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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狼狗时光 真实的商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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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这个时候给跃山捐款?这样风口浪尖的时候,每个愿意伸出手的人都必然有所求,可这份捐款是匿名的,留下的署名只有一个小球图案。
荧光绿,应该是网球。
单跃灵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便也没有找到对应的人,但资金紧张,她便告知了财务那里投入使用,并把这笔钱记在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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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白丁香已经能够下床借助辅具行走,单跃灵也接着这个时间去再次探望了白丁香。
她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明朗,见到单跃灵便热情地和她拥抱。
单跃灵给她简单地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西门飞已经被带走问话,原本只是关系到跃山这边,但今天单跃灵来就是想让白丁香做个决断。
西门飞和白丁香的车祸脱不开干系。在重新检查中,专业人员发现白丁香的保姆车受到了改装,底下的刹车受到人为的松动导致失灵,最终酿成惨祸。
而改装车辆的黑衣男人身型和跃山工厂电梯里的人完全一致。
单跃灵还没有把这项指控提交,而是先来知会白丁香。
“他应该就是冲我和阎元青来的,只是你背了锅。”单跃灵说。
西门飞的思路很奇异,或许是他感觉到如今阎元青和单跃灵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只要是对单跃灵有伤害的事,也会同样作用到阎元青,因此铤而走险对白丁香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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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这么蠢。”阎元青说。
看完白丁香后,两人共同前往警察局见西门飞。
进门前,单跃灵主动拉住了阎元青的手,轻声问:“紧张吗?”
“没事啊。”阎元青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甚至对单跃灵提出这样的问题感到不解。
她捏捏手心的那只手,“该没事的时候闹腾,该有事的时候又没事了。”
阎元青听懂了话,微瞪眼睛看了眼她。
“什么是该没事的时候闹腾?我哪次不高兴不是有理有据?你还说!前几天是谁喝那么醉的?睡前都没有……”
单跃灵赶紧捂住他的嘴。
给人越说越委屈了。
看到阎元青松懈下来,不复一开始的紧绷,她被逗得偷笑,两人牵着手进去。
几天过去西门飞明显憔悴不少,见到两人时露出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
短短几天,他原先的头发剃成寸头,短短的发茬发青,看起来很扎,这倒是让阎元青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
中学时候自己的头发偏长,在一众短发的男生里其实是显得有些异类的。
其实那时候他不算喜欢那个发型,只是懒得剪,后来发现,这个发型在那时候的许多人眼里有些离经叛道,那他倒是有几分喜欢了。
或许这是他对当时那个无法选择的世界做出的一点微弱的一点反抗吧。
一开始西门飞对他的针对也是出于头发。
自己表明男孩的身份后,他揪着自己的头发问:“为什么你要留这么长的头发?”
他说没为什么。
西门飞第二天带了把剪刀,坐在后面上课时悄悄那他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还得意地对他说:“男生就要像我这样的发型。”
于是阎元青把这句话当作这次阔别十来年的线下开场白。
“男人就要这样的发型吗?”阎元青指了指头。
西门飞愣了愣,似乎也是想到了那段回忆,笑得夸张,眼泪都迸出来。
所有前尘往事都在这个笑声中呼啸而来。
他看向一旁的单跃灵:“你喜欢他?”
单跃灵的眼神很警惕,从见到西门飞开始,感受到阎元青不易察觉的紧张后,她的防御机制也同样被触发。
“我喜欢她。”阎元青说话了。
“喜欢是什么感觉?”
“给予也会变成幸福……”阎元青看了单跃灵一眼,又继续,“当然也有痛苦,但远离她只会更痛苦。”
见西门飞眼神飘忽,一会看向天花板,一会看着两人,单跃灵有些不悦,身体里本能的厉色蹦了出来。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为你做的一些事付出代价。你对他的暴力、对跃山的造谣,还有……对白丁香的伤害。”
西门飞低头喃喃,神情还是恍惚的,三个人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
“那那天为什么会说我喜欢他?我不喜欢男的……”
谁管你喜欢男的女的?
