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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灰烬之噬 吞噬 ...


  •   塞缪尔和伊恩刚走到斜坡入口,还没来得及弯腰钻进去,地面就在他们脚下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不深,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远处快速接近,每一步都踩在同一频率上,传递到土层时变成一阵急促的、连续的颤栗。风在那一瞬间停了,草叶在无风中垂着,整个低洼地带像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呼吸。
      伊恩先停下来的。他蹲下身,右膝上的印记正在衣料下面持续地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烤着。“有人来了,从南面来的,很快。”塞缪尔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匕首的柄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像一根被压弯的弓弦正在等待释放的时机。

      南面的矮树丛被撞开了。

      一匹黑色的、披着灰铁色甲片的重甲战马从矮树丛后方冲了出来。它的步伐碾过那些干枯的灌木,把断枝和碎叶踩进土里,鬃毛在奔跑中像一团被拉长的黑色火焰。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摆被风压向后方,露出里面的灰白色内甲。那人的脸被连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瘦削的下巴、紧抿的嘴唇。
      风在无风的环境中忽然又出现了,来自那匹马身边,像是因为它的速度太快,把空气撕开了一道缝。在那匹重甲战马冲入低洼地带的瞬间,矮树丛深处又涌出了第二匹。然后是第三匹。

      每匹马的体型和装束都基本相同,披着同样的灰铁色甲片,马上骑士穿着同样的暗红色长袍。三匹战马在低洼地带的南侧边缘呈弧形散开,骑士的兜帽下露出几道锁链状的金属挂坠,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
      塞缪尔退了一步。他的右手还在匕首柄上,但没有拔出来。“你的膝盖,还在发热吗。”伊恩站在他左后方。“在发烫。”他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侧头看了一眼伊恩腿上的印记。那种热度从地面传导上来,隔着鞋底也能感觉到。他在等对方先动手,确认来人的目的和底细。

      中间那匹战马上的骑士开口了。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被拨动之后发出的余响:“你身上的那些碎片,不属于你。”
      塞缪尔说:“它们确实不属于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他身后那片低洼地带的边缘形成了清晰的回音。“它们属于我找到它们的地方。我只是把它们拼起来了。”

      那个骑士的手从缰绳上抬起来,指向他的胸口。“那种印记,不该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交出来,我们可以谈。”他的声音和马蹄声一起落进空气里,像一层薄薄的铁屑贴在皮肤上。
      塞缪尔说:“谈什么。”
      骑士没有回答。他的手放了下来,然后他拉动缰绳,战马向前迈了两步。整个低洼地带在那一瞬间安静了,连草叶在风停之后的细微摇摆都静止了下来。他侧头对伊恩说:“你往后退,别靠近。”
      伊恩没有动,他站在那里:“那你呢。”
      塞缪尔说:“我挡着他们,你绕到坡后面去。”

      伊恩没有转身。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马背上,语气平静地回答:“你一个人挡不住三匹。就算你挡得住,地底下那些通道的气流刚才断了一下——它们被阻断了。那些骑士可能已经找到了通道的入口。”

      塞缪尔的右手从匕首柄上松开了。他看到了那些人身上的挂坠和地面上那些旧的标记。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跑。往通道里跑,把那些石片藏到下面去,别让他们一次拿全。”伊恩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跑了。他的脚步声很快,在低洼地带的沙土上留下一连串急促的印痕,身影在晨光中急速后退,逐渐隐入拱形入口的暗影中。那三匹马在同一瞬间动了。

