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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卡鲁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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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点明火被及时赶来的消防车扑灭,这栋劣迹斑斑的房子被烧得仅剩一具焦黑的骨架。
湿漉漉的灰烬堆里,肉眼可见仍有丝丝白烟升腾而起。
幸而火势发现及时,没有波及周围建筑,造成更加严重的火灾事故。
然而这并不符合常理。
理论上说,火势发现及时,进而火势易控,在这种程度的时间内,是断然不可能烧得如此断壁残垣。
可偏偏事实并不理想。
那火焰诡异的像是能将天生对立的水吃进肚子里一般,消防的水柱喷射进去,短时间内竟是助长了其气焰越浇越旺。
很难不去猜想,这火是被人为添加了助燃剂之类的东西。
对方充分准备,不禁让人背后冷汗直冒。
然而诡异的地方不止一点,起火处除了眼前的住户之外,还另有其他。
另一处起火点位于此地向西一带,大致九百米开外,目光所及被马路对过一排建筑遮挡在身后的工厂。
没错,就是先前工藤新一和松田阵平跟歹徒历经了一场惊心动魄捉迷藏的那栋工厂建筑。
然而,工藤新一与佐藤警官驱车驶过,赶往居民楼的途中,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犯罪分子先是将最重要的藏匿窝点焚迹灭证。
而后,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与工藤新一一路人错时空擦身而过。
当两人赶到第一处起火点,正焦头烂额地拨打电话时,第二处起火点在未察间默默燃起,直至火势大到足以被人发现。
而下达这一指令的,八成就是地位在大块头之上的那名黑衣银发男子。
由此可见,银发男子的谨慎程度,已经到达了某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然而令工藤新一费解的是,一栋荒废多年的废弃工厂,仅仅因为踏足过,就真的值得他们多此一烧吗?
怎么不把沿路追逐踩过的道路地皮也一并挖了去?
……
距离火灾事发两个小时后。
“报告目暮警部,已经对周边地带进行了初步排查,暂无可疑人员的发现。”
一名警员将收集到的信息继续对目暮警官汇总道:“消防那边确认,火势异常,百分之百是人为蓄意纵火,但更准确的结论,还需要等他们的现场勘验报告出来。”
“还要多久?”目暮警官极力压抑心中怒火。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说是专家正在赶来的路上。”
“专家?专家专家!就是一位群徒有虚名的家伙!人家脚跟子都快要蹬鼻子上了,还赖在床上睡大觉吗!”目暮警官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群歹徒简直目无王法!猖狂至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帮子纵火犯连遮掩都不屑遮掩的架势,就根本没有把他们警察放在眼里!无视法纪肆意妄为!公然挑衅国家权威!
而在目暮警官管辖的区域内出现此等恶劣事端,可想而知他即将会被自己的顶头上司骂得狗血淋头。
若对方要单纯是个纵火疯子也就罢了,可怕就怕在歹徒的身份并不这么单纯。
目暮警官想到了那名年纪轻轻,展露出的推理能力却足以令人侧目的少年。
他带来的消息着实让人很难乐观起来。
思即此,目暮警官对在眼前没有离开的人问道:“工藤新一那小子呢?”
面对上司的问话有条不紊地回答道:“跟在佐藤警官身边去了第二现场,我已经安排了几个同事一起跟过去,需要我把人找回来么?”
