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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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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11:50。
教堂内部临时营地他们决定在相对坚固的石头教堂过夜。彩色玻璃早已破碎,用帆布勉强挡住缺口。月光透过缝隙投下诡谲光斑。十人围坐在祭坛前清理出的空地,中间点着两盏LED露营灯,光线冷白。
沈嘉奎摊开一张手绘的镇子简图说道:“汇总一下发现。教堂方面:我和林书源找到这个。”
他将一本厚重的皮质日记本放在中间,封面烫金已剥落,内页泛黄。
林书源翻开关键页,用手机手电辅助照明:“这是最后一任牧师的日志。记录到1891年春天中断。最重要的部分是这里——”
他指向一段拉丁文与英文混杂的文字说道:“‘井中醒来的,不是恶魔,也不是神…它是饥渴本身。圣盐与信者之血能筑起墙壁,但墙壁终会风化。’”
络菲推眼镜,接话道:“杂货店那边。我们找到七本账本,最后一本的日期停在1902年。但诡异的是——”
她展示手机照片接着说:“每一本账本的最后一页,都被人用同样的笔迹写了一句‘它还在喝’。”
陈星檀补充,语气凝重道:“而且我们在后院发现三口棺材。空的,但有近期使用痕迹——棺材底有沙,还是湿的。其中一口里找到这个。”
他放下一枚银色十字架项链,链子断口参差不齐,像被巨力扯断。
孟伊禾缩在睡袋里,声音闷闷的地说:“棺材…是给谁准备的?”
没人回答。
夏沐柠切换话题,努力维持专业感道:“我检测了空气样本。粉尘含量异常高,但成分…很奇怪。含有微量硅酸盐晶体和一种未识别的有机蛋白片段。”
姜之恒挠头道:“说人话?”
陈星檀接过话:“意思是,我们呼吸的空气里,可能飘浮着某种‘生物’的脱落物或孢子。”
短暂沉默。谢柏泽干笑一声,但很快收住。
江则略显焦躁地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大口说:“那我们到底怎么办?车还是弄不出来,卫星电话废了。难道真要走出去?”
他擦了擦嘴说道:“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至少井里还有水声…”
沈嘉奎敏锐地看向他说道:“江则,你水壶里装的是什么?”
江则一愣,下意识把水壶往身后挪:“就…白天灌的矿泉水啊。”
陈星檀皱眉说道:“我们每人分到的矿泉水是统一牌子的蓝瓶。你那个是透明塑料瓶。”
气氛陡然紧绷。
江则脸色变了变,终于承认说道:“我…我傍晚时还是去井边取了点样本。就一小瓶!而且我用密封袋包了三层,就放在背包侧袋——”
沈嘉奎猛地站起说:“你碰水了吗?哪怕一滴?”
江则被他的反应吓到:“没、没有!我戴了手套,取样时很小心,瓶子也没破——”
孟伊禾突然打断,指着江则耳朵说:“江则…你耳朵在流东西。”
江则的左耳廓内,一缕极细的、暗黄色的沙粒正缓缓渗出。不是从外面沾上,而是从耳道深处流出。
江则茫然抬手摸去,指尖沾到沙粒说道:“这…这怎么可能?我今天根本没靠近沙地——”
沈嘉奎厉声喊道:“所有人退后!林禹帆,按住他肩膀!陈星檀,检查他的背包!”
林禹帆反应极快,从侧面扣住江则肩膀,力道控制但牢固。
陈星檀快速拉开江则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双层密封袋。
袋子完好,但内部那个小塑料瓶里——原本应该是井水的暗红色液体,此刻变成了浑浊的黄色沙浆,而且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
陈星檀倒吸凉气说道:“它…它在瓶子里‘生长’?这违反质量守恒…”
江则开始眼神涣散说道:“你们听到没…歌声…好美的歌声…”
他突然用力挣扎说道:放开我!它们在等我!我得去赴约——”
林禹帆被猝不及防的巨力推得后退半步,立刻加重力说道:“他力气不对劲!”
姜之恒和谢柏泽立刻上前帮忙,三人合力才将江则按坐在一张破长椅上。
江则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却变得轻柔飘忽道:“它们在沙丘上跳舞…银色的月亮…请我喝酒…用最甜美的泉水…”
他的瞳孔在扩散,眼角也开始渗出细沙。
络菲快速翻阅牧师日志,手指颤抖说:“找到了!‘受染者初症:耳漏沙,目散光,闻无声之歌。继而身不由己,夜奔沙海,如婴归母腹。’”
她抬头,脸色惨白说道:“这是第一阶段…他会不由自主走向沙漠!”