      塞缪尔转身的时候,匕首已经出鞘了。他迎着那阵风的方向侧身,右手的刀刃横着划出去,刀尖和第一匹马的胸甲擦过,在金属表面溅出一道短促的亮弧线。

      那匹马的冲势不减,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过去。他在一瞬间估算出来那匹马的距离和速度,然后用空着的左手抓住了马鞍下方的系带,整个人被带离了地面。
      风灌进他的衣袖,他感觉到自己的重量完全悬空了,像是那只手借马匹的冲力把自己像旗一样挂在了战马侧面。第二匹马从他身后疾驰而来。他听到马蹄声在靠近,然后他松开了手,在落地的瞬间侧滚了一圈。地面擦过他的肩膀和后背,碎石嵌进衣料里,但他没有停,手臂顺势发力把自己重新带起来,侧身避开马匹的踩踏。

      第三匹马上的骑士在他起身的位置前勒停了马,战马立起前蹄挡在他前方。塞缪尔被那阵气流推开,向后滑退了好几步,靴底在沙土上犁出两道浅沟,碎石和泥土在脚后跟处堆积起来。他的掌心印记在发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

      三匹马重新收拢阵型,把他们围在中央。中间那个骑士的兜帽在刚才的冲击中被风吹开了,露出下面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目光落在塞缪尔的右手掌心。“你确实不是普通人。”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像脉搏般有节奏的颤动从印记深处传来,它的节奏是独立的,比心跳慢,比呼吸快。“你身后的那些石片,你还没有全部拼完,把它们交给我,我保证不碰你。”

      塞缪尔把匕首换到左手上。“你碰不到那些石片。”
      他握着匕首站在那里,脚下踩着那道裂缝边缘的浅土。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人不是来追他的。他们是来追那些石片的。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前迈了一步。他没有跑,也没有闪避,只是朝那三匹马的方向迈了一步。他把匕首收回了鞘中。他把右手伸了出来,掌心朝外。

      那三匹战马同时后退了一步。马蹄踏在干土上,发出短促的、杂乱的声响。马背上的骑士用力拉紧了缰绳。骑士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体内那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这上面。”塞缪尔没有回答。他把右手平举在身前。印记已经亮了起来。
      骑士松开了缰绳。他的马还在后退,但他的人在俯下身,俯到了马颈侧面,从马鞍侧袋里抽出了一件东西——是一根短杖,和普通短杖不同,通体是黑色的,材质像是某种经过高温烧制的矿物,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亚光。他的手掌从杖身中段滑向顶端。

      那种能量在杖身表面亮起来的时候,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了之后才显现出来的高温冷却,边缘发黑,中心偏灰。他举起短杖指向塞缪尔。一道暗红色的线从杖尖射出,贴着地面扫过来。塞缪尔的万物之眼瞬间捕捉到了那条线的运行轨迹。他没有闪避,他在那道暗红色光线接近他脚前三寸的位置时,伸出右手向下压了一下。
      印记贴着那道能量线的轨迹表面擦过,没有拦截,只是在接触面的边缘擦了一下,然后在掌心印记表面留下了一层极薄的、像热雾一样的东西。那道能量线的末端在他脚边散开了。

      那个骑士重新直起身,握着短杖的手没有放下,但他的目光和刚才不同了,像是看到了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他面前站立着。“你的印记能消解能量型攻击。”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感觉到右掌心的温度在刚才的接触之后比之前更高了,像是一层新烧上去的釉在冷却之前还在发烫。他把手放下垂在身侧,看着那些马和那些骑士:“你们不是来找石片的。你们是来找我的。从我离开灰烬镇那天起就知道我往这个方向走了——通道入口、标记点、石柱、地下河,你们只是跟到了这里。”

      那个骑士没有否认。他把短杖收回了马鞍侧袋里。塞缪尔的视线越过那些战马的脊背,越过矮树丛的轮廓,延伸到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下。“你们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那个骑士的声音从兜帽的阴影下面传出来:“累。但你不能带走那些碎片。那不是你该拿走的东西。”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巴洛不该把它教给你。”

      塞缪尔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你认识巴洛。”
      “我追了他七年。”那个骑士的手指在缰绳上微微收紧。“我追到他走进灰烬镇,然后他换了名字。”
      塞缪尔看着那张瘦长的脸。“那你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吗。”骑士没有回答。

