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给你们的枷锁》西门雀

7、抢尸 甭管死者生

　　杨乔宇听到这里，突然问道：“假肢？安娜是残疾人？”

　　亚当摇摇头：“原本不是的。”

　　“那她是感染截肢？”

　　“不。”亚当的表情怨恨，“她是被抢尸人杀害的。”

　　外科医生想要在医术上有所造诣，必须要借助人体解剖，他们花大价钱雇人去墓地坟堆里偷尸体，越新鲜的尸体价格越贵，一具完好无损的新鲜尸体能开出八十英镑的天价。

　　抢尸人多是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人，常常是白天刚下葬晚上就会把尸体刨出来，甭管死者生前多么受人崇敬，到了外科医生的地下室都会被分解成内脏、肌肉和骨架。

　　瘟疫来袭，连带着尸体也变得廉价，感染死亡的人数很多，但是病变的人体难以作为研究对象，于是穷途末路之徒便开始打起了活人的主意。

　　被娇生惯养的健康七岁女童，身体最有活力，也最遭抢尸人眼红，那天亚当去给客人送货，回到家发现安娜已被肢解，头颅上的眼睛还天真地望着他。

　　蒙着面的凶手跟亚当商量佣金一人一半，悲愤欲绝的亚当根本不听，要凶手偿命，却不慎让他逃走，留给亚当的只有自己拼死抢下的女孩的头颅。

　　孙伢：“等等等等等一下，她已经死了？那我们刚刚在作坊里看见的是……”

　　林琅：“鬼。”
　　杨乔宇：“我猜是僵尸。”

　　“……”孙伢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搓下去，觉得自己应该给“修正员”这个名号找回点面子，硬是忍住了没出声。

　　亚当打马拐弯，马车驶向道路尽头的教堂：“我和牧师先生做了交易，用圣书上的方法复活了安娜，每个月靠苣兰草编成的假心脏维持生命。”

　　“那个害死我妹妹的凶手，我一定会杀了他。”

　　教堂近在眼前，亚当和三个人下车，罩着鸟嘴面具的威尔逊牧师从马车里探出头，说：“到了。”

　　今天恰巧是礼拜天，这座教堂非常奇怪，不知拜的什么神，主殿正上方挂着一只巨大的乌鸦，尖喙朝着大堂里乌压压跪着祈祷的教众。

　　牧师领着他们向着主殿走去，林琅突然在他身后问：“威尔逊牧师。”

　　牧师停下脚步。

　　她问：“为什么这座镇子上会爆发瘟疫？”

　　牧师看着大殿里叩首祈祷的教徒，说：“因为人们贪婪懒惰、坐享其成，神明发怒了，降下天灾来惩罚我们。”

　　“你们既然来到这里，就必须信仰我至高无上的神，遵从这里的规矩，和他们一起忏悔吧。”

　　话音刚落，杨乔宇便感到一股巨力按住了他的后脖颈，后面的人在制住他的同时狠敲了一下他的膝弯，让他不得不面朝神像跪下。

　　杨乔宇怒道：“谁他妈的敢压老子！”

　　后面的“人”力气奇大，摁着不断挣扎的杨乔宇让他抬头，逼着他向神忏悔自己的罪过。

　　压住他的东西竟然是个躯干奇粗的木头架子，那个象征着脑袋的圆柱形木头没有五官，身上还穿着教堂杂役的衣服。

　　杂役每动一下便“咔咔”发出响声，擒住杨乔宇的木手纹丝不动，杨乔宇正要发动能力给这把木头一点颜色看看，就看见林琅拉着孙伢“扑通”也跪了下来：“我们自己跪。”

　　牧师对他们的识时务很满意，点点头，吩咐附近的木头人看守他们，自己离开了。

　　“万能的神啊，我感恩您的恩德，与我所爱所恨之人，共享阳光、尘土和雨露……我怀着忏悔之心，甘愿忍受您降下的惩罚，甘愿让您夺走我的一切，愿您能宽恕我的罪行，让我的灵魂得到彻底的洗涤，前往永乐之殿堂……”

　　跪在人群最角落的妇人喃喃祈祷，她抱着一个孩子，妇人面黄肌瘦，常年的劳作让她的腰都直不起来，怀中的孩子看上去奄奄一息，小脸呈现极度饥饿的青紫色。

　　林琅把视线从妇人身上移开，抬头看了一眼神像，那神像应该是某种巨型鸟类做的标本，全黑的眼睛审视着虔诚跪拜它的信徒。

　　这出格的动作引起了杂役的注意，林琅身后的杂役冲上来把她的手反剪在身后，死死按下她的后脑勺。

　　林琅暗中骂了一句。

　　杨乔宇突然说：“这里就是游戏的病灶吧。”

