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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一) ...

  •   嗨,为什么我们周围连一个疯子都没有,我们他妈的用同一种生活态度活着,矫情却理性的活着!除了高考,我们就得去打工···”
      “那你当个疯子呗。”我其实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我总能在和别人聊天时假装听懂对方的话。
      她笑了,“我会的。”她坚定的说,“可你并不知道这有多难,当你一出生时,你就注定要和别人一样,我真希望我能出生在美国,能像狄恩一样,那个在《在路上》里的人,可这想法太幼稚了,你不会懂得,等你面临高考时,你就知道了。”我很不喜欢她说“你不会懂得”,然而她接着说道,“我爸跟我说,如果我考不上大学,他就没法在学校里混了,什么狗屁某某老师的孩子考上了什么大学,月考多少分···”
      “你爸说你了?”他爸是学校的老师,我很羡慕她,因为老师的子女在学校里总有一种神秘感,她们与众不同。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望着西边的天空,太阳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丹红的晚霞。“嗨,其实你爸是为你好,他是个老师···”
      “他没你想的那么好,你不了解他,你不了解所有的老师,他们没你想的那么好。”她打断我的话。然后她就不再说下去了,不再说他们为什么不好。我也没往下问。
      我想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们很少接触到各自的私人生活,我们只是疯狂的玩着台球,我听她不停地说着她的奇思怪想,我们经常一边玩台球一边听对方絮叨着,她有时会一刻不停的跟我谈尼采,谈弗洛伊德,谈福柯。她还会津津有味的描述她所看过的好书,找到最难听的词去贬低她的教科书,她说学校给我们的书全是胡说八道,她讲的好极了,我经常被她的叙述吸引住,她看到我如此认真的听,于是讲的更起劲了。
      “你知道课本上是怎么说尼采的吗?他们说他是个人主义过度膨胀者,就凭尼采曾自比为太阳,简直胡说八道!他们评价伟人全都断章取义,没一个是真的!而我的同学竟然还他妈的信以为真,他们觉得书上就是真的。”然后她会突然跳跃式的想到另一个人,“你读过余杰的书吗?棒极了····”我说我没有,可她说的太激动了,没听到我说什么,便自顾自的说起了余杰的几篇文章。
      我们每次在一起玩台球,她都会这样说个不停,她努力让自己语调平静,可那种激情依然从她的嗓子里冒出来,她的眼神充满了炙热,几乎要融化一切。在她的感染下,我也满腹激情的听着。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正如我前面说的。
      然而这种时光随着我的中考来临而消失,我不再去玩台球,甚至连操场也很少去,我们很少见面,我经常静静的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的那条肮脏的河流和河两旁堆积的沙子与芦苇,然后我开始回想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她的激动的话语。我有时在痛苦的学习中,会不自觉的嫉妒她,她天生是个叛逆者,天生敏感的怀疑着周围的一切,她几乎不用努力就成为了我想成为的人,一个异类,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我的意思是说,她绝不像那些为了吸引别人注意而故作叛逆的肤浅的人,她与他们不同。
      我依稀记得我初三刚开始的时候,有天下午放学,我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她,她热情的向我打招呼,然后不出意料的邀请我去玩台球。
      “嗨,我们去玩台球,我请客!”她兴奋的说,“好久不见!”说着,她就拉着我的胳膊往台球场去。
      我跟她说我不能去,我这学期开始上晚自习了,我跟她说我吃个饭就得去学校。
      她怜悯的看着我,“得了吧,别去了,逃课,我就是逃课出来的,我们很久没一块玩了。”
      我们的确很久没一块玩了,自从我的紧张的学习生活开始,我们就没在一起玩过,我们碰到了也只是点头问候一下。我一度以为我们的友谊就这么结束了。面对她的邀请,我有些动摇了,我渴望再次能够和她畅聊,然而生活的理智再次向我压来。
      我无奈的说:“不行,今晚老师讲课,我不能逃课,我的时间不多,我们只能玩一会。”
      “好吧,”她有些失望,忽然她眼睛一亮,“嗨,我有个好主意,我们不去玩台球了,我们去游泳。”她不由分说的拉我向我们经常去的那个河闸。
      我们跑到了河闸下,她说她经常来这游泳。她全身的细胞都在跳动,她总是充彻着激情。
      我警告她“这河水很脏,而且淹死过人!”
