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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灰烬之噬 猎人与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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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一行四人沿着裂谷边缘向东南方向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晨光逐渐从斜照变成了正午的直射,光线变得又白又硬,投在地面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每个人脚下都像踩着一块深色的圆印。风在午间停了一阵,裂谷边缘那片灰白色的颗粒层在停滞的空气中蒸腾着干燥的热气,贴着地面能看到光线在颗粒层上方微微扭曲。
塞缪尔走在最前面,步子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既不快也不慢,像是已经在心里估算好了到达某个地点所需的时间,不用再反复确认方向。那柄长剑挂在他腰侧,剑鞘末端偶尔碰到膝盖侧面,发出细密的摩擦声。他走着走着,在一个稍微高出地面的土坎旁边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土坎表面的干土和碎石,露出了下面一小片颜色偏暗的旧泥层。
瑟琳在他侧后方停住,目光落在那片露出来的旧泥层上:“这一层的颜色和裂谷底部的沉积层不一样,像是被水反复浸泡之后再干透的旧河床。”
塞缪尔用指尖沿着那片旧泥层的边缘划了一道线,感受它的质地和厚度:“如果是旧河床,那它的流向应该是从西北往东南,和我们走的方向是一致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东南方向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旧河床痕迹,也可能连接着更大的水域遗迹。”
伊恩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蹲下来,把那片旧泥层的表面又拨开了一些:“这一层泥比裂谷底部的沉积层更厚,也更深,像是旧河道的主脉。”
莉拉蹲在伊恩旁边,用手指在那片旧泥层的断面处刮了一下:“底下有细沙层,颜色偏浅,像是曾经被水流反复冲洗过后沉积下来的。”
瑟琳也蹲了下来,用手掌贴着那片旧泥层的表面,闭了一会儿眼才睁开:“这层泥在地下大约一尺深的位置有一层硬底,不像是石头,像是被打实的黏土层。可能旧河道的主脉曾经在这里流过,后来被堵塞或改道了。”
塞缪尔沿着土坎的走向走了一段,在不远处找到了另一处颜色相近的旧泥层。他蹲下来拨开表层的覆盖物,确认了它的走向和之前那一片一致。然后他站起来,朝着东南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顺着那些旧泥层的延伸方向看过去,看到前方的地形在约一里外开始出现轻微的起伏,像是一道更古老的河岸线在很久以前被流水切割过,如今只剩下一道几乎和地面齐平的旧痕。那道起伏的线条大致呈弧形。
他侧过头,朝着伊恩的方向说了一声:“沿着那道弧形走。”
四人沿着那道起伏的弧线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午后的光线从头顶开始慢慢向西偏去,地面的阴影从脚下逐渐向东南方向延长。弧线的末端在一片低矮的灰白色洼地边缘消失了。洼地的面积不大,地面平整,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细沙,像是被风吹过之后形成的自然平整面。
塞缪尔站在洼地边缘,用手掌贴了一下洼地边缘的地面,印记没有热感,像普通的沙地。他沿着洼地边缘走了一圈,在洼地的南侧边缘发现了一处颜色略有不同的区域——比周围的细沙略深,像是有人在上面踩过之后又被新的沙覆盖了一半。他蹲下来用手扫开表层的细沙,露出了一小片浅灰色的硬石边缘。
伊恩走过来蹲在另一侧,用手沿着那片硬石的边缘摸了一圈:“这块石头是平的,像是旧路面的一部分,表面没有裂缝和碎裂的痕迹。”
塞缪尔沿着那片硬石边缘继续清理周围的细沙,把埋在下方的石面逐步扩大。石面的面积比他预想的更大,边缘规整,表面光滑,像是经过精细的打磨。他站起来退后了一步。他脚下的地面上有一个清晰的凹槽,弧形的,宽度和那柄长剑的剑鞘末端刚好吻合。塞缪尔看着地面凹槽的弧度和深度,又比了一下自己手中长剑的剑鞘末端,形状和那个凹槽的弧度确实对应。
他蹲下,握着剑鞘的末端对准那道凹槽放了下去,大小合适,像是被量身定做的。然后他松开手,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是金属触碰到石槽底部的声响。
