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决定翻山越岭》步林春

3、困兽斗场 “真男人对

　　单跃灵一愣，对面男人眼里的笑意如同冰凉的海水，悄悄地把人裹紧。
　　她一下子靠到了椅背上，双手抱胸，不自觉进入了防御的状态。
　　“如果你觉得束缚了你，大可以拒绝。”
　　像一只警惕的动物。
　　阎元青觉得好笑，他很喜欢通过各种方式在别人身上找乐子，这会看到单跃灵有些不悦了，见好就收：
　　“刚刚气氛太严肃了，逗你的，你说的我自然都答应。”
　　“那签一下。”
　　单跃灵迅速从包里掏出协议放在桌上。
　　阎元青拿起协议细细地看。
　　可谓十分详尽。
　　恰巧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单跃灵便先点上餐：
　　“你好，我要一杯摩卡咖啡，甜度加1.5份有机黄糖，加一点香草糖浆，做个心形拉花。对了，奶泡要丰富一点，再给我一小杯碎冰块，谢谢。”
　　阎元青：“原来单小姐在各方面都是要求很多的人。”
　　单跃灵一笑：“毕竟让我讨厌的东西太多了。”
　　阎元青一边签字一边对服务员道：“我要一杯柠檬水”，又转向单跃灵礼貌地笑笑，“我不太喜欢喝咖啡，感觉有点自讨苦吃。”
　　*
　　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在电视上总能看到各种童话故事。
　　故事的结局都是王子英雄救美，备受感动的公主嫁给了王子，两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单跃灵常想，公主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自己救自己呢？公主和王子在一起后的故事呢？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对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略微松开，显得随性又不失庄重，微长的头发扎成一小撮，前边的头发都整齐地捋到了后面，露出精致的面庞。
　　她不需要一个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拯救他于危难之中。
　　但她此刻却需要阎元青，一个她并看不上的私生子。
　　她有些自嘲，笑自己的虚伪。
　　“女生笑得自然一点，两个人靠近一点。”摄影师冲单跃灵比划着。
　　单跃灵悄悄瞟了一眼阎元青，他倒是笑得自然。
　　阎元青看她不在状态，一边对着镜头保持笑容一边说：“今天多好的日子呢，笑一下，亲爱的。”
　　单跃灵：……
　　从民政局出来，两人刚要分道扬镳，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过来。
　　*
　　“小灵，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年轻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见到他们急忙碾烟靠近。
　　男人面容英俊但十分憔悴，眼下的黑眼圈格外显眼，胡茬凌乱地布满下巴和脸颊，整个人身上混合着酒味和烟味，分外颓废。
　　单跃灵闻到味道连连后退几步，捂着鼻子：“我在民政局门口，旁边有个男人，你说呢？”
　　“这位是？”阎元青歪歪头，语气有一丝客气的冷漠。
　　“你什么意思？几天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就偷摸着跟个小白脸领证了？”
　　阎元青眉头一跳，俯到单跃灵耳边小声道：“怎么回事？我打扰你们了？”
　　单跃灵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几条奇怪的消息。
　　【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们最后见一面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求你了我们见一面我再也不会看别的女的你是不是出轨了你为什么不见我我恨你我好爱你你在哪里】
　　简直就像被夺了舍。
　　“前男友，疯子。”单跃灵言简意赅。
　　看到两人耳语，一副极为亲密的模样，男人几步上前就要拉扯单跃灵。
　　“喂，我们刚领完证，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阎元青懒洋洋地伸出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看到这个了吗？真男人对前任最好的祝福就是不打扰。”他将结婚证展示在男人面前。
　　“你算个屁，你这种小白脸她不可能喜欢你，她……跃灵，你跟我单独谈谈。”
　　男人熬夜过后眼睛通红，这会儿看起来有些吓人。
　　“该说的上次我都说完了，是你让我们的分开毫不体面的。陈一舟，和你谈过是我的黑历史，你自己滚吧，别逼我骂人。”
　　单跃灵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像在和陌生人说话。
　　……
　　两人顺着街道走，陈一舟没有追上来，两人之间气氛有点沉默。
　　这会站在阎元青左侧，妆掉了一些，她才发觉男人左侧的额角有一块胎记。
　　阎元青偏了偏头，躲开她的注视，见她绝口不提前因后果，也没多问。
　　“既然都签了协议，希望你那个前男友不要破坏我们的关系。”