      “他让我往前走。”塞缪尔把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他的右手掌再度亮了起来。那阵脉搏一般的震动从印记中传导出来,顺着他的小臂向上爬升。那些战马被那阵光惊动,重新后撤了几步。那个骑士面部的肌肉在兜帽的阴影中抽动了一下,他拉动缰绳,战马在原地转了一个方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他在掉转马头的时候停了一下:“下次来的人,不会像我一样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他策马朝南奔去。另外两匹马也跟着掉了头,踏过干枯的矮树丛,消失在灰白色的晨光中。

      塞缪尔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了之后,他才慢慢蹲下身,左手扶着膝盖,把右手掌翻过来看着掌心。印记边缘泛着一层正在消退的银灰色微光,边缘处的皮肤泛着一层细密的红痕。他把手掌翻过来,用左手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印记的中心——它还在搏动。像一枚还在跳动的、独立的、不属于他的心脏。

      他把右手放下,站起来,转身朝斜坡入口走去。他弯腰钻进入口的时候,伊恩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上来:“那些骑士,走了?”

      塞缪尔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还会再来的。那石片放好了吗。”伊恩的声音在通道的暗处响起来:“石片和圆片都在石匣里,位置没有改变。那批骑士可能还没有能力进入这个通道。”

      塞缪尔走进通道尽头的房间,在一根低矮的石柱边缘坐下,把右手平放在膝盖上。“我们得快一点了。”
      伊恩的声音从通道入口处传过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那些人回去之后会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下一次他们再来的时候,就不会只有三匹马了。”
      塞缪尔说:“我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塞缪尔坐在石柱旁边,右手的印记在暗中持续地亮着微弱的光,像一枚被点燃了就不会轻易熄灭的火星,正在慢慢适应它的燃烧方式。他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圈旧纹路在暗处泛着光。“下一次再来的时候,我不会只是站在这里。”他站起来朝通道深处走去。

      那三匹马消失在晨光中之后,塞缪尔蹲在斜坡入口旁边的地面上,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心。印记边缘泛着一层正在消退的银灰色微光,像一块被烧过之后慢慢冷却的铁。他把手掌攥成拳又松开,确认那些细密的红痕正在消退,站起来侧过头说:“他把石片和圆片都放回去了?”

      伊恩从通道深处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放回去了,那个石匣重新封好放进原来的位置了。但那条通往石匣的通道有好几个支口——我刚才在里面听到了别的声音。”

      塞缪尔的动作停住了。“什么声音。”
      伊恩的眼睛在晨光中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刚才听到的细节。“不是风声。像是有人在通道的更深处走动,不止一个人。”他停顿了一瞬。“那些骑士不是从外面来的,他们可能一直在通道里等着我们。”

      塞缪尔没有接话。他蹲下身,手掌贴着斜坡入口边缘的地面,印记在接触到地表的那一瞬间,一阵清晰的、像脚步落地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来。不是一匹马的重量,至少是两倍以上。那些脚步声分布在不同方向,不是整齐的队列,更像是分散的搜索阵型。

      他站起来:“他们在通道里,从里面往外搜。刚才那三个骑士是在外面切断退路的。”他侧头看向入口:“下去。”
      伊恩说:“他们比你早进入通道,你下去之后会直接撞上他们。”
      塞缪尔已经走到了入口边缘:“所以才要下去。我走正面引开他们,你绕到侧翼的支道去,把那扇门封上。我引开他们之后,你从另一头接应我。”

      伊恩没有争辩,侧身沿着入口边缘的凹槽滑了下去,靴底落在第一级台阶上的时候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猫落地。塞缪尔随后跟了下去。台阶两侧的墙壁在手电筒的光束中呈现出灰白色的石面——和他第一次下来时看到的颜色略有不同,像是含了更多的石灰质。越往下走,那种低沉的脚步声就越清晰。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通道深处移动。

