胡说！”陆挽涟连忙怒斥，心中的恐慌却越来越多。

　　“我没有，”曲微棠的语气格外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就有一个孩子，他好小啊，他好像在跟我说话。”

　　陆挽涟再次看向自己的肩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好像在喊我……”

　　她说着天上忽然划过一道紫光。

　　“……在喊我母妃。”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闷雷顷刻响起。

　　陆挽涟即刻尖叫出声，捂着耳朵看向四周。一瞬间，陆挽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并不是直面的，而是内心的。

　　她的心里有鬼，自然也怕鬼。所以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鬼。

　　就在这时曲微棠又说话了：“呀！你胳膊上还抱着一个，她还在笑呢。”

　　“皇后娘娘，你看呀，快看呀！”说着说着，曲微棠激动起来，她睁着眼睛笑，在阴晦的渲染下，忽然又是一阵闪电打下，那样子比鬼还要像鬼。那一刹那，陆挽涟觉得自己深处在地下黄泉。

　　陆挽涟将这一幕结结实实看在眼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要逃，可曲微棠依旧在后面喋喋不休。

　　曲微棠追着眼前的人，一边笑着一边给出最无辜懵懂的眼神：“皇后娘娘，你看，他们笑了。”

　　“皇后娘娘，你不要走。”

　　陆挽涟当然不可能停下，只不过下一刻她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陆挽涟跌在一处浅池子旁边，这时曲微棠慢慢停下，蹲下身来。

　　“皇后娘娘万安。”曲微棠没有由头的来上一句。陆挽涟。呼吸又乱了几拍，现在她最怕听到曲微棠说话，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应激，感觉自己周围有脏东西。

　　可曲微棠好像没完没了了，抱着头状似疯癫，嘴里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话：“母妃在的，你不要怕……杀人……不要杀人……你要多笑呀，不要哭……”

　　陆挽涟知道曲微棠疯了，但现在她觉得自己也快疯了。那些含糊不清的字眼一直钻入自己的耳朵，可钻入更深的是恐惧。她想要摆脱却摆脱不掉。

　　终于，陆挽涟受不住了，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大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浸满恐惧的怒吼：“够了！”

　　一时间所有的吵闹因为这声大喊而停止，所有人站在原地看向这边。就当陆挽涟会以为曲微棠也安静下来时，曲微棠却突然扯开嘴笑，眼睛却从始至终都在死死盯着陆挽涟。

　　“不够呢。”

　　她的话轻飘飘的，犹如陆挽涟来时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却毛骨悚然，让人无端心凉。

　　而这时候，舒太妃突然暴起，她挣脱开拉住她的宫人，向陆挽涟走过去，然后卯足力气用力一推。

　　下一瞬，陆挽涟的身体猛然失去重心，身子往后一倒摔了下去。只听一声水花激荡，再看之时陆挽涟已在浅池之中。

　　陆挽涟又冷又气，但是现在更多的是恐惧。她要从池子里站起来，或许是错觉，她总觉得水里有东西正抓住自己的脚。陆挽涟要逃却在一抬眸时忽然与曲微棠对视。阴色之下，浓云聚集，陡然一阵紫电穿过，把曲微棠的脸衬托得狰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挽涟再也受不了刺激，放声大叫，叫声掩盖过轰轰的闷雷，简直是凄厉无比。

　　之后，陆挽涟一行人顶着狼狈逃跑般的离开。曲微棠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直到看不见人影，她才吐出一口气来，接着笑出声。

　　“呵呵，哈哈哈……”

　　这声音是欢愉，是轻松，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舒畅。

　　“你演得倒是真。”一个声音忽然于曲微棠的头顶上响起。于是曲微棠抬眼看去，就见有人一身红衣，正蹲在围墙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