　　“不会的，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让你有什么麻烦，你可以来找我。”
　　单跃灵愣了愣，点点头。
　　其实也不是所有私生子都像李嘉羽那么讨厌。
　　不过阎元青也没让她失望，下一句便道：“不过你的品味确实不怎么样。”
　　单跃灵冷笑，晃了晃手上的结婚证。
　　“是不怎么样。”
　　*
　　领证的消息阎家很快就收到，最高兴的当属李桦。
　　钱很快就到单跃灵账上，但还有一个前提条件——她必须和李家签下对赌协议。
　　两年内，“跃山”净利润需超越“期行期”。
　　目前的运动品牌市场几乎被“擎风”“驰行”“燃烧”三大巨头垄断，这三者几乎包揽了各大知名运动赛事，广告营销也铺天盖地，整体势头欣欣向荣。
　　“期行期”目前根据去年财报显示，净利润位居第十。
　　虽然只是位居第十，但这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它同样出身工厂，在十年前上市时，销售规模就已经达到30亿，同时不断以两年一番的速度创造神话。
　　跃山身为一个工厂转型的品牌，目前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签下协议意味着两年内必须赶超这样一个奇迹。
　　在外人看来，签下这样狂妄的对赌协议简直是自寻死路。
　　单跃灵仰头看天，把合同扬了扬，心里默念：
　　保佑我吧，单语。
　　*
　　清明连谷雨，宜观雨、宜缅怀。单跃灵挎了个小包往李家去。
　　回李家一趟这个事是一早计划好的，既然要彻底切断联系，那自然是要把与母亲有关的东西全都带走。
　　这趟并非为了故意挑衅李嘉羽，只是刚好撞见了家宴这天。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
　　一个是鸠占鹊巢的私生子，一个是被赶出家门的女儿。保姆不敢多说话，只是默默把一封信塞给单跃灵就又进厨房忙碌。
　　单跃灵翻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找了小刀小心翼翼地拆。
　　李嘉羽把手机屏幕伸到单跃灵面前。
　　“喂——”
　　李嘉羽手机亮度调得极高，单跃灵被晃了眼，下意识挥了挥手，一把碰到了李嘉羽的脸。
　　他捂着脸不可思议：“你还打我？”
　　“干嘛？”
　　“你为什么给我拉黑了？把我再加上。”
　　手机页面是那天的微信，被拉黑以后李嘉羽又发了几条消息，但旁边都是红色感叹号，她还没看清发的内容，李嘉羽就着急地收回手机。
　　“要给我转账啊？”单跃灵把信封揣进包里，径直往楼上去。
　　李嘉羽阴魂不散跟在单跃灵身后，喋喋不休惹得单跃灵心里发恼。
　　“晚餐是不是开始了？我饿了，吃点吧。”
　　李嘉羽一听，双眼一瞪：“这才是你回来的目的吧，你不准去。”
　　说完匆匆跑下楼。
　　这个傻儿子一直都有些愣愣的，要把单跃灵赶出家门的是他，但是一直被单跃灵当狗逗着玩的也是他，如果没有这样的父母，也不知道会死多少次。
　　没找到东西单跃灵有些烦躁，下楼时晚餐已经开始预热。
　　一大桌人围坐在黄花梨餐桌前，谈论之间隐约有单跃灵的名字漏出来。
　　“谈论我呢？”单跃灵很自然地拉了椅子挤进去。
　　桌上众人看到她可以说是表情各异，叔叔伯父们没什么表情，堂姐堂哥们尴尬又淡笑，对面的嫂子一副担忧的模样。
　　“爸，吃饭呢？”
　　“你怎么回来了？”李秦苍皱眉，对旁边挥挥手，让人腾出位置。
　　“元青怎么没有一起过来？”单跃灵继续道。
　　李秦苍这才反应过来，单跃灵一脸笑原来是对着阎昀说话。
　　他和阎昀的计划达成，今天便邀请共进晚餐，计划成功是一方面，但彼此之后也是一家人。
　　但单跃灵当众打他的脸告诉众人：她只认阎昀而不认他。
　　他沉了脸色。
　　单跃灵淡淡一笑。她不怕被议论，本身不情不愿结婚已经足够憋屈，这群亲戚还在嚼舌根。
　　坐下来吃饭能给大家添添赌，她也是挺乐意的。
　　阎昀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睛喝茶。一场博弈悄然展开，刀光剑影。
　　单跃灵挪了挪椅子，坐稳了位置。
　　她在赌。
　　阎昀到底是选择为李秦苍解围，还是维护儿子的小家呢？
　　阎昀的空杯刚一放到桌上，就被一旁的佣人一点点蓄满，场上的氛围也随着加高的水面一点点躁动起来。
　　阎昀慢条斯理道：
　　“他还在路上，前面没打通你电话呢。”
　　“你昨天想回来看看你爸妈，今天见面了和小孩一样不好意思？”
　　做生意的人左右逢源，总能不动声色遮掩很多东西，叫一点都看不出他和单跃灵其实根本没有沟通过这件事。
　　一句话下来，既没有让单跃灵难堪掉面子，也悄无声息为李秦苍解了围。
　　李秦苍面色稍霁，挤出点笑容让人给单跃灵端来茶水，一边不忘找回场子：“坐没坐相，不要叉开腿坐。”
　　单跃灵嬉皮笑脸：“没事儿，这里很宽敞，坐得下。”
　　*
　　曾经她一家三口在这张桌子前吃饭，李秦苍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还要教她上流淑女的礼仪。
　　她那会脚都还没办法着地，就乖巧地并紧膝盖悬着两条腿晃荡。
　　单语却告诉她，只要不影响别人，就可以用自己舒服的方式活着。
　　她如今的性格与李秦苍期待的模样完全相反，这点上单语功不可没。
　　李秦苍不仅一次对单语说：你女儿迟早被你惯坏。
　　那时候她并察觉不出父亲潜藏的恶意与厌恶，反倒当作一种宠溺的抱怨，甜蜜地搂住妈妈的脖子。
　　“不是坐不坐得下的问题，你能不能有个女人的样子？”旁边的李嘉羽抱怨道，“我学校里的那些女生都不像你这样。”
　　“女人要有什么样子？”门口传来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