　　林琅余光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对玩家使用肢体暴力，肯定是了。”

　　“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豆芽儿赶紧跑。”

　　林琅没有多话：“好。”

　　杨乔宇扣在胸前的手屈指一弹，一道尖利的劲风飞出去，切断了身后木头人的胳膊，那个杂役懵逼地原地转了几圈，才在远处找到自己的小臂。

　　杨乔宇像一只健壮的海豹忽然蹦起来：“哈！这破鸟谁爱拜谁拜！反正老子不拜！”

　　围在周围的杂役闻言暴动，几具木头架子以他为圆心围拢过来，林琅按下孙伢好奇的脑袋，杨乔宇的劲风随之赶到，拦腰斩断他身边两具木头架子。

　　杨乔宇笑着骂道：“傻孩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跑！”

　　林琅再次拉起她的小挂件孙伢，拔腿往殿外冲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大喊：“老杨你千万撑住啊！”

　　杨乔宇左手握拳拳心向右，右手坐了一个拉弓的姿势，一松手，削金断玉的无形利刃把追上来的八九具木头人拦腰砍断，而这股劲风杀到教徒脖颈后面时又分毫不差地止住，连人家一绺头发都没有削断。

　　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戏，视死如归道：“放心吧姐，为组织献身是我的荣幸！我杨乔宇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听到了！”林琅悲壮地大声回答，“组织会记住你的牺牲，修正局的史册会记载你的英名，回去后我一定要给你写书立传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木头人穷凶极恶的追击中，她大笑着拉着孙伢跑远了。

　　看来林副队没什么苦情戏方面的天赋，演到后面自己笑场了。

　　两人跑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林琅对孙伢说：“豆芽儿，帮我仔细听一下，那五个玩家现在在哪？”

　　孙伢低下头，无数细细簌簌的杂音落入他的耳中，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指着左边：“在那边。”

　　林琅拍了拍他的肩：“我承认之前是我小看你了，你这能力真是特别好用，蒋队的决策实在是英明。”

　　孙伢指的方向是一座偏殿。

　　他们进入偏殿，这里应该是修女的起居室，乍一看这里空无一人，其实最里面还有个小门。

　　“这有人？”林琅指着那扇小门问孙伢。

　　孙伢紧张地点点头。

　　林琅让孙伢往后躲，伸手一拉那扇小门……没拉动。

　　她试着拧紧把手，用了更大力气拉门，这回倒是拉开了，门开了的同时还从里面探出一个拖把头，瞄准了往她头顶上砸！

　　林琅缩身往旁边躲开，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那根来势汹汹的拖把，门被彻底拉开，双方都暴露在对方眼前。

　　门后赫然是两男两女，拿拖把的勇士是个相对壮硕的男人，手上发力想把拖把抢回来……也没抢动。

　　有个学生样的女孩跳脚大喊：“又是NPC !砸她！”

　　林琅看见那个女生，说：“王若云？”

　　王若云吓了一跳：“我靠，这个NPC这么智能？！”

　　后面另一个男的赶忙说：“蠢货，她是修正局的人，你没看见她手上的红色手环吗？”

　　林琅扫了一眼，都是套着蓝色手环的玩家，当即准确的报出了他们的名字，那两个女孩是姐妹，妹妹刚过十八岁来体验游戏，没想到第一次玩就赶上了这档事，其他人则都是临时拼团来的。

　　这几个人一看亲人来了，欢呼雀跃直呼有救了。王若云抱着林琅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姐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我们都做完任务了，那个小白脸不由分说就要把我们关进来，还说过了午夜就要杀了我们……”

　　“小白脸”应该就是亚当了，林琅把女孩拉起来，以免她满面的眼泪鼻涕蹭到自己裤子上：“别哭了哈，我马上把你们送回去，在这之前先回答我一些问题，你们现在找到什么线索了？”

　　刚开始报出她修正员身份的男人说：“最终结局是送安娜往生，我们推测应该需要‘圣书’和‘安娜的心脏’才能办到。”

　　王若云抽抽噎噎站起来，指着男人说：“还‘推测’呢，别听他放屁！他进游戏之前看攻略了，所以才会这么清楚。”

　　男人转过头，不置可否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

　　林琅对这人倒没什么意见——她一个修正员用不着有那么高的游戏道德，于是又问：“那么圣书现在在哪？”

　　“没线索，不过我猜应该在亚当手上吧，他就是用这个复活安娜的。”

　　林琅点点头，随后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还有一个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