但西门飞似乎第一次深入地去思考这个过去近三十年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单跃灵耸耸肩,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在异性恋为主导的社会里,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喜欢异性,这是很正常的事,它是社会建构的产物。
有的人甚至直到死去的那天,都没有真正探索过真实的自己。
帮助别人了解自己并不是她的义务,何况这个人是西门飞,而那个对象还是她的伴侣。
西门飞双目发愣,干裂的嘴唇模糊不清地吐露出一个字,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阎元青似乎是听懂了,愣了愣,微掀的嘴角带了一丝平日示人的笑,那层盔甲重新被他穿上了,那个柔软的脆弱的自己也被重重包裹起来。
“当年的事就不要再说了吧。许多不得已的时候,一些行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有什么让你误会的,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两人一起离开了警局,前往马路上的那条路要经过一个狭窄的通道,长廊里无日光,身后幽蓝色的阴影仿佛在追逐着两人,他们像溺水的人,不得不加快脚步。
最后他们走到了日光下。
单跃灵问他西门飞说了些什么,阎元青只是微微仰头,伸手把手心朝向太阳。
“一个恶人的忏悔罢了。”
阳光将汗珠晒干,那股粘稠的湿意终于远去了。
西门飞最终以“诽谤罪”和“故意伤人罪”遭到起诉,同时,他终于透露出幕后真凶。
在这不久后,期行期被爆长期使用劣质原料,遭到有关部门彻底调查清算,而期行期ceo张英也被警方带走问话。
*
“不管调查结果如何,期行期这回应该是元气大伤了。被相关部门调查,相当于官方盖章有问题,多半是他们关系没有疏通好,这下进去不脱掉一层皮很难出来了。”
小钱高兴地和单跃灵分享这个消息,“而且我算过了,这个名字不好,‘行期’两个字谐音‘刑期’,在风水上是大忌,今年走火运,火克金,他们今年肯定会完蛋的。”
单跃灵:……
虚假的商战:运筹帷幄,势均力敌。
真实的商战:看风水算八字,给对方下咒。
单跃灵扶了扶头:“钱啊,以后有外人在的话你别说这些好吗,我真怕被人听到。”
其实哪有什么风水刑克,不过是事在人为。
在她焦头烂额处理这次跃山的公关危机时,终于琢磨出一点味儿来。
为什么跃山内部会在短时间内出这么大的问题?还有谁足够熟悉工厂并且有足够的条件进入?西门飞这么嚣张究竟是谁的授意?
她只能想到最近合作的一个人——张英,那个所谓的为自己公司定制产品的张总。
她出现的时机太巧妙了,合作也是异常的顺利。在谈成合作后,她屡次以检查产品的名义提出要前往工厂看看,本着透明公开的原则,她确实带她去过两次。
单跃灵疑心难消,让人去调查,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逐渐成长的跃山已经变成了众人眼中的肥肉,自己吃不上,那也不能让别人吃上。
尤其在单跃灵的宣传后,跃山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度和美誉,加上下个月要上新,跃山自信的态度也让部分竞品企业忧心忡忡。
单跃灵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下手如此快准狠。
那她也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选择把收集到的证据送检。她不愿意轻易与人为敌,但不代表可以任人践踏。
*
没过两天,期行期传来正在进行破产清算的消息。这倒是让单跃灵有些诧异,原以为期行期最多倒闭几个分厂,没想到动荡如此剧烈。
想来是其他的竞争对手趁机下场,拿下了奄奄一息的期行期。
加上受到西门飞的反咬一口,张英也背上了共犯的罪名,舆论的推波助澜让张英彻底被拉了下来。
很快,李秦苍那里打来了电话,这是那次分开以后李秦苍头一回打电话给单跃灵。
“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这么快就把期行期干下了。”
男人的声音经过手机的处理变得有些失真,但话语里的复杂情绪却十分真切。
当初签下对赌协议时,李秦苍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他大风大浪半辈子,即使面对亲生女儿,也是面不改色。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语气波动。
单跃灵说:“什么事?”
“你看到嘉羽了没有?”
李嘉羽自从上次和单跃灵遇见后就失踪,只留了个字条说什么要去追求梦想,把他妈妈急坏了。
单跃灵不知道也并不关心,挂断电话前,隐隐听到李秦苍那里骂了一句“狗崽子。”
狗崽子,单跃灵心里默念这个词。
她想起了曾经在家门口碰见的那只小狗。它的眸子天真浑圆,不设防地撒娇蹭倒在她的腿边,即使单跃灵没给过它什么温柔的笑脸。
狗崽子,自己确实像狗崽子。过去对着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李秦苍撒娇讨宠,一次次被踹开又不断靠近。
现在狗崽子长大了,生活里有太多待办事项,完全没有时间在并不关心的人身上浪费。
*
去看望乌元雪前,单跃灵又和单语又聊了一会。
母女两个都不是特别讲究礼法的人,过去单语喜欢坐在书房,新的房子里,单跃灵也把她安置在书房。
书房中央的位置过去坐着的是个温柔智慧的女人,如今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单跃灵把周围的几本书重新整理一番,像唠家常似的和单语对话。
从那场董事会议到后来发生的种种,她都一一告诉单语,太阳也在这个期间悄悄藏起来,整个房间昏暗下来,直至彻底变暗。
她没去开灯,只是觉得有些累,俯身趴在那个小盒子上犯困。
冰凉的盒面贴着她温热的脸颊,人也有些晕乎乎的。
有人把黄昏这个时间称作狼狗时光,在这个白天也夜晚的交界时间,人眼中看到的事物影影绰绰的,你会分不清远处走来的是狼还是狗,狼吃人,人吃狗,一切都是暧昧模糊的。
也正是因为看不清前方,人才会努力往前跑,但往前跑的路途也是孤独的。
这种时刻总让单跃灵想起一些傍晚睡着醒来的瞬间,单语会摩挲着她的额头,说她是个没长大的小孩,睡醒了还要人哄。
自从单语去世后,醒来她就要独自面对这茫茫的世界,学会独处也是她一直需要面对的课题。
她微微眯着眼睛,一丝光亮透进了棕色的瞳孔,人影晃动,带了一身夏夜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