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和宿敌同生共死了》三尺楼台

89、引炁 他想她了，

　　“不要纠缠。”

　　凤魍闻言一击即退，退至她身侧时，腾出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这样孤注一掷，倒真是不怕死。”

　　他手掌冰凉，如雪浸衣。
　　凤行舟身形一僵，却未躲开。

　　鬼气在他们周身凝聚成雾，他疾行之下竟还能如此平稳凝结鬼气，可见功力之深厚。此刻这些鬼气是他召出为他们二人护体，虽冷但也算得能承受。

　　“啧……”她无奈得很。

　　两次见那细箭都未找出是何人所用，多少还是有些挫败。除去挫败，便是不安。方才那细箭可是死咬住她，若非她有九霄天风珠，只怕是当真会死在那细箭下。

　　被人一箭废了修为这事，她不想再来一次。

　　“还有多久？”
　　不知跑出多远，凤魍突然开口。

　　“半个时辰，再给我半个时辰。”凤行舟体内的风火场飞速运转，手中灵石中的灵力被她吸纳了个干净。再有一刻钟，她就是恢复不到巅峰也能战了。

　　“好。”

　　凤魍淡淡道了句，将她扣得越发紧。
　　随后，他身形一滞，往下跌了半尺有余，又快速稳住。

　　“别动。”他忽然在她耳边低语，拥着她的手将她一带，二人位置置换，他的肩膀被洞穿，黑紫的箭矢从她眼前飞过，带出勾连的丝丝缕缕的血肉还有飞溅鲜血。

　　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握住青铜刀的手一松。他黑瞳沉沉，抬脚勾住下坠的青铜刀。青铜刀毕竟是他本体，倒也能用他心念驱使。
　　方才的箭矢来得太快又是针对鬼修的东西，他若是用了本体去挡，只怕是会瞬间被击溃。

　　凤行舟顾不得还未恢复的灵力，强行摁住他的伤口，驱使着方才重新凝聚的天风灵息为他封住经脉。
　　那箭矢上的气息非同寻常，想想也知非同寻常。
　　“心疼了？”
　　他这个时候倒是有心思跟她调笑，凤行舟觑了他邪肆的黑眸的一眼，指尖陷进伤口：“我怕你死在我面前赖着我让我担了杀孽。”

　　凤魍勉强勾了勾唇角，看着底下一片湖泊他又咬了舌尖，这里她打不动，他不能在这里将她放下。
　　一口血喷在青铜刀上，青铜刀顿时血芒大盛。
　　“去。”
　　他轻咤一声，青铜刀瞬间冲出，随他心念分出数把。青铜刀分影时，地下开始爬出一只只鬼手。

　　他们已行了这般远越银川和玄霄都未赶来，只怕是也被牵制住。但他们的实力摆着，必不会被群起而攻之，她得护好凤魍。
　　天风之体聚灵极快，但未聚满又给凤魍疗伤，损耗极大。风火场中火焰不足，聚灵就比往常慢了许多。

　　直到飞过湖泊，凤魍拥着她自半空跌落。
　　她反手抱住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你……”她刚开口，凤魍就已伏在她肩头，贪婪地吸纳着她身上刚凝聚出的薄薄一层天风灵息。
　　他浑身冰凉，在她肩头微微喘息。许久，才压着声音道：“我猜，他们只能活一人。”

　　就是方才用箭射伤他的人。
　　他抬起头，笑得诡谲。

　　那样大面积的召灵只有纯粹的鬼物能做到，而那些召出来的鬼灵只会听他指使，一旦碰上那些人，就是不死不休。只是那射箭之人太过强悍，不见得能真的用鬼灵就能杀了他。

　　“歇会儿。”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呼在她肩头，成了冰凉的鬼息。他靠得极近，身躯极冷，蜷在她怀里像只受伤的猫。

