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蝉蜕 那是一只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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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芒闪烁着，兽目缓缓浮至空中，它的瞳孔竖着，生机盎然。两座石雕身上的石壳骤然瓦解，露出里头的东西。里头是鲜红的、有交错脉络的血肉。
脉络鼓动着，里面的血肉从最后未脱落的石壳里挣出。
“这是……”宋不语话未说完便急退开去，堪堪躲过袭向他的紫芒。那紫芒将他方才呆着的地方炸出一个深坑后分出数股，在这空地之中弹射。
宋不语撑出雷灵大盾搓了搓胳膊，嫌弃得很：“好恶心的东西。”
那两团血肉在蠕动，它们行过的地方都拖出一道紫色血痕。长喙，无头，背生蝉翼，这也是须灵尊产下的卵，但为何此刻才破壳而出？
“去。”
一声轻喝，天风灵息登时铺开，又拧成一股朝着两团血肉而去。不多时，两团血肉就被绞得粉碎。碎肉还未落地就炸裂开来，最后那些血液竟一点点在空中凝聚出无头巨兽的模样，重新挣扎着长出新的血肉、经脉。
“这到底是什么？”陈愿不敢掉以轻心，他提着赤金枪横栏在凤行舟面前，双目冷冷看着那边新生出的丑陋巨兽。他只知须灵尊生子食子，却不知它到底为何物。如今瞧着，像是杀不尽。
而那只兽目不知何时已到了巨兽头顶。
它在上面旋转着，紫芒熠熠。
“回不去的。”凤行舟忽然开口。
兽目顿住，猛然看向她。
凤行舟好整以暇抱臂看着那团挣扎的血肉，看着它张开腹部生出的巨口，又徒劳闭上。再看看在它头顶上不住绕圈想要融入的兽目，她觉得有些好笑。
“你死了几千上万年，所封印的那点生机早已流逝，再生秘法又如何？至如此地步还不是得死？”她说得挑衅，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青风缭绕着，让那袭向她的紫芒悄然湮灭，“怎么？还妄想着逆天而行，真当天道无眼？”
陈愿若有所思看向她，赤金长枪化作光点消散。
“你前头没说错。”凤行舟扫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宋不语，才又接着道，“既然逆天道，生邪祟，后又为避灾祸致使六界生灵涂炭。若我猜的不错，万年前死者以十万数的六界大浩劫便是因你而起的罢……邪神须灵尊。”
在她说出邪神二字的一刹那，空地之中风沙骤起，兽吼、走石，一时间天地震颤。凤行舟冷哼一声，握住宋不语和陈愿肩膀往后一丢，自己迎着刺目紫芒而去。
紫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席卷而来，那只新生的巨兽受了驱使，长喙如剑直刺她肚腹。青虎仙灵登时自她眉间仙印凝出，虎啸声起，青风顿生。
青紫两方重重撞在一处，地面震颤四面八方都砸下石块。宋不语身形急掠反手扣住他的法宝往上一带：“凤道友，我来助你！”
雷翼舒展开来，遮去大半光亮，凤行舟挑眉：“它进阶了？”
“那是！”宋不语拍拍胸口，“我是谁，我可是你凤道友的好友。”
凤道友的好友倒真的不孬，陈愿想。
看这个叫宋不语的引来的雷不似凡品，加之他身负神兽血脉，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须灵尊一击打不破天风天雷自是恼羞成怒，邪神修行，其贮藏灵力的本事比普通修士大得多。他虽已死了数千年，但仍不可掉以轻心。遂观他发狂，凤行舟便边打边撤，宋不语同她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回几步与她并肩。
难说须灵尊如今实力到何种境界，宋不语只感到那紫芒于他有极强的压迫感。若非凤道友站在他身后，那紫芒怕是能轻而易举穿透他的护体灵力。