地面在他面前微微震动了一下。很轻,像一只大手在远处合拢了一下手掌。那道浅灰色的硬石表面沿着边缘的接缝线开始缓慢地向下沉降。它没有塌陷,只是均匀地、缓慢地向下移动了一段距离,露出了一道斜向下的通道入口。通道入口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更窄,宽度大约只够一个人通过,地面是缓坡,表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沙粒。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块嵌着的光石。那些光石的颜色和之前那些不同,偏冷白,在午后的光线从入口斜射进来时几乎看不出发光,像普通的石头嵌在墙里。塞缪尔站在入口边缘,在通道入口处蹲下,用手掌贴了一下通道入口的地面。印记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阵极微弱的温热感从地面下方传上来。他在入口边缘多站了片刻,确认通道内的空气是流通的,然后侧身挤进了通道入口。通道的走向是缓坡向下,塞缪尔走了一段之后停住,注意到左侧的墙壁上有一排纵向排列的小孔,每个小孔的深度大致相同,像是某种通风结构的一部分。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通道在前方开始变宽,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密集的纵向纹路,和之前那些标记类似,但更细密。
他在通道中段的一处转角处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前方的声音确实不同了,比风声更有规律,像是某种持续重复的响动,在通道的尽头处持续地回荡着。
瑟琳跟在他身后也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纵向纹路上,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纹路的规律:“间距均匀,深度一致,是人工刻出来的。这条通道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修过的。而且它的年代可能比那些石片更早,用的工具和手法也不同,凿痕更细。可能是同一套系统在不同时期扩建的。”
塞缪尔沿着那道声音的方向又走了一段。通道在最前方收窄成了一道矮门,门洞的高度不到他的肩膀,需要弯腰才能通过。他弯腰侧身挤过那道矮门,站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里。空间的地面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
空间的中央有一道横向的浅槽,宽度大约半臂,深度大约一指,沿着空间的宽度延伸。塞缪尔走到那道浅槽旁边蹲下,用手沿着槽底摸了一遍,感觉到槽底有一些细密的凸起,像是某种硬化的残留物覆盖在表面。他缩回手,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深色粉末,和之前他在深谷炉台那里见过的炭化残留物相似。他正看着那一小撮粉末辨别它的质感和颜色,在浅槽的边缘处看到了一行刻字,字迹比之前那些更浅,像是被磨损过许多次:“水道下方有一道裂缝。裂缝通向更深处。如果你能走到那里,就能避开那些骑马的人。”最后一行字的笔划末端微微上翘,像是刻字的人在写完那句话之后还用力按了一下,像是急着表达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写完下一句。
塞缪尔蹲在原地看完了那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空间四周的墙壁,把目光从那道浅槽上移开。他站起来,沿着空间的另一侧走了一段,弯腰又看了一遍地面上那行字:“水道下方有一道裂缝。”他站起来,转头看向瑟琳:“水道的位置可能就在这片旧河床的下游,也可能是这条通道本身曾经是一条水道。有人知道那些骑士会经过这片区域,所以提前在这条通道里留下了提示。”
莉拉站在矮门入口处,没有完全进来,她的声音从门洞处传过来:“如果那条裂缝确实存在,那它的开口位置应该在这道浅槽的延伸方向上。”
塞缪尔的目光沿着那道浅槽的延伸方向看了过去,透过低矮的通道尽头,他隐约看到了一线比周围的岩壁更暗的轮廓,像一道窄窄的、边缘不规则的旧裂隙,斜斜地切入地面,隐没在靠近南侧墙壁的暗处。他朝着那道裂隙的方向走了过去,那道裂隙的边缘呈暗灰色,深度大约能没到他的小腿,宽度只能容纳半个人侧身挤入。
塞缪尔站在那道裂隙边缘朝下看了看。裂隙深处是暗的,看不清底部,只能看到边缘的岩石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像是被水浸过之后又干透的矿物沉积,沿着裂缝的内壁向下延伸,一直消失在光线的尽头。他把手掌贴在裂缝边缘的岩石上,印记在接触到岩石的瞬间,一阵清晰的、持续的温热感沿着掌心向上蔓延。他蹲在裂隙边缘,感觉到缝隙深处有一阵持续的、微弱的空气流动,像是有一个更大的空间在下面。他侧过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裂隙下方有空间,风在动。”
瑟琳走到他旁边蹲下,也把手掌贴在裂隙边缘感受了一下:“裂隙深处的空气温度和地面不同,更凉一些,流速也均匀,像是连通着一个更大的空间。”她缩回手说:“那些骑士如果想堵截我们,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进入了这片区域。如果我们沿着主路走,迟早会遇到他们设下的埋伏。这条裂隙是一个选择,避开他们的视野。”