理论上,非公职人员是不应该跟着到处乱跑的。
但目暮警官慧眼识人才。
工藤新一这小子潜力不小,多培养培养兴趣,说不定等他完成了学业后,可以直接招进来打工。
只是一个个的,都叫人不省心。
佐藤警官近期的状态像打了鸡血般干劲十足,想也知道这种病态的状态是从何而来。
千叶警官也是,但这位下属更多是变得沉稳,话也少了。
都是跟松田警官走的最近的两名警官,说到底也是因为年轻,经历得不多。
目暮警官叹了口气,调整状态,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不用,就让那小子跟着吧。”
好在有新成员加入,目暮警官抬手拍了伊达航的肩膀:“倒是你,这两天尽快适应,我们一课的节奏快,案子杂也多,不容耽误。”
这位前不久从警察署调任过来的“帮手”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新人。
警察学校毕业后,以优异成绩就职警察署,有单独办案经验,在职时间不长手底下却带过人,能力强协调能力出众,多种武道融会贯通。
更何况,既然是请过来的“帮手”,那必然也得是他们部门的优秀尖子生才行。
“是,目暮警部,”伊达航目光坚毅。
……
浓墨般化不开的漆黑夜色下,黑色保时捷仍旧在人迹罕至的道路上行驶着。
“波本,这似乎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做好你该做的足以,”琴酒手持电话听完对方的来意,冷笑一声,“还有,将你情报贩子的小聪明用到该用的地方上,少随地撒尿,尽快物归原位。”
说罢,电话挂断。
正开车的伏特加听到琴酒有了空闲,找准时机开口:“大哥,刚得到消息,卡鲁瓦又有小动作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
像是面对一只时不时冒出头来蹦跶两下的苍蝇,又因时机未到,所以只得忍受着不能立马将其碾死,琴酒语气难免沾上厌恶。
“卡鲁瓦想要跨过我们的人跟美国那边搭上线,他天真以为美国人是好糊弄的,我们忠诚的合作伙伴转头就将他卖了个干净,”伏特加扬眉,语气有些恶劣,“大哥,把这事儿捅到朗姆面前,我不信那老家伙还能梗着脖子保他。”
“还不是时候伏特加,”琴酒闭了闭眼,看起来像是疲惫般向后倚靠,随即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是轻蔑同时掺杂兴奋的笑。
难得有能将卡鲁瓦踹干净的机会。
原本想要义愤填膺纾解不满的伏特加,敏锐地察觉到琴酒细微的变化,话头迅速一转,道:“大哥是有打算?”
“卡鲁瓦是靠组织的力量才爬到今天,这场美梦不会让他做更久……告诉他们,单子原来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但卡鲁瓦的戏要好好陪他演下去,交易地点由我们来定……”
……
基安蒂最烦的,就是跟波本这类人打交道,本来脑子就直,转不过来,更厌恶跟玩心眼的虚与委蛇。
她越看波本眼神心里越不得劲来,冲着他就是一句:“你这什么死表情?你以为老娘就愿意来?”
事情还要从二十分钟前讲起。
当洋景两人用安室透的手机给松田发送完信息后,安全屋的房门恰在此时,被人用力砸响……
洋景与安室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警惕和疑惑。
迅速将周遭的表演道具收拾干净,确保不会被来人瞧出半点异样。
安室透来到门前将门锁打开……
“是你?你来干什么?”
看清来人后,安室透率先问出声。
基安蒂,黑衣组织代号成员,已知最大能力射程600码,擅长驾驶汽车、摩托车、直升机,易怒冷血,琴酒身边的得力干将。
这是安室透潜伏至今,对这名狙击杀手的所有认知。
他警惕地目送冷血杀手,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安全屋,全然不顾其余两人的心理活动如何,径直瘫坐在沙发上。
“手机,电脑,一切能与外界联系的通讯设备,都拿出来交给我,”基安蒂无视了波本对自己到来的质问,从兜里掏出个黑色布袋,扔在面前的桌子上,赶在波本出声前抢先一步打断道,“不信可以找琴酒求证,正好他找你有事。”
基安蒂拿着自己的通信设备,夹在手指间玩一样的转圈。
“用我的,”她最后补充一句。
意思就是,先交东西,再用她的设备打。
事态比他想象中的,要严峻的多。
安室透的心沉了沉,不知道是因为基安蒂的来者不善,还是因为琴酒的用意不明,亦或是两者压力都有。
沉默片刻,按照基安蒂的要求,安室透将东西放进编织袋,诚实的没有保留任何后手。
因为他毫不怀疑,面前的女人一定还会拿着检测仪器,将他的房子检查个底朝天。
然而等波本做完一切,基安蒂并没有把手机交给他,而是将目光落在身侧一直安静的沙发角落。
见自己突然被注意,洋景顿时僵住,紧张起来。
从女人进门的那一刻起,洋景就把自己缩成了一只鹌鹑,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因无他,棕红色短发,以及左眼上的凤尾蝶刺青,如此标志性的特征,想让人认不出都难。
是基安蒂,漫画中一不顺心就会杀意四起的角色。
虽然洋景对基安蒂的认知仅存在于漫画,可这里是现实,她是真真切切手上沾满人命官司的杀人犯。
要不是没法,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跟狗日的黑衣组织搭上关系!