“像你说的，这只大虫子逆天而行为天地所不容，它便修了邪术诓骗天道降下一场浩劫。这场浩劫里六界损失惨重，唯有它靠着产下的卵及逝者的怨念破境飞升。至此瞒天过海，成了神尊。”
“只可惜，万年前的大战它也未能幸免，被万人围剿伤了元神遂落到此处。它产下的卵并非活物，而是由它吸食的无数怨念凝成的。它陨落后在此产卵不吃，而是封存了一丝邪神本源在这只兽目之中，等着有人打破封印便能借本源再生。”
“可惜，它漏算了岁月和我。”
凤行舟的声音淡淡，在无光黑暗里尤为清晰。虽看不到她的脸，宋不语也能知晓她此刻定是带着嘲讽。
岁月太长，须灵尊存下的本源之力便越发弱，更是遇到了她这身负天风之人。乌澈予她了太多太多的记忆，可窥见当年六界生灵万载千秋。
……
“洞穴有风，方才又感灵力，这里怕是不止这边一个入口。”
昏暗洞穴中，有一人手托明珠撑起一方光亮。这地方无光无月，若非有计时日晷他们都不知已在这陵中多久。
他们入死城后见死灵婴高悬，开天眼又观连接着死灵婴的红线，一路行来便至此神陵。
说着是神陵，却不如说是鬼陵。
只因此墓主人乃是上古鬼修傀鬼。
这事说来也怪，傀鬼所造鬼物遍布此陵墓。按说这些鬼物没有开智便该只会一味厮杀，但他们入陵时这些鬼物却像是受人指使般自四面八方而来，而目的便是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叶长安。
叶长安闻言，不由道：“是有灵力波动不错，但那灵力消失得太快，还不知是敌是友。”
“无碍，今次来此陵墓若无宝物便当历练，只要能平安回去便是胜了。”长老摸了摸他的头。
这次本不该带叶长安来，但叶长安不小了，又卡在地境初期已久，他自己才央了掌门。掌门最是架不住他小孩儿模样央求，遂才松口。
来此之前掌门可是千叮万嘱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叶长安，宝物拿不拿的倒没什么大碍。
叶长安也知他此行本不该来，遂乖巧道：“晚辈知晓，定护门人平安。”
“小鬼头，得先护好你自己。”长老被他逗笑，抚着长须飘然而行。
归元宗此次前来共七人，两个天境初期五个地境，叶长安为地境初期，这样的实力已算得一流。可到了神陵之中才晓得什么叫天外有天。
初时见过了叶长安口中的凤姐姐，又见她身边站着看不透修为的人，再是被称作天才的江家两姐弟，还有那兽宗月修远跟天衡宗下一任掌门越银川。
这些人若要论天赋，没有先后之分，他们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海阙的人差了些，但海阙阁主褚南枫晚亦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开神陵时她爆发出的实力不可小觑。
思及此，长老看了一眼走在中间的叶长安。
自入神陵后他便一直谨小慎微，他说想要保护门人是真，但太过谨慎只会束手束脚。他家这少主，还是差了太多历练，又太过心善。若是老宗主和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坐化，偌大的归元宗又有谁能担宗主之责？
再说一人漂洋过海去苍洲，至今杳无音信，他归元宗可真是……后继无人。
“好强大的灵息！”
叶长安突然出声。
可这灵息像是巨蛇甩尾，带着破空之声飞速抽来。瞬间迸发出的灵力打在他们匆忙撑起的盾上，几人都是身形巨晃，险些没站住。
苍风不像天风有那般高的攻击力，叶长安又输境界，参悟不出苍风本诀只能凝出纯粹的风息硬接一招。他单手撑住一个门人，另一手握住苍风凝出的大刀刀柄，顷刻大刀携风而出，助长老脱困。
傀鬼为鬼修，此功法早已绝迹，饶是归元宗名门大派也少有鬼修之事记载，更莫说此人。原来死灵婴便是靠着这些邪修最后的生机和它们遗留的死气怨气来供养。
高境界斗法胜负只在瞬息之间，傀鬼陨落后自身修为四散凝出的鬼物千年不散，鬼气大盛时竟不输地境后期，这着实太过可怕。
两位天境初期大能一时法宝频出，打得许多鬼物消弭，而那些鬼物散后便化成漆黑鬼气铺天盖地而来。
