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浪》凡情乱

31、张寒星亲手拔连载舟的牙 “连大人，

　　“连大人，本官的人查到你近期去过两次中书令宋宸大人府上，分别在长乐宫苑前一天和皇帝大婚后一天。还有更早的一次，在圣上即位之后，每一次都待上许久。”
　　连载舟变了脸色，宋家这件事很严重，他猜到张寒星逮捕他的理由了，不是能轻易开玩笑的。
　　“本官怀疑你与宋宸合力图谋皇后之位，跟本官走一趟吧。”
　　连载舟卸下佩刀，跟张寒星走。
　　查到连载舟与宋家往来，张寒星是如释重负的。似乎终于证明了连载舟一点都不爱自己，只是宋宸派来拖自己下水的祸害。而自己，识破了这道诡计，破了政敌送来的美人计，清醒得很。
　　按张寒星的推理，连载舟做了两年的御前侍卫，清楚皇帝的喜好，宋宸笼络他，来把孙女送上皇后之位。但结果出来后，宋宸又觉得连载舟欺骗了自己，有可能找他责问。但可笑的是，宋宸可以明目张胆图谋皇后之位，而连载舟，即便做了此事也只是辅助，却要被张寒星刑讯逼供。
　　鸿雁台的大牢里，连载舟折磨得穆访春头疼。
　　“不能对我施烙刑，鞭刑也不行，反正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都不行。”
　　穆访春的鞭子抽到地上，回荡起很大的声响，“这里轮得到你挑刑罚？”
　　“轮得到”，连载舟语气平和，“我是大梁的六品官员，按律令没有我与宋大人往来的实证，只有推测的话，张大人不能对我动刑。但我是自愿被她抓来的，不是不能动刑，只是别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穆访春听不懂，“为什么？”
　　理由让她听了害臊，连载舟面不改色，“因为我还要跟张大人睡很多觉呢，一身的伤，她该嫌弃我了。”
　　穆访春实在控制不住手里的鞭子，这小子还真不要脸。
　　“穆大人想回避的话，让张寒星亲自来审我吧，若是她的鞭子打在我身上，那我认了。”
　　但刑讯有的是办法，自汉代以来，最残忍的刑罚不是烙刑，而是将犯人脚底涂上蜂蜜，牵来一头牛，反复舔舐，让犯人极痒难耐，大口呼吸进而窒息，从而供出实情。
　　连载舟受了一整晚的牛舐之刑，却仍不改证词：与宋大人只谈私事，绝非图谋后位。
　　穆访春只能找来张寒星亲审。张寒星赶到大牢的时候，连载舟是受刑后晕过去了半日，刚刚苏醒的。
　　张寒星冷笑，“牛舐之刑连大人受得轻轻松松啊，看来我低估你了，你守着的秘密到底是多大呀？”
　　不是常人能承受的痒，连载舟也是险些咬碎了牙，用尽一身内力来抵挡的，所以才能耗尽气力晕过去。
　　“很难忍受，张大人，你怀疑我与宋宸勾结，我相信你手上有很多宋宸的错处，何必拿我开刀。所以你是想......”
　　因为张寒星的目标就是连载舟，她就是想让连载舟死。
　　任何阻碍她仕途的，任何拖拽她实现抱负的，都得死。
　　醒悟过来的连载舟，蓦地与张寒星的双眼对视，许久许久。
　　“知道张大人狠，没想到这么狠。反正怎样审，我都是一样的话，我出身武将世家，我没有任何与宋家勾结的必要。但张大人这么想对我行刑，那尽管来吧。”
　　敢惹活阎王，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地狱。
　　“穆阿姐，拔掉他一颗牙！”
　　拔齿之刑，是慢慢拔掉后槽牙，拔齿的结果虽然有人活活痛死，但中间磨人的过程更是生涩难忍。
　　连载舟点头，“好，但我有个问题，拔齿的疼，和生育的疼怎么比？”
　　张寒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回头看了看穆阿姐，穆访春笑笑，“不清楚，大概是生育之痛的三分之一吧。”
　　“那拔我三颗牙吧。”连载舟是盯着张寒星说出这话的。
　　拿着银制细钳的穆访春不解，“又是为何？”
　　今日她就是把连载舟说的狂妄的话，转述给了张寒星，张寒星才气冲冲来大牢亲审的。
　　透过连载舟汗湿的碎发，他幽深的双眸似乎想穿透张寒星，语气丝毫没有对拔齿之刑的畏惧。
　　“因为以后张大人会生下一个我的孩子。”
　　张寒星大步走过来，夺过银钳，亲手给他拔。连载舟始终盯着张寒星行刑时的面无表情，很快血水顺着连载舟嘴角吐出来，痛到连载舟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张寒星让穆访春离开，自己上前拍了拍连载舟的脸。
　　“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吗？姚素书进城时的二十箱书，姚云恒进城时的腿伤，你想破坏圣上赐婚，你自己想掉脑袋可别带我。但齐御史找我问话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成为我仕途的阻碍，即便你年轻貌美又愿意为我去死也不行。”
　　连载舟清醒了些，抬起头来，“张大人你为了除掉我，已经再三逾矩。若这些刑罚都在我身上过一遍，张大人又查不出什么，该如何赔偿我呢？为我生孩子吗？”
　　张寒星扔下银钳离开，让属下只能给连载舟喝糖水，她不想再见到连载舟了。可连载舟看着她的背影却认定了，张寒星一旦爱上一个人，便如火烧连营一般，颠扑不灭。
　　“所以宋姑娘爱上的人竟然是连载舟！难怪呀......”
