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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可曾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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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妃娘娘这话,倒像是在说钱家自寻死路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我父亲当年离京,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远离这是非。如今我拿这样一个秘密来换一个离开的机会,娘娘却告诉我走不掉。那今夜这一见,又有什么意义?”
风泠泠没有立刻接话,垂下眼,望着盏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目光,神色比方才柔和了些,语气却依旧笃定:“郡主莫恼。本宫不是说你走不掉,是说这世上的太平,从不是靠躲就能得来的。你父亲躲了这么多年,那秘密可曾放过你们?”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本宫只是不想郡主把希望寄托在‘离开’二字上,到头来反而失望。”
钱郡主的唇角微微抿紧,似是想反驳,又没有开口。
明子扬坐在一旁,始终不曾插言,这时才缓缓放下茶盏,语声平稳:“郡主所求,臣可以应下。但泠妃娘娘所言也是实情。离了南麓,未必就是桃源。郡主不妨先把知道的说了,日后如何安排,臣自当全力以赴。”他目光沉静地落在钱郡主脸上,“臣以性命担保,不会让郡主与钱大人置身险地。”
钱郡主望着明子扬那张看不出波澜的脸,又看了看风泠泠,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她靠在椅背上,神情松弛了些,却也多了几分疲惫:“你们倒是会唱红脸白脸。”她摇了摇头,“罢了,我说便是。”
她垂着眼,指尖在盏沿上慢慢划了一圈,似是仍在斟酌是否要说。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响,和窗外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风泠泠与明子扬都不催促,只静静等着。
终于,她抬起眼,目光在二人脸上各停了一瞬:“当今太子,并非皇上亲生。”
话音落下,风泠泠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只微微蹙了蹙眉,尽管如此还是难掩她的惊诧之色,“什么?”
心里已翻涌起前世那些零碎的片段……
原来如此。
原来前世风欲晚便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才不惜对钱郡主痛下杀手。她攥了攥袖口,压下翻涌的念头,只是没想到皇后竟也如此大胆,与他人诞下孩儿。
明子扬侧目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听下去。风泠泠会意,不再多言,目光却落在明子扬脸上,悄悄打量。
他那张脸依旧是惯常的沉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可她却暗暗生疑,当初她告诉他皇帝没有生育能力时,他面上分明有过惊讶。
今日这事,比那桩更重十倍,他却像是早有所料。除非……他早知道?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将那点疑心暂且按下,只静静等着钱郡主继续说下去。烛火跳了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风泠泠心头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惊得一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钱郡主见二人神色各异,倒也不意外,只略微顿了顿,便继续往下说,语声平稳,像是将一段压了太久的事终于倾倒出来。
“当今陛下未登基前,太后指了自己侄女怀宁皇后入侍潜邸,且定下规矩——在二人育有子嗣之前,不许陛下纳其他女子。可怀宁皇后入府多年,始终无出。陛下的储君之位因此屡遭非议,太后这才松了口,允陛下广纳姬妾。”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素来不喜清贵,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也断不会让如今的皇后入府。可那位也是争气,入府不久便有了身孕,产下大皇子。自那以后,怀宁皇后便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便殁了。”
这一段后宫之事,她在洛惜姑姑口中曾听过只鳞片爪,却远不如今日这般详尽,也远不如这般惊心动魄、迂回曲折。
钱郡主没有停,像是要一口气把所有的秘密都倒出来。
那些年,大皇子楚砚文早慧过人,被清贵寄予厚望,皇上皇后自是疼爱无比。谁知天不假年,八岁那年,一场风寒便夺去了那孩子的性命。帝后痛彻心扉,从此渐生隔阂,数年间竟少有言语。
直到两三年后,皇后再次有孕,龙颜大悦,帝后才算勉强和解。这些宫中旧事,风泠泠与明子扬也只是隐约听人提过,哪里知晓其中竟还藏着这般惊天的隐情?二人默然听着,谁都没有插言。
钱郡主见状,也不再绕弯子,索性将话挑明:“太后忌惮这个孩子。她与皇上趁着皇后产后昏厥,将婴儿换走了。至于真正的皇子去了哪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无人知晓。”
这话一落,风泠泠浑身一震。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明子扬的眉头也终于蹙了起来,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看不出深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是说……”风泠泠的声音有些发紧,“陛下也知此事?”她不敢相信,皇帝竟惧怕太后至此,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拱手送走。
钱郡主没有回答,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明子扬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皇后不知此事?”