“不好！结阵！”
长老大喝一声，同身后另一位老者结出金罡阵。鬼气太过阴冷，若被它们侵蚀了护体灵力那后果不堪设想。
叶长安看着眼前豁出性命强撑结界的长老只觉心间刺痛，苍风暴动间，凝出的大刀散去又重组。
“修天地者，无念、无求、无欲。抛却凡俗心，便生破空志。”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似仙似魔，似是从亘古而来。
“苍风苍生，凝。”
他从来都知自己孩子心性，少了太多太多历练，可他不知世间险恶，更未经历苦楚。苍风苍生，苍生为先为大爱，而今他为宗门，该为当先者。
苍风卷起风浪，长老猛然回头，叶长安已悬浮空中。汹涌鬼气凝似厉鬼鬼手，有万千鬼手抓住他的衣摆，想将他拉入泥泞。
叶长安再睁眼时，心中已定，许久之前他便养着的银色灵蝶飘飘然飞出。银色光点在他背后凝聚出一副巨大的蝶翼，金银双色缭绕，他抬手。
原本淡金色的苍风染了银芒，自他掌中倾泻。
“天地苍风……”
长老怔怔。
这是少主寻了许久的苍风本诀。
少主身负奇脉，却停滞于地境初期，这是他们归元宗所有人的心病。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苍风，但他亦能感受到少主周围的苍风本源。是比普通元灵更为纯粹，与天地更为亲近的苍风灵息。
可境界如此，长老顾不得朝自己而来的利刃直飞上去接住力竭的叶长安。他将叶长安安稳放到地上，利刃也穿透了他的肩胛。
鬼气凝出的利刃非寻常物件，他二指连点，将伤口旁的经脉封闭。此陵此地太过狭小，鬼气很快便充斥了整个长廊，原本凝实的结界在鬼物一轮又一轮的冲撞下金光越发淡了。
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三，少主便交给你们了。”
三长老一手为叶长安渡灵力一手拿起竹杖拦住大长老去路，她肃了脸：“只凭我们能不能带少主出去还两说，但若你不死，我们还能搏一条生路。”
归元宗三长老，是个老妪。
凡人之躯入道，并无任何天赋。只是摸到了那一丝灵力，便兀自踏上仙途，从玄黄至天境，这条路一走便走了六百年。再有二百年，她就该到大限了。天境初期好像成了她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在此困了许久，再不能前进一步。
“白发苍苍时，我觉得我快死了，但拼命修炼拼命突破，我活了。”三长老将竹杖打了个转，把叶长安推给了其余门人，她站起身，周身迸发出极强悍的灵力。
这等灵力，已超出天境初期！
她眼眸微眯，周身绿光大振，从她脚下生出无数枝丫于半空交织出囚笼。囚笼生出茂密枝叶，将那些叫嚣的鬼气牢牢困住。
底下的人因此得以喘息片刻，大长老毫不迟疑将极品灵石放入阵中以灵力驱动，原本光芒黯淡的防御法阵又慢慢亮起。
叶长安幽幽转醒之时，便见眼前青木囚笼被破，待他如亲人的三长老被鬼气洞穿了心口。
那根青竹杖跌在他眼前，惊起一片血色。
撕心裂肺的痛通过一点风息传递给了凤行舟。
她脚下一顿，反手扼住追来的那团血肉腹部大嘴，双手附上天风灵息将它撕成了两半。
灵蝶上有她的灵识，方才灵蝶动她便知是叶长安遇险。那般痛楚过后，她的灵蝶便消散了，也不知叶长安如何。
这孩子心性纯良，又负苍风，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入陵前她看出来这孩子修行入困境。只是不知他困境为何，便不好相助了。
未等她再多想，须灵尊的术法便又猛扑，本是且战且退，却又已是退无可退。凤行舟最后一步踏在石壁之上，巨大蚩灵钺入手，陈愿凝赑屃虚影赤金枪一挑，她借力纵身跃起。
蚩灵钺锋芒毕露，所凝天风竟像是虎目燃焰。天风倾泻而出，她眼眸微眯看透了那层紫芒，终于得见须灵尊本貌。
那是一只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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