　　张寒星刚回到明雪楼，听到谌渔的话呆住。
　　“你们在说什么？”
　　这种大事，文英是看明雪楼只有谌渔一个人在才敢说的。
　　“谌渔你先去忙吧”，文英压低声音和张寒星说，“我府上的乐师偶然发现的，宋德和的诗词中经常把连载舟的姓名，字，号，住址，甚至刀剑的名字拆解开，写进诗词中。所以她深爱却求而不得的人，应该就是连载舟。听说你把连载舟抓了，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张寒星是有点发抖在椅子上坐下的，文英察觉了，“你...对连载舟用刑了？”
　　可张寒星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呀，文英预感大事不妙，搬了椅子坐在张寒星身边。
　　“这种事你不会查不出，寒星姐，你心乱了，你太想定连载舟的罪了。”
　　张寒星从不掩饰自己的过错，但这一次她尤其的恐惧。正如她亲手处理霍家一样，也是因为女帝质疑了自己的能力，所以她处理得匆忙又狠厉。这次的连载舟也是，他只是一个年轻的六品官，顶多死皮赖脸而已，张寒星在畏惧什么呢？
　　初冬的夜里，风雪打在张寒星身上，府上老姚一家都不在，只剩寂寥幽深。但她此刻只是想坐在庭院里，望着朔月，望着自己。
　　她怕自己有哪怕一刻的动心，正如当年她轰轰烈烈爱上霍衍。她不敢面对，连载舟是为自己度身定做的插足者，之所以度身，就是因为张寒星就喜欢这一款呀！她注定会对连载舟动心的！可张寒星为什么要拼命地抗拒连载舟，而不是去抗拒圣上本就不合理的赐婚呢！连载舟到底阻碍了自己什么？阻碍了张寒星继续当皇权的奴隶吗？
　　他要多疼啊，他怎么那么蠢呢？
　　无法面对连载舟，张寒星还是派穆访春去审。
　　“所以，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说宋德和爱慕你呢？”
　　连载舟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张大人也知道了？”
　　连载舟苦笑了笑，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而沉静，“因为宋姑娘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背负了宋家很大的希望，若我昭然把她的心事说出来，以后让她在宫中怎么过？而且我一直没改过证词，我一直在说与宋大人只有私事，因为我另有所爱。”
　　穆访春把连载舟说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了张寒星，他受了这么多刑罚，一个字都没透露和宋小姐有关，张寒星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大人，审十七遍了，连载舟都是一样的答案，赶紧放了吧。”这小子每隔三五句就一句狂言，穆阿姐再审都烦了。
　　连载舟无罪释放，站在牢门前却不愿走。
　　“张大人也不说来送送我？”
　　张寒星让文英来释放连载舟，文英看着连载舟这舍得一身剐，也要向张寒星自证清白的傲骨，无奈叹气。
　　“大人说了，错判了你，日后她会想办法补偿。连载舟，你可能不知道七年前发生的事，霍家可是流放了五十四口人到北境戍边。你若骗了张寒星，她不可能给你留一丝生还的余地。”
　　连载舟愿意掏出心来，让张寒星仔细看看，他的爱毫无瑕疵。
　　但他也确实是受人指使，故意接近张寒星的。
　　受皇帝指使。
　　“连载舟是朕的人，张寒星也该有个度！”
　　张寒星身在局中看不透，曹灿修联想到最近出入朝晖殿的官员，终于厘清了原因。昭华公主早早就在培养自己的势力，想要取代宋宸。宋宸发现后建议皇帝断公主一臂，以防她壮大来图谋皇权，张寒星就是最好的突破口。收回鸿雁台的权力，那昭华公主的话语权大大削弱。但张寒星公务上没有瑕疵，那就从私德下手，皇帝发现连载舟仰慕张寒星，故意遣他去破坏张寒星和姚昉的婚姻，到时候若张寒星出轨，那就是自毁赐婚，是大罪，皇帝想以此来拿捏张寒星和昭华。
　　连载舟无法违抗皇帝，但他绝不允许张寒星落入陷阱，皇帝这一招，直接会置张寒星、姚昉和自己三人于死地。他自己无所谓，但大梁却损失一位断案如神的监察使，和一位学富五车的大学士，连载舟甚至比张寒星还要恨宋宸此计策的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