风泠泠不由侧目,对上明子扬沉静如墨的星眸,未出口的话也随之咽下。
“自是不知。”钱郡主摇了摇头,神色间多了一丝不忍。
随即正襟危坐,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一扫,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这些事,你们知道便好。若无万全准备,切莫张扬出去。否则……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语声落下,那沉甸甸的秘密却像是凝成了有形之物,盘旋在屋内,久久不散。烛火无声地跳了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其实明相……”钱郡主忽得出声,“可曾想过,你便是那真皇子?”
这一问,来的突兀,这满屋的沉静砸的粉碎。
明子扬身形微顿,侧过脸望向她,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惊涛骇浪,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掂量她这话的分量。
被他这样注视,钱郡主心头一撞,又瞧了眼风泠泠,接着笑笑,“我不过是猜测罢了。”
与此同时,那时在德静宫门口听得的那句“明子扬才是你的亲生儿子”悄然钻进风泠泠的脑海,还不待她对此深究,又想起一事。
猛然站起身来,脸色微变。明子扬抬眸看她,她已开了口:“这车夫可熟路?”明子扬点点头,正要说话,又补了一句:“那边情势复杂,还是我送你回去。”
风泠泠摇了摇头,目光从明子扬脸上移开,落在正一脸迷惑的钱郡主身上,语速快而笃定:“钱郡主或有性命之忧,你须得护她周全。”她顿了顿,望向明子扬,眼神清亮而决然,“放心,她不会让我轻易死。我定能活着回到行宫。”
这个“她”虽未言明是谁,但二人心中已有了答案。
明子扬眉头微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问:“回到行宫之后,如何应对?”
“见招拆招。”她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今夜过后,在行宫中见过你的宫人,不会再出现,你且放手为之。”
他说的隐晦,风泠泠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已触到门扉,忽然又停住,回头看了钱郡主一眼,神色郑重:“钱郡主,多谢你告知这些。但若你信我,便不要再与风欲晚有任何来往。”
她没有等钱郡主回答,目光移向明子扬。两人对视一眼,无须多言,彼此心中已有了计量。接着拉开门,大步迈了出去。夜风猛地灌入,将她鬓边碎发吹起,那道淡粉色衣裙的身影毫不迟疑地没入夜色。
背脊挺得笔直,步子又急又稳,裙裾在她身后翻飞如蝶翼,却不见半分慌乱。暗沉沉的夜幕在她身前裂开一道口子,旋即又在她身后合拢,将那道果决的身影吞没。
钱郡主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半晌没有移开目光。明子扬站在原地,望着门扉,手指渐渐收紧,又慢慢松开。
“刚刚那句微臣乃皇子之言,是风欲晚教郡主说的吗?”明子扬飘来这句将钱郡主的思绪扯了回来。
她不明白明子扬为何有此一问,愣愣说道:“晚晚并未与我说过这话。那日我与晚晚聊到此事,对于这皇子下落一时都没思绪。但追溯着往日种种,又听得晚晚说起明相去侯府前遭人牙子转卖多次,身世不明,才……”
说到这里,钱郡主略显局促,“我随口一说罢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只是郡主刚刚所言,便如我们今晚在这屋中所见、所闻、所说之事,莫要再与他人提起。”明子扬声音虽是清润沉稳,带着几分温和,刹那间却将气氛也烘托得如明火升空,不容违逆。
钱郡主被他这气势怔得点点头,她明白,明子扬所告诫的,不仅仅是她说出来的宫中秘闻,更是他与风泠泠之间千丝万缕的纠葛……
今夜所说的一切,桩桩件件,无一不是牵连九族的秘密。
屋外响起激烈的兵器碰撞声,轻风自窗下拂面而过,几分杀伐之气赫然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