塞缪尔在裂隙边缘蹲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道窄窄的裂隙入口处,然后用右手摸了摸剑鞘末端的边缘。他站起来,把长剑从腰侧解下来,递给伊恩:“我先下去探路,你们在上面等。”
他侧身把右脚探入那道裂隙中。裂隙的内壁比他预想的更粗糙,表面布满细小的凸起,像天然形成的粗糙岩面。他慢慢下到了裂隙深处,走过了一段垂直下落之后,底部突然变平了。他踩在了一处平整的、像是被修整过的地面上。
他站定之后侧耳听了一会儿。他听到那阵风声比裂隙入口处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有风从不远处的一道孔洞中穿行而来,持续而稳定。他侧过头,朝裂隙上方喊了一声:“底部是平的,有空间。”他沿着那道风声的方向摸索着走了一段,脚下的地面始终是平整的,两侧的岩壁逐渐从粗糙变得光滑,像是被水流长年冲刷过。他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然后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感觉到了另一阵不同的震动——不是风声,是更沉的、像某种重型结构在远处移动时产生的低频震动,持续而稳定,频率比脚步声更低。他弯下腰,手掌贴着地面,印记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感觉到了那种震动的方向——从左侧传来,隔着大约几十步的距离。他沿着那道方向走了几步,在左边墙壁上看到了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的宽度大约能容纳一只手臂伸过去。
他在那道缝隙前面蹲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那种低频震动在缝隙深处变得更清晰了,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规律地移动。他把手指伸进那道缝隙里,指腹触到了缝隙内壁的岩面,粗糙的、冰凉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矿物沉积。
他把手缩回来之后站起来,沿着来路退回了裂隙入口的下方,攀着内壁凸起的边缘回到了裂隙上方,站在地面上,把长剑重新挂回腰侧带扣上:“裂隙底下有一条通道,能走通。通道的方向和主路大致平行,能绕开那些骑士可能设伏的范围。”
瑟琳蹲在裂隙边缘:“底下的通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修建的。”
塞缪尔说:“部分是天然的,部分有过修整的痕迹。通道顶部和侧壁有几处有旧凿痕,不是近期留下的。在那个开口的侧面还有一道更窄的缝隙,缝隙深处有低频的震动,像是地下更深处有某种重型结构在移动,也可能是地底水流的声音。”
莉拉站在裂隙边缘:“如果这道缝隙还能走通,那我们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到那片旧河床的南端。”
伊恩也站了起来,把布袋重新背好。塞缪尔重新侧身探入那道裂隙,沿着内壁的凸起慢慢下到了底部,在裂隙底部站定。瑟琳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莉拉,伊恩走在最后,四个人在裂隙底部的空间中站定。裂隙底部的空间并不宽敞,但足以让人直起身来。
塞缪尔率先迈步朝那道风声的方向走去。通道的宽度逐渐变宽,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更加平整,像是被修整过的。走了一段路之后,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岔道,一条朝左,一条朝右。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左侧通道深处传来极轻微的滴水声,像是有水在岩石上滴落;右侧通道更安静,只有风声从深处涌出。他朝着右侧通道迈了一步:“右边的风声更顺畅,像是通往更开阔的区域。”
他沿着右侧通道走了大约几十步,前方忽然亮了一些——通道的顶部出现了一道纵向的裂缝,从地面渗入了微弱的日光。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光线从那里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亮带,落在深灰色的地面上,像一条细细的分界线,把通道两侧的阴影切成两半。他站在那道亮带中,抬头又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午后的天光正从裂缝中渗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浅色亮带,把周围的地面照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他蹲下来,在那道亮带边缘的位置停顿了一会儿,手掌贴着地面,印记在接触到那一小片被日光晒过的地面时,感觉到了比周围的石面更高的温度。是日光晒过之后留下的余温。