      他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停了下来,把脚掌轻轻落在转角的地面上,侧身贴着墙根慢慢向前挪动。他停在一个岔口处的阴影中,那里的墙壁向内凹进去大约半臂的深度,正好能遮住一个侧身站立的人。岔口两侧各有一条通道,左侧的通道更宽,能容纳两人并排行走,顶壁也更高;右侧的通道窄得多,仅能容一人勉强挤过,顶壁低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那些脚步声从左侧通道传过来的,声音更近、更清晰。

      塞缪尔把匕首拔出来,没有急着出刀,而是让它贴着腕侧的方向斜指地面,刀尖朝下,利用墙壁的遮挡隐藏刀身和手臂的轮廓。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数了数,至少五个人,步伐一致,像是经过训练的人。他们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第一个人的身影从左侧通道的转角处浮现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软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刀。第二个人的步伐比第一个人更轻,像是负责探路。第三个人提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提灯,灯罩内侧嵌着一块灰白色的光石,散发出来的光芒是冷白色的,照在墙壁上像涂了一层薄薄的石灰浆。第四个人和第五个人并排走在队尾。

      塞缪尔在那些人经过岔口的时候,从阴影中闪了出来。他的动作不大,只是从藏身处侧迈了一步,从队尾切入,左手从后方绕过最后那个人的肩膀,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匕首在那人的颈侧横推了一下。那人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道。塞缪尔把他放倒在地面上。

      前面四个人继续走了大约两步才察觉到不对。第三个人先回的头。他看到队尾的位置空了,他的反应非常快,在他转头的同时就把提灯朝塞缪尔的方向砸了过来。塞缪尔侧头避开了提灯,左肩还是被灯体的边缘擦了一下,一阵短促的钝痛从肩头扩散开。他没有停,在提灯撞击墙壁碎裂的声响中矮身切入,匕首从下往上撩出,划过那个人前臂内侧,溅出一线暗红色的液珠。

      第二个人转身拔刀的动作比第一个人快得多,刀刃出鞘的声音干净利落,像一根绷紧了很久的弦被弹开。他没有喊话,刀锋已经从斜上方劈落下来了。塞缪尔侧身闪过那一刀,刀尖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带起的风刮过他的耳廓。

      他在闪避的瞬间把自己的身体压得更低,从刀锋下方钻过去,然后用右手的匕首朝对方侧腹刺去。匕首碰到了那人的软甲表面,只推入了一小段距离就被卡住了。

      第一个人已经转过了身,刀光从他的背后压下来。塞缪尔听到风声的变化,在最后一刻侧翻避开,刀刃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地面,在石面上刮出一道白痕。他翻出去之后身体还在向侧方滚动,顺势借力重新站起来,站到那条窄巷的入口处。
      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像被搓过了一层皮。他能感觉到灼痛从肩胛骨附近扩散开来,但他来不及确认伤势有多重。
      第四个人和第五个人已经前后夹击过来了。那两个人的动作比前面三个更老练。他们没有同时进攻,第一个人在正面用刀锋逼近,逼迫塞缪尔保持防守姿态,第二个人从右侧移动,寻找他防守的间隙。塞缪尔用匕首挡住了正面的一刀,刀锋碰撞的瞬间手心被震得发麻,虎口处裂开一道极浅的口子。

      但他用那个瞬间把身体的重心移到了右脚上,然后在右侧那人接近的瞬间转身,把他的刀锋带向墙壁的方向,让刀刃嵌进墙面的缝隙里。趁着那人抽刀的间隙,他往前推了一步,把匕首插进了那人的肩窝,刀尖朝着斜下方用力压了下去。刀刃碰到了骨骼,发出一声短促的、沉闷的刮擦声,然后停住了。
      第四个人松开了嵌在墙壁里的刀柄,没有发出喊声,只是身体摇晃了一下,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塞缪尔把那把匕首拔出来转身的时候,第一人已经退到了岔口的边缘。他的目光在塞缪尔和地面上的同伴之间交替扫过,然后他转过身沿着左侧通道的方向跑了。