　　她看着澄澈蓝空，手抬起摸上他的肩膀，一手粘腻。

　　怎么没愈合？
　　她悚然一惊，正欲起身，却被他压住。

　　他抬眼，邪邪地盯着她，抓着她的手按在伤口上，薄凉的唇落在她脸侧。那里，有他的血。他按住她的手，垂首细细将那点血舔舐干净。

　　鬼物的舔舐是干燥的，但痒。

　　刚凝聚出的风灵息丝丝缕缕地攀上他肩上伤口，他静静地感受着天风灵息在他经脉游走。
　　忽然，他笑了笑：“喜欢这副皮囊吗？”
　　“嗯？”她蹙眉，不解地看着他。
　　凤魍这副皮囊很漂亮，修成人形越久就越不像那时候她予他变化的那副画卷的模样。如今比前些日子更加邪乎了，不柔和，但邪气又漂亮。

　　“这伤有些重。”他在笑着，浑不在意，像说的不是他，“几千年才修成人形。若是下次，我不知会修成什么模样。我见过那个人，他那模样你也喜欢吧。”

　　凤行舟哑然，楼长渊样貌确是她喜欢的。

　　见她不语，他忽然靠来，头一回认真地看着她：“几千年，你能等吗？”

　　那双黑瞳里隐隐泛着他本体带来的青金光泽，没有戏谑，没有邪性，就这样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是那支箭……

　　他面上没有一点血色，就这样等着她答复。
　　她摸得到，那伤口还在渗着血。
　　没有愈合的迹象。
　　“我等不了。”她静静地看着他，“你知晓那箭是什么为何还替我挡？你不是鬼物吗？”

　　凤魍闻言，蹙了眉。

　　思索片刻，他眉头舒展，笑着看她：“我也不知，但我想。”

　　“我可等不了那几千年。”凤行舟没有迟疑，推开他爬起来，一只手摁住他，另一只手落在他眉心。

　　“你住手！”

　　凤魍看到金色灵印的瞬间瞳孔骤缩，可他鬼气流逝太多竟一时挣脱不开。他想偏头，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我让你住手！”

　　他想让她当他的引炁人，想依附于她成就鬼仙，但那都是之后的事。而她竟想在此刻越境替他换血引炁，本就耗尽灵力，再耗半数鲜血，她怎么敢的？

　　泛着青金光泽的鲜血从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淌下来，浓浓的血腥味儿逸散开来，鲜血从他的眉心慢慢流淌，顺着他的脸爬到脖颈。

　　她与他不同，她的血是热的。

　　很烫。

　　他被她禁锢着，只能看着她的唇色变得苍白。

　　他心口痛起来，难以呼吸。

　　“凤、行、舟。”

　　他咬着牙，看着自己本体上的裂痕被她的血填满，慢慢修复。她在越境用她半数鲜血洗去罪孽，为他引炁聚灵，也为他成鬼仙铺路。

　　玉白莲花不知何时浮现，绽开将他们包裹在内，又缓缓闭合。

　　他身体下的血阵越发明亮，再有一点，引炁便成。他被她压制得太死，直到此时才略有松动。
　　他知晓，这是她支撑不住了。
　　可引炁到了最后，谁都不能截断，他只能等。等着引炁完成，等着她真的耗尽半数鲜血。

　　“凤行舟。”

　　血阵金光一闪，他接住了将要倒下的凤行舟。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凤行舟闭着眼，想答，但没力气。
　　在这方天地自有又又为她输送灵力，再去勾动风火场。
　　歇了片刻，她的手慢慢爬上他肩膀，没再摸到伤口，才将眼撑开一道缝，又慢慢合上：“我歇会儿。”

　　半数鲜血，换一个鬼仙，很值。

　　凤魍抱着她，将手臂微微放松了些。
　　他垂着眼睫看着她苍白的脸，邪气的眼眸里再没有戏谑。

　　看了许久，他怔怔地抬手抚上心口。

　　她愿意为他引炁是好事。
　　可这里，很痛。

　　他记得初时见她，她盯着他看了一眼便看出他不是那宋不语。可她也没想着将他打散，许是她日后有用，才将他带在身边。那时候，是她身上的天风灵息让他想要接近。

　　后来他开了灵智，她却生死不知。
　　他只记得她说她能让他成就鬼仙。

　　开了灵智的鬼物啊，有了欲望有了心眼，他与她能相互利用。她有天赋有机遇有万载难遇的天风灵体，她说能为他成就鬼仙，他便为她开路。

　　“凤行舟，这下你我是真的分不开了……”

