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怅顾

4、结尾

　　我忘了，“为什么？”
　　“因为人越长大，人的手就越肮脏。”她突然变得很平静，“我们都生活在一个肮脏的社会，我们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变得肮脏····我们自欺欺人的赋予生活各种各样的意义，可我们并不能从这些意义中获得真正的快乐，嗨，狄恩说的对，及时行乐，伙计，我们要及时行乐，那些乐趣总是变化莫测，我们也得跟着改变，可变化太快，很少有人跟得上，所以我们会注定孤独。”
　　“所以你不再喜欢那个男生了？”
　　她抿了抿嘴，望着候车厅的天花板，“确切的说，在我发现我怀孕之前，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他很有意思，可后来就没意思了，他是个笨蛋，他什么都不懂。而且，他也很肮脏。”
　　“那你当初喜欢他什么？”我从她手里拿来她的火车票，上面写着发车时间是凌晨四点，到南通。她刚才在校门口向我撒了谎，她并不是没有时间了，可我一点也没觉得生气。
　　她望了望我，“嗨，我说过了，当时我觉得他很有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的爱情不是在别人那，而是在我们自己这”当她说爱情时，我心里一颤，我并不是经常能在现实中听到这个词，“我们寻找爱情时，不是在找别人，而是在找自己，我们在从爱情中获得自由，可后来我和他在一起时，只能感到拘束了，所以我和他分了。”她点了根烟，静静的抽着，“我从未后悔过，知道吗？从未！如果能从新来过，我还是会这么做的，结果不重要，这就是人生。”她坚定的说。
　　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递给我，我点了烟，那是我第一次抽烟，呛极了，然后我在烟草中获得了些许平静。她恳切的说：“嗨，陪我到四点吧，我跟我妈说我是下午的火车，她不知道下午没火车，我一点也不想呆在家里····”
　　我同意了，我和她就那么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我第一次抽烟就抽这么多烟，所以有些醉烟，我在烟草的麻痹下，有些亢奋，丝毫没感觉到离别的悲凉，我们像往常一样不停地说着，整个候车室安静的要死，只有我们在深夜中不知疲倦的说着，那种感觉像是世界末日时最后的盛宴，没有痛苦与烦恼，只剩下狂欢，我们都渴望把自己的一切想法告诉对方，像快要渴死的人渴望干露一样渴望倾听对方的思想。
　　直到她的火车来了，我们站起了，望着对方，彼此又陷入了沉默。
　　这时她突然说：“嗨，伙计，记住，我们与众不同，不要惧怕痛苦和孤独，我们能从中获得快乐。我们会再见面的。”她转身走向入站口。我望着她的行李逐渐消失在那面通向世界的铁门，然后踢了一脚我们扔的一堆烟头，转身离开了车站。
　　我并没有太难过她的离去，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悲情的诗人一样离开了我的故人，那种感觉好极了。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整条路一个人都没有，城市就像个墓地冷酷残忍的凝视着我。天空逐渐变成了墨蓝色，并且越来越亮，当我走到学校时，几处灯火已经开始照耀着人们忙碌的身影，那是卖早餐的在准备早餐。新的一天来临了。
　　这时，我忽然感到些恐慌，我意识到我彻夜未归，我该如何向我的家人交代，我该怎么解释我这一夜都干了些什么呢，接着我便痛苦、失落起来，我和她不同，我并不与众不同，我一直是个平凡的男孩，否则我为何要恐慌呢？我只是过着所有人都称赞的平凡生活，我只是一个渴望彼岸的观众，我生活在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在这里，无聊的喧闹从未停息，各种规则、道路束缚着我们，在这里，闪烁的霓虹灯下，人们带着面具掩藏着内心的荒芜，而她则在彼岸，阳光透过她的后背洒向世界，当我看到全身散发着金光她，我无法不向往不同于我所拥有的另一种生活，我无法不向往彼岸，那里没有丰富的物质，没有喧闹的宴会，但那里却充满着生命的气息，像她一样的人像开在沙漠里的花儿一样在彼岸绽放着美丽的生命之花。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甚至没有她的音信，我一直幻想着在各种场合与她相逢，在长途客车上或在拥挤的绿皮火车上，看到她风尘仆仆的向我走来，然后和我谈起她的经历，这种幻想一直持续了五年，这五年间我越来越渴望见到她，然而这种相逢突然来临时，我才发现，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也许我所渴望的不是见到她，而是渴望我能成为她。
　　我想到了史蒂芬孙在《尸体》中说道，“有些朋友注定只是过客。”对此我们无能为力。
　　那天我和她重逢后，我们一直在回忆中度过，我能看出她的灵魂还在燃烧，生活的磨难并没有改变她，她依然叛逆的活在彼岸，她说她很怀念过去，我很感动，但更多的是难过，我痛苦的在想怀念来的如此之快。她离开了，我都不知道我们是怎样说再见的，我看着她走向晚霞的方向，那火红的云朵几乎要燃烧起来，正如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