他沿着那道亮带的方向走了一段,通道在前方微微弯曲,然后突然变宽,在通道尽头站定。他站在一个椭圆形的空间里。空间的地面平整,呈浅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浅灰色粉末,边缘整齐,像是被修整过的。空间的墙壁上有一些浅槽,间距大致均匀,形状和那些石片的弧度相似,但更大。他沿着墙壁走了一圈,在空间南侧的墙壁上摸到了一处凸起的石块,高度齐腰,像是被单独打磨过。他用手按了一下那块石块——它在墙壁内部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发出一声闷沉的、像旧门轴转动的声音。然后他感觉到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和他在裂缝深处听到的那种低频震动不同,更短,更干燥。他在墙壁前方站定,看着地面那道刚刚出现的窄缝,边缘的灰白色粉末正在沿着它的走向向下滑落,落入更暗的空间里。他蹲下来,看到那道窄缝的深度大约和他站立的高度相当,像是一道被隐藏起来的地下入口。
他侧过头朝身后的方向说:“地面上有一道入口。我下去看看。”他侧身将腿探入那道入口,踩到了底部的硬质地面。他沿着窄缝下方走了一段之后,面前的空间开始扩大,形成了一个弧形的通道,墙壁上有一些纵向的浅槽,像是指引方向用的标记。他沿着弧形通道的走向继续向前走,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高度大约一人多高,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块浅色光石,照亮了一片区域。空间中央放着一件东西——一个低矮的、圆形的基座,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基座相似,但表面有一些深浅不一的刻痕。
他在那个基座前面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基座的表面。印记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清晰的、稳定的温热感从基座下方传上来,持续而均匀,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稳定地散发着温度,比周围的环境温度高出一些。他弯下腰,在基座底部与地面交界处看到了一行小字。字迹像是被反复加深过,但大部分笔画已经磨损得难以辨认了:“如果你能走到这里,你已经经过了很多入口。不要停。你后面有人跟着你。”
他把手收回来,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目光从基座上移开,沿着弧形通道走回那道窄缝下方,攀着内壁回到了上层的椭圆形空间。伊恩站在空间的另一侧,正弯腰看着地面那道窄缝边缘的粉末层:“地面上的粉末被人动过,不是自然塌落的痕迹。在刚才我们等待的时候,有人打开过这道入口,然后又盖上了。”
塞缪尔看了他一眼:“在我们下来之前还是之后。”
伊恩说:“之后。粉末层边缘有新的划痕,和我们经过时留下的痕迹不在同一层。”
塞缪尔蹲下来检查了那道窄缝边缘的粉末层,确认了伊恩的判断——粉末层表面确实有一道新的、清晰的擦痕,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工具从侧面撬动过,和他那把短杖末端的形状吻合。他的目光在那道擦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有人在我们下来之后,跟着我们打开了这道入口,又合上了。他现在应该就在这道窄缝下方的通道里。”
瑟琳站在空间入口处:“如果他是在我们下来之后才打开的入口,那他没有完全进来。可能只是想确认入口的位置。”
塞缪尔沿着来路走过弧形通道,重新站在那道窄缝入口下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墙壁表面迅速移动,从那些纵向浅槽的排列方式、光石的分布间距、地面的磨损痕迹上确认了自己没有走错方向。然后他停下脚步,把右手掌贴在墙壁上,印记和石面接触的瞬间,感觉到一阵极轻的、像回音一样的反馈——不是温度变化,更像是一种轻微的颤动,像是墙壁本身正在被另外一侧的某样东西以相同的频率回应着。
他朝通道深处走去。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光——不是光石的冷光,是日光从地面渗入时形成的暖色调淡金色光带,斜斜地落在通道地面上。光带的边缘落着一个人影,侧向的轮廓被光拉长了。他没有朝那个方向冲过去,只是保持着原有的步速走到那道日光照射到的位置。那个人影转过身来,浅色的短发在光线下显得比之前更浅了一些。瑟琳站在那道日光中,看着他从通道深处走来,她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前走。
“底下有基座,有一行刻字。”塞缪尔站定之后说,“写着——如果你能走到这里,你已经经过了很多入口。不要停。你后面有人跟着走。”
瑟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侧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道基座的方向:“那行字不像是警告,更像是确认——在说你已经走完了足够多的路,该继续往前走了。后面的路可能会比前面的更难。”
