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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姑姑 长公主邹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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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退出去后,室内只剩下夫妻二人。窗外的天色愈发沉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酝酿着一场秋雨。
沈聆安扶着谢悦生重新躺下,指尖触及他滚烫的额头,心又揪紧了几分。“长公主亲自护送?这不合礼制。乾国……究竟想做什么?”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谢悦生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父皇……时日无多了。召我入宫,一是……看看我这个不中用的儿子最后一面,”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二来,他给了我一道密旨。”
“密旨?”沈聆安一惊。前世直至国破,她也未曾听闻有什么密旨。老皇帝真的信任他么……
“是。命我……在必要时,可凭此旨,调动京西大营的一支伏兵。”谢悦生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却字字清晰,“父皇他……或许早已料到,仁生归来之日,便是京城风云变色之时。乾国长公主此行,名为护送,实为威慑,甚至……是窥探虚实,为日后南下铺路。”
沈聆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前世零碎的片段在脑中飞速闪过:乾军势如破竹的南下、长公主邹霜在京城……还有……谢仁生那道将月儿推入火坑的和亲诏书。原来,祸根早在此时便已种下!
“那伏兵……”她急切地问。
“人数不多,仅千人,但皆是精锐,领兵者是岳父旧部,可信。”谢悦生握住妻子微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聆安,此事关乎重大,除你之外,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岳父和阿宁。若是我那时还……就交给你了。”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的人越少,他们越安全。
沈聆安重重点头。她明白,这道密旨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一旦泄露,怀璧其罪。
“你的病……”她更忧心的是丈夫的身体。
“无妨,老毛病了。”谢悦生勉强笑笑,“李大夫的药很对症,休息几日便好。当务之急,是长公主和仁生抵京前的这段时日。京城各方势力必将重新涌动,我们需得格外小心。”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会,看向妻子,轻声问:“聆安,那位乾国质子,他……”
“……我亦清楚。他……似乎和乾长公主并不好,他最后……下旨赐死了他的姑母。但现在……”
谢悦生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孩子,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仁生为质乾国,恐怕受尽屈辱。如今乾国质子在天朝,底下的人难免跟红顶白,刻意作践。我偶在宫中遇见,能帮衬时便帮衬一二,也算……全了父皇‘宽仁’的体面。”他叹了口气,“只是如今看来,这份‘宽仁’或许会养虎为患也未可知。”
养虎为患……沈聆安在心中默念。岂止是患,那是未来踏破故国山河的仇雠!可此刻的邹钰,确只是个挣扎求生的孩子。再者,最后的时候,他……他不知道他和月儿之间到底……这份矛盾,让她心烦意乱。
这时,门外传来嫦安轻柔的声音:“王爷,娘娘,药煎好了。”
沈聆安收敛心神,扬声道:“进来吧。”
看着谢悦生蹙眉饮下苦涩的药汁,沈聆安暗下决心。无论前路如何艰险,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她的亲人。老皇帝的密旨是一步暗棋,而她,这个知晓部分“未来”的重生者,也要为自己的一家,谋一条生路。
她得想办法,再去见一见那位“又娘”,还有……那个落水后行为蹊跷的月国太子姚逍。洗尘宴的刺客或许未出现,但暗流,从未停止。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庭院的芭蕉,也敲在沈聆安的心上。山雨,真的要来了。
谢疏白轻手轻脚地溜进房间,小脸上满是担忧。她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父亲,然后悄悄拉住母亲的衣角,小声说:“阿娘,你别怕。爹爹会好起来的。”谢悦生睡着了,陪了一会,她小心翼翼地带女儿出去。
“今天学宫怎么样呀?”沈聆安强压忧虑,试图让女儿感觉轻松一点。
“今天啊……邹钰哥哥好像生病了没来,有点无聊……”小姑娘摇摇头。
“……”她突然想起什么。
“月儿,”沈聆安斟酌着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你邹钰哥哥有没有提起过他在乾国的亲人?比如……他的姑姑,那位很厉害的长公主殿下?”
谢疏白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哦。邹钰哥哥很少说家里的事。”
沈聆安听了女儿的话,心中那点模糊的念头逐渐成型。邹钰对乾国皇室,尤其是对长公主,显然并无好感甚至可能心存怨怼,这从他不愿提及便能窥见一二。这或许……是一个可以谨慎利用的点。
她不动声色,继续柔声问:“是吗?那月儿要多关心一下邹钰哥哥。他一个人在这里,生病了也没个亲近的人照顾。”她顿了顿,仿佛随口一提,“说起来,过些日子,他那位长公主姑姑就要护送太子殿下回京了。”
“太子殿下……”谢疏白歪了歪头。
“就是你小皇叔。”
“哦!皇叔要回来了呀!”小女孩还是不太习惯“太子殿下”,这个称呼,总不能立刻联系上,“好久好久没看见皇叔了……”她又突然想到:“邹钰哥哥的姑姑要来啦?她是来看邹钰哥哥的吗?”
“月儿先不要和邹钰哥哥说,好吗?他的姑姑可能有点凶哦。”
谢疏白眨着大眼睛,孩童的逻辑简单直接:“他肯定很高兴呀!是要给他惊喜吗?就像舅舅看我一样,我特别开心!”
女儿天真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聆安心湖,漾开圈圈涟漪。是啊,在孩童看来,亲情伦常是天经地义。可在波谲云诡的皇室,这却是最脆弱的纽带。长公主邹霜若真在意这个侄子,怎会让他作为弃子质于别国数年不闻不问?
“不一定啊,你也有姑姑呀,你平时也不怎么和她们玩。”她摸摸女儿的头。
“……对耶……好吧。”
等等,沈聆安想起什么。
“月儿,你谢诣哥哥呢?你们没有一起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