      “那才是乐趣所在”,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你游吗?”
      我拒绝了,我不会游泳,而且我一会还得上课。她大叫着脱下了她的牛仔套装,穿着短裤和背心跳到了河里,她兴奋的大叫着,拼命的扑腾着水花,她向我大叫着:“下来,你不知道在这河里游泳有多刺激,棒极了,伙计。”我笑着摇头,她经常学西方小说那样叫我伙计,我挺喜欢她这么叫我。
      当时火红的夕阳慈祥的爱抚着干燥的大地,她不时的将白皙的腿露出水面,然后再狠狠的砸向水面,水面立刻像花儿一样绚烂的开放,接着夕阳的倒影在破碎的金线中慢慢的清晰。她在河里不停地向我泼水,我一边躲闪,一边和她一块大笑。
      我想当时我兴奋极了,那是一种要摆脱一切的感觉,你会觉的你独立于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瓜葛,你可以疯狂的做任何事,你会忘记你的所有的烦恼,甚至不会牵挂你已经拥有的幸福,你会真正感觉你在路上,你的灵魂在飞翔。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喜欢做疯狂的事,正如有人喜欢跳级,有人喜欢赛车,而有人喜欢在夕阳下、在肮脏的河里游泳。
      当夕阳完全沉没,她从河里爬了出来,她累坏了,我也笑累了。这时,校园里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你不去上课了?”她问我。
      我潇洒的说,“不去了,我他妈的不去了。”我有种到达彼岸的感觉,这种感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这是一种青春的感觉,一种燃烧灵魂的感觉。
      她说,“好吧,那我们去玩会台球,我们得好好聊聊,我们好长时间没一块聊了。”
      “好,不过你得先洗洗澡。”她身上有着河水特有的腥臭味。
      于是我们并肩走向台球场,她穿着短裤背心,将她的牛仔套装随意的搭在肩上,我们边走边放声大笑,路上很多人都在看她,可她一点也没注意到。
      我们到了台球场,她向老板要了一盆清水,然后从头到脚冲了一遍,又花了一块钱买了两包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水。她穿上了她的牛仔套装,然后我们开始了台球大战。
      我们彻底疯了,我们一边打球一遍大叫,为每一个球惋惜,为每个球喝彩,我们使尽全力的打白球,白球一次又一次的弹掉在地上。然后她又开始高谈阔论,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激动的说过,她的理论混乱极了,然而她的激情彻底征服了我,我和她一起激动起来。
      我们玩了很长时间,当她正在向我讲述狄恩的及时行乐的哲理时,我顺畅的打进了黑8,我高兴极了,这是我第一次赢她,我兴奋的大叫,“我赢了!我赢了!”然后我一跃而起,跳到了台球桌上,又蹦又跳,“我赢了,我赢了!"她也竭斯底里的大喊着,“这只是个意外,伙计,别那么激动,我大意了!伙计!”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我依然对着她大叫,直到台球场老板把我们撵了出去。
      我们并不是真的为了一场球而如此兴奋,我们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大喊大叫,我们需要释放我们的激情,我觉得当时我非大喊不可,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了,我觉得我的心似乎在燃烧,而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们离开球场后继续在街上狂叫着,当时已经很晚了,路上人很少,学校的晚自习早已结束。她提议在到河闸那坐坐,我说好,于是我们再次走向河闸那。
      我从未这么晚到河闸那过,当时那地方黑极了,静极了。空气中充满了水汽。我们并排坐在河闸的护栏上,静静的望着远方的几束飘渺的灯火。
      我忽然发现天空布满了繁星,星光一直延伸到天际,那绚烂的星光几乎瞬间冲刷了我的心灵,我的脑子瞬间苍白了,我被这种永远不会消失的景色完全震撼住了,我忽然间觉得我在另一个世界,或者另一个星球,因为我对这星空是如此的陌生,我好像第一次见到它,那是种奇怪的感觉。我很爱看天空,当我看到充满立体感的白云、看到晚霞日出、看到皓月当空,我就会时不时的有这种奇怪的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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