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给你们的枷锁》西门雀

36、鎏金 “一颗通筋

　　“被困的玩家是华山派的弟子，那我们是什么？”

　　他们身处于一个雕梁画栋的房间里，看摆设像是一户宅子的前厅——这里是江湖夜雨十年灯的准备区。

　　张成烨话音刚落，三人面前就刷出电子屏，上面写着“请选择你的身份”。

　　“选你要扮演的角色。”严响在电子屏上点了两下，提醒道，“选个权势高武力值强的身份，这样我们调查起来方便。”

　　林琅在那边挑挑练练，上百个身份简介流水一样从她眼前滑过去。郡主？没意思。大侠？上次当过了。使节？太容易死了……哎这个可以这个不错，选项轮盘转了八百圈她才犹犹豫豫选好了自己心仪的身份，严响在她身边问：“你好了没？”

　　“好了。”林琅选好身份，飞快地按下确定键，速度之快严响甚至来不及问她选了什么。

　　刺眼的光芒再次掠过三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鼻尖若有若无的脂粉味混杂着酒香，耳边的流水声越来越大。

　　张成烨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越来越远，大声对严响说：“她一直都这样我行我素吗严队？”

　　严响扯着嗓子吼回去：“你别管了她就这个死样！”

　　然而再大声对面也听不见了，严响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甲板，越来越大的流水声证明她此刻站在一条船上。

　　船上檐角挂了百盏描金花灯，映得汴河水面碎金摇曳，她站稳了脚跟，映入眼帘的是这座豪奢船舫的名字——“鎏金舫”。

　　“侯爷，终于来了啊？”旁边有人跟她搭话，“平时在京城见你一面都难，怎么这状元宴把你给惊动了？”

　　严响还没反映过来：“……说什么？状元宴？”剧情里有这一环吗？

　　“前两天刚放的榜，侯爷怕不是在西域待久了，连这件事儿都忘记了吧？”门口一个美姬柔声说道，期期艾艾地朝严响身上靠，他们这些人似乎只认她身上的绯色锦袍官服和腰间挂的银鱼袋，对她本人是男是女并不关心。

　　严响鼻子底下飘来一阵脂粉味儿，她抽了一下鼻子，心想既来之则安之，然后一身正气地推开了美姬，从脑子里不多的记忆里捞出这家酒楼老板的名字，问道：“齐守诚呢？我……本侯堂堂正一品官，进门连个迎门的小厮都没有，难道这里面还有更贵的客人不成？”

　　正说着，舫里走出一个垂着眉的侍女，毕恭毕敬地朝她行了个礼：“侯爷，我家老板不知道您光临本店，有失远迎，现在我们老板在里边迎客，一时走不开，才让小的来领侯爷上座。”

　　严响抬头看了一眼船舫二层，“鎏金舫”的牌匾上方开着一扇窗户，那窗户无风自动，里面人早就没影了，这才随着侍女进了宴会厅。

　　她边走边想，鎏金舫，对，就是鎏金舫。

　　华山派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师弟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这个鎏金舫，她的出生点在这里并没有问题，就是不知这状元宴要从何说起，剧情里并没提过这一卦。还有林琅和张成烨，这里鱼龙混杂，也不知道这两人传到什么地方了。

　　一楼正厅，十二张紫檀嵌螺钿的案几呈扇形排开，中央金砖铺就的莲花台上，七个貌美的胡姬赤足旋舞，为首的那个身披螺纹银纱，腕上挂着一对红玉镯子，腰间缀着西域带来的瑟瑟珠，旋转时宛如星河流转，其身姿之优美面庞之姣好让人一眼就难以忘怀，就连严响也不能免俗地多看了两眼。

　　侍女见她驻足，介绍道：“这七个舞姬是从西域来的，这次状元高中，齐老板特地雇了她们来为诸位大人献舞……”

　　侍女坚定地行使她作为NPC的职责，向她一一介绍在座的各位贵人：“这位是礼部侍郎刘显贵，这位是钱公子，当朝刑部尚书的二公子……”

　　严响听她把达官显贵介绍了个遍，就是没听见自己想要的，她找了一张角落的食案前坐下，等侍女报告完在场的情况，才问道：“今天来参加宴席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叫林琅的？”

　　侍女不解地眨眨眼，显然她的程序里没有百度百科这项功能，检索不出严响想要的内容。

　　“好吧。”严响不抱希望地问，“那张成烨呢？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侍女：“当然。”然后她伸出手一指。

　　严响顺着看过去，只见那货穿着状元及第的大红袍子，被人左一个状元郎右一个文曲星的捧着。有个太学院的弟子拿着今天刚出的殿试文章请教他：“张同门，你能解释一下你文章里这句‘骇浪与天浮’是什么意思吗？”

　　“状元郎，你在文章里写道‘天子之尊，民贵之也’，后面通篇都在说当今税法可改进之处，敢问阁下对此有何高见？”