夏沐柠翻出医疗包说道:“镇静剂!我带了应急用的——”
沈嘉奎摇头道:“日志里说‘药石无用’。物理束缚,熬过时辰。林书源,找绳子!”
林书源已从教堂储物间翻出腐朽但尚可用的粗麻绳说道:“来了!”
四人合力,将江则牢牢捆在长椅上。江则不停挣扎,椅子腿摩擦石地板,发出刺耳声响。
孟伊禾蜷缩在角落,捂住耳朵,带着哭腔说道:“不止…不止江则听到…我也开始听到了…很轻…但越来越清楚…”
她突然睁大眼睛地说:“它们在喊名字…江则…然后…然后下一个是…”
她猛地看向谢柏泽。
谢柏泽脸色刷白地说:“我?!我没碰井水啊!”
沈嘉奎冷静分析地说:“传播途径可能不止饮水。日志提到‘沙风拂面,亦可染尘’。今天我们都在风沙里走了很久。”
陈星檀正在检查江则耳中流出的沙说道:“这沙粒…在灯光下有极微弱的荧光。是生物荧光?还是…”
他凑近闻,突然干呕道“…有甜腥味,像腐烂的花蜜。”
江则挣扎渐弱,转为喃喃自语道:“好渴啊…母亲…给我水…沙之母…阿玛特…”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教堂内所有烛台同时轻微震颤。
络菲死死盯着日志说道:“阿玛特…这里写了!‘土人谓之沙之母,非神非魔,乃古沙海之胎。以渴为饵,以梦为网,捕食活物之精魄。’”
她抬头,声音发紧道:“它不是超自然存在…是某种远古生态位的顶级捕食者。‘渴’是它的诱捕机制!”
沈嘉奎重新分工说道:“从现在到凌晨两点,是最危险时段。我和林禹帆、姜之恒看住江则。陈星檀、络菲,你们继续研究日志,找克制方法。林书源、谢柏泽,加固门窗,检查所有入口。”
看向夏沐柠和孟伊禾说道:“夏沐柠,你照顾孟伊禾,记录她听到的内容变化。有任何异常立刻喊我。”
孟伊禾闭着眼,像在努力分辨道:“歌声停了…变成…说话声…很多人在同时低语…”
孟伊禾突然抓住夏沐柠的手说道:“他们在劝我…‘喝一口就好,就一口,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她摇头,眼泪流下来道:“不…我不喝…”
夏沐柠抱住她说道:坚持住,小孟。那是幻觉,是它在骗你。”
江则和络菲头碰头研究日志说道:“这里有一段被污渍遮盖的文字…我需要酒精棉片。”
夏沐柠递过,他小心擦拭地说:“显现了…‘若欲暂缓侵蚀,需三物:纯洁之盐、清醒之血、光折之晶。于盐圈中,血融盐晶,涂于目睑耳廓,可蔽其声一日。’”
络菲快速记笔记道:“纯洁之盐——教堂祭坛下有个圣盐坛,但里面的盐结块发黄,可能已被污染。清醒之血…必须来自未受染者。光折之晶…石英?水晶?”
陈星檀看向破碎的彩窗说道:“那些彩色玻璃里镶嵌的不是铅,是天然水晶切片…但大部分碎了。”
他起身检查道:“还剩几片完整的…紫色水晶。”
另一边,沈嘉奎用湿毛巾擦拭江则额头的冷汗说道:“江则,能听到我说话吗?坚持住,我们在想办法。”
江则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充满恐惧道:“沈哥…我身体里…有东西在爬…它在顺着血管走…好渴…但我怕的不是渴…”
江则剧烈颤抖地说:“我怕的是…我开始觉得‘渴’是件很幸福的事…我想永远渴下去…”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谢柏泽和林书源用木板钉窗户,小声说:“书源,你说我们会不会…都走不出去了?”
林书源沉默地钉完一块板,才开口道:“概率上,十人全部生还的可能性,在这种未知危险环境里低于15%。但——”
他看向正在努力研究解法的陈星檀和络菲,以及牢牢按住江则的三人说道“——人类在极端状况下的合作韧性,是任何概率模型都无法准确计算的。做好你该做的。”
谢柏泽深吸口气,用力点头道:“嗯!”
01:45-02:00
接近凌晨两点,江则的挣扎逐渐停止,眼角的沙流也减缓。但孟伊禾的状态却恶化了。
孟伊禾开始用指甲抓挠自己的喉咙:“太干了…嗓子像着火…井水…给我井水…”
夏沐柠用力握住她的手说道:“孟伊禾!看着我!那是假的!”