“我什么都没有,东西已经被搜走了,”洋景揣测基安蒂的意思,谨慎开口。
基安蒂看向波本确认。
安室透证明:“在琴酒手里。”
“好吧,”基安蒂状似无奈,把自己的手机抛给波本。
……
到此,回忆结束。
安室透回敬基安蒂最初对他的做派,无视她对自己叫嚷。
没有从琴酒那里刺探出他想知道的,安室透转而将刺探对象锁定为基安蒂。
安室透盯着基安蒂,说:“琴酒派你是来监视她的?还是来监视我的?”
该死的!又来了!她最烦跟情报贩子打交道!
“有吃的吗,饿死了,”避免被情报贩子套话的最好方法就是——不接话。
……
两分钟后,基安蒂果真如安室透所料,留有后手。
她嘴里叼着安室透给的面包,一手拿着检测设备在周围四下挥舞,另一只手时不时胡乱翻几下。
而安室透就趁基安蒂没有盯着他们的这个空档,将东西物归原主。
洋景惊疑地看着安室透拿着那个玩意靠近自己,一句话也不说,抬手就朝自己伸过来,她连忙抬起手护住,挡住安室透下一步的动作。
直勾勾盯着他,眼神是在质问,你要干什么?!
监听器!是琴酒安在她身上的监听器!安室透为什么又拿出来?看样子难不成还要再给她安回去?!
那他们先前那样费劲巴拉折腾一通,叫什么事?
安室透只摇了摇头,隔开洋景挡在面前的双手,无声张了张嘴:“被琴酒发现了。”
琴酒在电话里说他耍小聪明,又说尽快物归原位。其实就是在说,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少对着干,监听器该放回哪放哪儿。
洋景没有再抵抗,任由安室透将监听器放回到自己的后衣领处。
先前的恶寒再次从洋景心底卷土重来,充满恶意而又明晃晃的窥视,就像一根长钉穿过后脖颈,将她死死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只要联想到身后有什么,什么人又能透过什么东西无时无刻监听什么,生理上的无所适从就会让洋景控制不住的全身僵硬。
察觉出洋景的状态不对,安室透递了一块面包到她的眼前,上下摇晃。
在看到洋景的视线愣愣地落在自己身上时,安室透宽慰一般冲洋景笑了笑,嘴上的语气却还是冷冷的:“只有面包,不吃就饿着。”
有一点割裂,洋景在心中点评,她接过面包,回以一个勉强看起来不是那么僵硬的微笑。
随后撕开包装,揪着面包往嘴里塞,她真的有点饿了。
现状如此,在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局势里,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洋景又开始强迫自己忽视那根长针,尽最大可能专注思考。
揪,塞,嚼,咽,一套动作逐渐变得刻板起来。
现阶段,只有想出应对之策,没有应对之策,就只能顺其自然,摊在沙发上放空摆烂了。
最好不要摆烂,洋景对自己说。
那就只能想出一个办法,要有一个办法才行。
这个办法要能让她逃出去,不过目前来说逃出去有点困难。
那就放宽标准,只要活着就行。
活着,怎样才能活着?
从内部来说,她需要有自保能力,从外部来说,她需要外援。
自保和外援?
在心中排除了一系列外援名单,做了一系列发展假设后,办法逐具雏形。
也许能活了,那就可以往大了想,保明美,以及……保景光。
尽管目前看起来一点实施的方向都没有,但可以尽可能的向这个目标靠拢,尝试为目标做些提高实现概率的铺垫。
思即此,她对雏形做出调整,洋景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兴奋——办法成型了。
只不过无论如何,至少要先走出这扇门,办法才有开展的可能。
有了方向,心中才像是有了依托,洋景极度紧绷的心态这才放松了些许。
抬眼看了看周围,这才注意到,所有人在客厅齐聚。
洋景跟安室透两人占一条沙发,一人一个角,基安蒂检查完一圈回来,独占另一单人沙发。
此时正单手拧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矿泉水,仰头往嘴里灌。
看到基安蒂的动作,洋景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点噎,面包确实是只能用来充饥的面包,没有夹心也谈不上多好吃。
桌子上还放着先前打翻的水杯,只不过现在已经重新装满了白水。
洋景谨慎地打量了几眼在场的其它人,几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产生交集的打算。
但对洋景而言,还有什么比当下的氛围更舒适的环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