塞缪尔没有回答那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地面那道被日光切开的亮带,然后侧过头,朝基座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回来。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那个基座和圆片是对应的。如果基座的位置和那些碎片的位置形成一整个圆环,那圆环的中心可能还在更深处。可能这个地下空间本身就是某个更大结构的边沿。”他继续往前走,日光落在他肩头,在墙面上投下他的侧影。
日光从裂缝中斜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不规则的光带,边缘的光线正在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缓慢地向一侧收拢。塞缪尔沿着那道日光的方向走回椭圆形空间,在那道窄缝边缘停了下来。他侧过头:“底下那段弧形通道的走向和地面的旧河床方向重叠,像是旧河床的一部分被埋进了地下,后来被人改成了通道。”
瑟琳从通道中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如果这整片地下区域都是旧河床改造成的通道网络,那它的范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那些骑士熟悉的是地面路线,不熟悉地下通道的分布。”
塞缪尔弯下腰,用手掌贴着那道窄缝边缘的粉末层:“他们已经找到入口了。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下来的。”
伊恩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下面。可能正在沿着通道往这边走。”
塞缪尔直起身,那道日光带在他的侧脸上移动了一下,然后落在了他的肩后。他说:“那我们不走主通道了。从这道窄缝走。如果他能跟上窄缝里的路,那他就是值得遇到的人。”
塞缪尔侧身重新探入那道窄缝下方。这一次他没有沿着弧形通道走,而是在弧形通道中段的一处岔口停了下来。那道岔口很窄,比他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通道都窄,像是被后来的沉积物半堵住的旧通道。他侧身挤过那道岔口,走了一段之后,前方的空间变宽了,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型洞穴。洞穴的地面是沙质的,覆盖着厚厚一层浅灰色的细沙,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洞穴中央有一块扁平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一只小陶罐,罐口用蜡封住了。
他走到那块扁平的石头前面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陶罐的罐壁——手感温热,不是被日光晒出来的温度,是内部有持续热源的那种余温。
他没有打开它,只是把陶罐的位置记住之后站起来,沿着洞穴的边缘走了一圈。洞穴的南侧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曾经被反复触摸过的旧位置。他走过去用手掌贴着那块区域——印记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像是被压缩过的气流从墙壁缝隙中渗出来。
塞缪尔继续沿着那道墙壁缝隙的边缘摸了一圈,找到了缝隙的起始点,然后用力向外推了一下。石壁沿着那道缝隙的走向缓缓向侧面滑动,露出了一条更窄的通道,只能侧身通过。通道尽头有光——一道浅蓝色的、不像是日光的冷光,像是地下深处的水面反射上来的光。
他侧身挤过那道窄缝,站在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大的地下空间边缘。这个空间的地面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通道都低,像是整片地面被向下挖过一层。地面的颜色偏暗,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水纹状沉积,在蓝色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空间中央有一片水域,水面平静,像一面被嵌在地底的暗色镜子。水面的范围大约两丈见方,边缘和石壁相接处有一圈浅色的矿物沉积物,在蓝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那层浅蓝色的光就是从水面下方渗透上来的,像是水底有什么在稳定地发光。
他继续沿着水岸边走了一段,看到水底的轮廓比他预想的更清晰——水不深,大约能没过人的膝盖,底部是平整的,像是一层被铺平的石底。水底的正中央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更深的石板,边缘规整,表面有一层浅色的附着物。塞缪尔蹲下来,把手伸入水中,水温不高不低,比空气温度略凉一些。他的掌心贴着水底那块深色石板表面的时候,印记一阵清晰的热度从石板表面传上来。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阵极慢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岩石传递过来的低频震动,和水面的波纹共振。他缩回手,站起来,朝身后那道光线的方向侧过头喊了一声:“水面下有石板,和之前的那些石板材质一样。”