　　“状元郎，听闻你出身寒门，在京城这个贵门遍地的地方无依无傍，恐怕不大方便，小女今年刚过及笄之年，不知意下……”

　　张成烨：“……”

　　这帮古人叽叽歪歪说什么呢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严响乐得看他吃瘪，叫人端来一盘瓜子边嗑边看。磕到一半张成烨终于看到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噌”地站起来：“严响！”

　　旁边的人拉住他：“状元郎，你喝昏头了啊？那是驻守西域的安平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直呼名讳啊！”

　　“哦，那个什么……侯爷救我！”

　　得亏他还知道叫侯爷，侯爷把瓜子壳儿一撇，大马金刀说：“谁说他无依无傍了，状元郎是我罩的，来小张……张公子，请你喝酒啊！”

　　张成烨终于得以喘一口气，严响把他拉一边：“我说剧情怎么莫名其妙来个状元宴，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哈状元郎？怎么想的选这么个身份？”

　　“已经开始后悔了。”张成烨擦了把汗，“我高考语文还没有40分，他们在那之乎者也的我根本听不懂。”

　　“……40分？”严响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现在高考满分是120还是150呐？”

　　“当然是150啊。”张成烨一脸莫名其妙地说，“干什么？我只是偏科！”

　　严响：“那你数学考多少分？”

　　张成烨不说话了。

　　严响嗑瓜子嗑得咔咔响，拍了拍张成烨的肩膀：“就算作文全抄阅读题也不止40分，换个角度想，能考成这样你也挺牛逼的。”

　　这时旁边又有个官员凑过来，看官服像是从六品的小官来巴结新晋状元的，那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张成烨一见这些满嘴文言文的古人就头大，如临大敌：“干嘛？！”

　　官员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状元郎，鄙人这里有个好东西，你想不想尝尝鲜？”

　　说着他把手里的瓶子打开，沁人心脾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似乎四筋八脉都被打通了。

　　“白云观特供，‘震灵丹’。”

　　听到“白云观”这三个字，两人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官员露出猥琐的笑，低声说：“一颗通筋活血，两颗壮阳补阴，三颗下去保管叫你□□、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

　　张成烨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连忙推拒：“不不不这……”

　　严响越过他把震灵丹接过来：“状元郎不识好货，这种好东西也不晓得，他不要我要。”

　　官员愣了一下，这瓶震灵丹是他高价从药贩子那里倒来的，原本只想给状元郎分两颗，没想这安平侯直接把整瓶拿了去。

　　安平侯抬眼冷冷瞥了他一下：“怎么？”

　　官员看了一眼她腰间的长刀，心如刀割，然而他再肉疼也不敢多说一句，连忙行礼告退。

　　张成烨：“你拿那个干什么？”

　　严响摩挲着那个瓶子，白玉如羊脂的质地摸起来很滑手，瓶口挥气入鼻，醉人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光是闻都能闻出这震灵丹的不凡。

　　严响把瓶口关紧，问：“赵晓倩给你补课都补了些什么？”

　　“呃，皇帝不问朝政，国师祸国殃民，是个会制药的道士。”

　　“那道士出身哪里？”严响把白玉瓶举到他面前。

　　“白云观！”

　　看来还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严响很欣慰。

　　“华山的那小子消失在京城，他最后出现的地点不止我们，玩家知道，国师也知道。 ”严响说，“江湖门派的弟子，这么大张旗鼓地要面刺圣上，那个国师必然会听到风声。”

　　宴会进行到半夜，旁边的官吏三五成群，其中个别已经喝得不省人事，开始大着舌头说一些掉脑袋的话：

　　“郑兄，最近京城中大兴矿产，你们这布料生意不好做吧？”

　　“别提了，那个杀千刀的国师说什么‘地底物产丰富’，把城西的地全推了作矿坑，我家那片桑树全让他充了公地，蚕丝不够，原先一半的货的供不出来，唉！”

　　“那天柳大人上朝进谏了此事，你们道那位怎说的？他昏了头了，他竟然说‘让京城人皆改穿棉麻布衣’！”

　　“他昏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听说他上次跑去慈宁宫闹，哭着喊着要立潇妃为后，太后不答应他就要吊死在太庙前！”

　　“想我大梁泱泱五百年，地广物博、民康物阜，这几年却摊上这么朵奇葩，呵，真是……”

　　“诸君，慎言。”

　　直到有人出声提醒，酒醉的众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诛九族的话，纷纷借口离席，生怕让人抓住话柄。

　　二人旁观完全程，张成烨问道：“你想怎么做？”

　　严响指使他：“状元郎你去跟他们打听打听，那矿坑里挖的都什么，还有白云观里那仙丹。”

　　状元郎不情不愿：“那你去干嘛？”

　　严响“欻”地把刀抽出来：“我去找林琅那个倒霉玩意。”

　　她这刀一抽铮铮作响，旁人却被这突然的抽刀吓得肝颤，纷纷退开十丈远，以为她要持刀暴起。

　　严响连忙合上刀鞘：“我就拔着玩，没别的意思，别介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