      塞缪尔追了两步就停了。他站在岔口中央,喘着气,匕首横在身前。虎口还在渗血,肩胛骨处的灼痛随着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跳。他没有去追那个人,因为他不确定那人是真的逃跑还是引他进入埋伏,而且他自己也清楚不能追得太深。
      但那些脚步声没有远去——它们停在了前方某个位置,像是正在等待他继续追击。他站在原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俯身把掉在地上的那把刀捡起来,握在左手里。两把刀在身前一横一竖地护着,刀尖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墙上的光石碎片还在散发着持续的冷白色光芒,在墙壁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亮区。

      其中一具身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那种有意识的、控制的、正在试图做某件事的移动。塞缪尔侧身弯下腰,用手掌压住那只手的手腕,印记在那个人的手腕内侧贴了一瞬,然后感觉到一阵像被静电打了一下的触感从接触面传回掌心。不是活人的体温,那种温度只存在于刚刚失去生命体征的□□表层。
      他把那只手从腰侧移开,发现那人的腰后皮扣里插着一根和之前那些骑士相似的短杖,但比那根更长,材质也略黑。他抽出那根短杖,把它握在手里掂了掂——比匕首沉,重心偏向前端,杖身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凹槽,像某种有特定功能的结构。
      塞缪尔把短杖插进腰带里,把两把刀也一并收好,然后沿着那条窄通道朝伊恩消失的方向走去。岔口后面的通道比他记忆中更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发光的石头嵌在墙面上。
      他侧身挤过一段格外窄的段落,在窄道尽头的转角处,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像门在金属轨道上被推开的声响。他在转角处停下来,微微探头望了一眼,看到了通道尽头的场景——一扇灰白色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关闭,门的表面覆盖着密集的纹路,边缘与周围的石墙之间存在一道正在收窄的缝隙。

      伊恩蹲在门的这一侧,正在用一根撬棍卡住门缝的下沿,阻止它完全闭合。那撬棍的末端压在他的右臂下方,他几乎是整个人倾斜着压在上面,承受着门闭合时的重量。

      塞缪尔没有喊他,快跑了几步冲到门边,在那道缝隙即将完全消失之前把短杖横着塞进了门缝里。短杖卡住门框的那一刻,门的闭合动作停住了。金属与石头之间发出一阵尖锐的、像高速摩擦的声音,然后逐渐减弱。门没有再继续移动,也没有后退。

      他侧身挤过那道缝隙,蹲下身把短杖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卡得更深。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伊恩旁边:“你怎么样。”

      伊恩把撬棍从门缝里抽出来放在地上,侧过头:“还行,就是右臂有点没力。”他把外套袖口往上翻了一截——小臂内侧有一道纵向的擦伤,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浅褐色,边缘翘起一层透明的薄皮。“你那边呢。”

      “五个人。都在岔口那边。一个跑了。”塞缪尔说。“那扇门封住之后,他们暂时过不来了。”

      伊恩靠着墙壁坐下来,把撬棍横放在膝盖上。塞缪尔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匕首从腰带里抽出来放在地面上,虎口的伤口还在持续地渗血,不重,但一直没停。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珠沿着刀柄边缘缓缓滑落,然后他把它重新握回手心里,站起来沿着门缝走了一段,确认了门缝的边缘与周围石壁的衔接处是封闭的、没有其他缝隙,然后走回来靠着墙壁坐下:“下次他们来的时候,不会只有五个人。”他把那根短杖从门缝里拔出来,握在手里:“我在这里等他们。”

      他闭上眼睛靠着墙壁,右手的印记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灰银色光芒,像一枚被点燃之后就再也没有熄灭过的火星。伊恩在旁边坐着,也闭上了眼睛。通道里安静极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缓慢而均匀,在彼此的节奏里各自保持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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