塞缪尔沿着水岸走了一圈,在空间的南侧墙壁上发现了一道通往更高处的阶梯。阶梯很窄,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附着物,踩上去比石头软一些。他沿着那道阶梯向上走了一段,在阶梯上方看到了一道低矮的拱门,拱门内侧有一条更宽的主通道,高度足够他站直行走。他侧身挤过那道窄缝,重新站在了那条主通道里,沿着通道走了一段,在主通道与一条横向岔道的交汇处,对面站着一个人影,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身上的带着一层细密的尘土,像是从另一条通道进入后刚走完一段长路。
她的头发在暗处呈现浅色,在通道中段的光石映照下,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瑟琳正站在那道横向岔道的入口处,浅金色的目光越过通道间那段距离,和他对视了一瞬,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两个人隔着那段通道的空间彼此看着。
塞缪尔在她开口之前先开了口:“你走到前面来了。”
瑟琳说:“我在另一条分岔口找到了一个出口。那条路没有向下走,是贴着地面平行的,走到尽头就是这一层主通道的延伸段。”她说:“那些骑士已经开始搜地面上的旧河床段了。他们的人在裂谷边缘的旧河床沿线拉了一条搜索线,大约五个人,沿着河床往南走。”塞缪尔说:“那他们不知道地下有通道。”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就算他们开始搜地面上的通道入口,也不会完全搜到这一层。”她伸手朝前方指了一下:“这一层的主通道在裂缝和断层之间穿插,有些地段的地面高度比旧河床还低,地面上的探测不会覆盖到这一层。”
塞缪尔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如果他们分头搜,总有一个人会走错路,发现这条通道的痕迹。如果我们被堵在里面,只能继续往下走。”
他沿着主通道向前走了几步,在靠近石壁的转角处停下来,在那里看到了新出现的标记,被刻在墙壁上的一块颜色不同的区域上——一组并不复杂的图案,三条弧线汇聚于中心,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弧线图案不太一样。他没有伸手碰它,只是站在那面墙前面,把那组弧线的走向记了下来,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四人沿着主通道走了一段时间,通道前方逐渐出现微弱的暖色光晕,像是通道尽头连接着一处开阔空间。走到通道尽头之后,塞缪尔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道宽阔的、像是在地下突然裂开的峡谷。谷底有一条暗河,水面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水声在峡谷两侧的石壁之间形成了持续而低沉的回响。他站在峡谷边缘,朝下方看了看,暗河的水位比峡谷边缘低了许多,水面的宽度也不大,大约两人并行。
水面上方悬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水汽,像是地下水常年保持着稳定的温度。他沿着峡谷边缘走了一段,在一处较为平缓的斜坡处停了下来,蹲下身用手摸了一下斜坡表面的石头——表面粗糙,干燥,有细小的颗粒感,像是自然的岩面。
伊恩在峡谷边缘蹲下,把火把朝下方照了照:“水面下方的岩层有规律的纹理,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很多次之后形成的天然纹路,不是人工刻的。”
莉拉也在峡谷边缘蹲了下来:“水面上的水汽比我预想的更少,像是流经的水量不大,大部分河床已经干透了,只剩下最深处还有水在流动。”
瑟琳站在峡谷边缘另一侧,她的目光落在那条暗河的下游方向:“如果在河谷的下游方向有出口,那出口的高度可能比水面高出很多,现在已经过了最干旱的季节,水位比过去低了很多,那些更高的出口可能已经露出水面了。”
塞缪尔沿着峡谷边缘走了一段,在一处水流变缓、水面变宽的位置停下来。在那段水流的末端,他看到了一处颜色比周围略深的区域,像是一个自然的溶洞入口。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片区域的边缘,印记在接触到岩石表面的瞬间感受到了一阵持续的低频震动,比之前在任何通道里感受到的都更清晰。他站起来,目光落在那道溶洞入口上:“水汽的流动方向是从那个溶洞入口出来的,方向一致。”
他沿着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那道溶洞入口的走向和主通道是贯通的,然后侧过头,朝身后那三人的方向说了一声:“那个方向还能走。”他的声音在峡谷石壁间被水声覆盖了一部分。他转回身,朝着那道溶洞入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