　　他喃喃着，俯下身抵住她的额头。他能感觉到他体内有她温热的鲜血，有她蕴养得极好的天风灵息。

　　而识海最深处，也有她元神的存在。
　　从引炁起，她就成了他最亲近的人。

　　他好想将她据为己有。
　　好想……

　　他的眼瞳变得邪肆，看着她慢慢恢复了血色的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将身子压得更低，离那让他欲望迭生的唇只有半寸，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又挣扎着错开，冰凉的唇擦过她的耳垂。

　　“死生同路罢，凤行舟……”

　　冰凉的吐息落在她耳畔，失血过多引得她微微一颤，很快就有人将她抱紧。她听到了那句死生同路。

　　死生同路啊……
　　呵，玄灵境一遭，她身上系了太多人的命。

　　鬼物无心，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栓住一个鬼仙，多一个仙就多些把握。但话也另说，他们一起走了这段路，于公于私她都不愿看到凤魍再等几千年重新化形。

　　越境引炁损耗极大，又在此前耗尽灵力，饶是她这样的天风灵体都难以招架。只是她有又又托底，才敢冒险一试。显然，她赌对了。

　　昏昏沉沉的，她没多久便真的睡过去。

　　远在魔界的楼长渊按着心口，方才他冷得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心还一悸。他默然抬首望向魔界千年不变的血色天空，远处最亮的是缓缓转动的魔珠。

　　万魔冢七层的高阶魔物已被他斩杀殆尽，接下来便是往第九层。那里面更为凶险，但他方才心悸且冷，怕是凤行舟那边出了事，他若此刻进去，定然会让她也痛。

　　她与见她，他择前者。

　　也不知为何，一想到她，他心口就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一想到她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他就想去触碰那总喜欢带着笑意的红唇。

　　他想她了，很想很想。

　　他从前不明白人与所谓感情，只知凤行舟喜欢戏谑地看着他，看他对心中的感觉疑惑不解。
　　他与她做过最亲密的事，她体内有他的烛焰，身上也该时刻都有他的痕迹。
　　好想她，想要她慢慢缠绕上来的微凉却柔和的天风灵息。他好喜欢她，想把她圈在他的身下禁锢着，不让她逃离。

　　他想让她看着他，只看着他。

　　思念是灼热的，带着翻涌的情潮。
　　像是有火种炸开，她全身被点燃，燎灼的火焰自她心间蔓延去四肢百骸。

　　“唔……”
　　她低吟出声。

　　凤魍将她抱紧，尽力用冰凉的躯壳给她降下那灼热。

　　莫名生出的烛焰被风火场慢慢吸纳，她体内的灵力迅速增长，外间灵力跟着暴动。凤魍眼中诧异一闪而过，而后伸手摸上她后心。

　　有凤魍和又又相助，灵力就更为精纯。

　　才到天境初期大圆满的瓶颈竟在这一冲之下又有松动，凤行舟失笑，这拼半条命倒也因祸得福了。

　　但她不能此刻破境，她还要等着越银川跟玄霄来汇合。

　　凤魍见她睁眼，面上挂着邪气的笑朝她靠来：“再不醒我就再忍不住了。”

　　她身子一僵，他盘坐着，而她正好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抱住，腰间冰冷且硬。她低骂一句从他怀里跳起来，不由退开两步：“你才开灵几日就有了这心思。”

　　凤魍一手搭在膝头一手撑着下颌，看向她的眼神邪乎又暧昧，她能看到他眼底那翻涌的欲望，是为魔为人，才会生出的最原始的欲望。

　　“哈，人的本性罢了。”

　　他看着她，不闪不避。凤行舟背过身去，听着他在自己身后压抑的让人心惊的低哑声音。耳不听眼不见心不烦。那一瞬间升起的欲望被她狠狠压下去，她不敢再想。

　　她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想到的，是楼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