孟伊禾眼神空洞地说:“不…不是假的…我能尝到味道…清凉的…甜甜的…”
她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道:“你们为什么不喝呢?喝了…就能看到沙之母的宫殿了…黄金的沙…珍珠的泉…”
沈嘉奎对陈星檀低吼道:“解法找到了吗?!”
陈星檀满头是汗,正在用小刀刮取水晶片粉末说道:“还需要血!谁确定自己没被感染?!”
众人互看。没人能百分百确定。
姜之恒撸起袖子说道:“我来!我今天一直戴着N95口罩,喝水也是在自己帐篷里喝的瓶装水。”
沈嘉奎盯着他道:“你确定?如果血液已被污染,仪式可能失效甚至反噬。”
姜之恒咬牙说道:“总得有人试!”
陈星檀将刮下的紫色水晶粉末、从祭坛下刮取的少许盐块(用酒精擦拭后),混合在金属杯里。姜之恒用消毒刀片划破指尖,滴入十滴血。
混合物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起淡紫色烟雾。
陈星檀按照日志指示说道:“先涂江则!”
他用棉签蘸取混合物,快速涂抹在江则的眼皮和耳廓周围。江则身体猛地一僵。
江则大口喘气,眼神彻底恢复清明地说:“歌…歌声停了…”
他茫然看向四周道:我…我刚才怎么了?”
沈嘉奎按住他肩膀说道:“先别动。陈星檀,涂孟伊禾!”
同样的步骤。孟伊禾抓挠喉咙的动作停止,眼泪涌出。
孟伊禾虚弱地说:“那些声音…消失了…只剩下风声…”
凌晨两点整教堂外传来一阵悠长、哀怨的叹息声,从井的方向传来,随风飘荡,久久不散。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风声。
江则看着自己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淤青,声音发颤道:“对不起…我差点…”
沈嘉奎解开绳子说道:“不怪你,是我们都低估了这里的危险。”
他看向所有人道:“但我们现在知道了:第一,井水绝对不能碰;第二,风沙可能也带污染,需要口罩或湿布遮挡口鼻;第三,这个临时解药只能维持大约24小时。”
络菲翻到日志最后一页说:“还有更糟的…这里写着:‘染者逾三日,则沙毒入髓,身渐沙化,虽白日亦将行尸走肉,终成沙母之子嗣。’”
她抬头说道:“意思是,如果三天内找不到彻底解决的办法…感染者会变成沙子怪物。”
谢柏泽声音干涩地说:“那…江则和小孟…”
陈星檀检查两人眼皮下的血管说道:“江则的血管已经能看到细微的金色颗粒…孟伊禾的还很轻微。我们大概…有48小时。”
沈嘉奎站在祭坛前,声音沉稳但清晰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抛弃车辆,连夜徒步撤离。但外面沙漠夜间温度极低,且我们不知道沙之母的‘领地范围’有多大,可能走不出去。”
“第二,留下来,在镇里寻找彻底解决的方法。风险极高,但如果有完整封印仪式,我们可能一劳永逸。”
他停顿地说:“投票决定。但提醒各位——我们现在十人,已有两人确诊感染。剩下八人,随时可能因为一阵风、一口呼吸而成为下一个。”
林书源第一个举手说:“我建议留下寻找解法。盲目进入沙漠,生存率几乎为零。这里至少有遮蔽和线索。”
陈星檀点头道:“我也赞成留下。那个水晶盐血混合物是有效证明,日志记载的东西是真实的。很可能存在完整封印方法。”
夏沐柠搂着虚弱的孟伊禾说道:“孟伊禾需要稳定环境,不能连夜跋涉…我留下。”
姜之恒、林禹帆、络菲陆续表示留下。
谢柏泽看看江则,又看看窗外漆黑的沙漠,吞了口口水道:“我…我也留下。但我有个条件——明天必须分一组人去试着修车,至少做个备用计划。”
江则挣扎着坐直说道:“我会帮忙…这是我惹的祸。”
孟伊禾虚弱但坚定地说:“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注意力’现在大部分在我和江则身上…我们可以当…‘饵’,或者探测器。”
沈嘉奎环视所有人说道:“那么,决定留下。现在,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吧。
接着他又说道:“我和林禹帆守第一班夜,三小时后换林书源和姜之恒。”
他看向那口装着“井水样本”的密封袋道:“陈星檀,把那东西放到教堂最远的角落,用盐圈围起来。”
陈星檀依言照做,回来时低声对沈嘉奎说:“我刚才放的时候…听到袋子里有声音。”
沈嘉奎眼神一凛:“什么声音?”
陈星檀声音压得极低道:“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