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笙》我求童蒙

38、水牢 如果换了我

　　讲到兴奋处，幻笙一度会忘了手上正在忙活什么。
　　而极光看似心不在焉地打着下手，却总能在幻笙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及时递到她眼前，并在她的描述开始夸大其词时冷不丁地给予纠正。
　　碧水听的津津有味，直到热腾腾的锅子架好，各色肉片涮菜调料摆了一桌，她也丝毫顾不上吃，直勾勾地盯着幻笙，还想听她再多说一点。
　　碧水手托着腮，撑在桌子上，无限向往地说：“你这一路可真是太精彩了，我要是能跟你一起去就好了！”
　　幻笙把三人面前的杯中斟满蟠桃酒：“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咱们一起努力通过仙试，然后就可以一块儿去人族历练了！”
　　“对了，说到仙试，”碧水正了正身子，“前几天重云天尊才传令下来，此次仙试会延后一些时日，正好大家可以准备的更充足一些。”
　　“延后？为什么？”
　　“还不是之前那个魔族余孽来闹事，惹得天君震怒，所以决定要公开处斩水牢里那几个关了五百年的魔族俘虏。听说天君要求此次行刑一定要声势浩大，要狠狠震慑住魔族，所以师祖和宇陵上仙闭关练兵，也是为了这件事做准备。”
　　幻笙咂舌：“水牢里居然还关着五百年前的魔族俘虏？”
　　“那可不，最近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呢，听说有好几个都是当年那个魔尊帝江的手下大将！”
　　极光眼神闪了闪：“水牢……是什么？”
　　“是咱们九重天的牢狱，我只远远看过几次，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样子。”
　　“我听师尊说过，被关在水牢里的人全部沉浸在水下，他们不会死，但也不能动，而他们身边的水可不是普通的水，那是一种特殊的水浆，水浆会不断刺激他们的脑海，唤醒他们的心魔。也就是说，他们表面看起来一直沉睡着，其实却一直活在恐怖的梦魇里，不断重复着那些内心深处最恐惧、最绝望的事情，直到永远。”幻笙说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这刑罚光想想我就觉得很恐怖了，那些魔族俘虏被关了五百年，如今处斩，其实对他们来说也是解脱。”
　　碧水点头：“谁说不是呢，如果换了我，真是宁愿死也不愿进水牢。”
　　“原来如此。”极光点点头，神色平静地吃菜，然后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了好了，不说这么恐怖的事了，对了幻笙，”碧水试探地打量着幻笙的神情，“你听说了吗？关于宇陵上仙的事。”
　　幻笙茫然：“什么事？”
　　“就是……就是我听说，天君要给宇陵上仙议亲。”
　　幻笙骤然心跳加快，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半晌后才问：“是天君说的吗？”
　　“嗯，听说就是宇陵上仙回来的那天，天君当着很多宫人的面在净居宫说的，”碧水顿了顿，“不对呀，那天你不是也去了净居宫吗，你听见了吗？”
　　幻笙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天君身后确实跟着许多侍从。
　　也就是说，自己离开之后，天君便提出要给宇陵君议亲，难道是宇陵君主动说了什么？
　　幻笙心中腾起一丝欣喜，她羞涩地低下头：“没有，那大概是……我不在的时候天君说的吧。”
　　碧水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难道你们……”
　　“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幻笙急忙摆手否认。
　　碧水促狭地笑：“我想哪样呀？天君说要给宇陵上仙议亲，却又不当着你的面，接着宇陵上仙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你回了玉清宫，这可是大家都看到的事，这下我明白了，是不是要提前恭喜你心想事成了？”
　　幻笙又羞又急，她瞥了一眼极光，现在好歹为人师尊了，自己不要面子的嘛！
　　却见极光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只神色如常地吃着菜，幻笙缓和了几分，窘迫地去捂碧水的嘴：“哎呀，我那是受伤了，你可别乱说了。”
　　“行行，我不说了！吃饭吃饭！”碧水吃了一口菜，忽地又笑，“你的脸怎么都这锅子还要红了！”
　　幻笙拍着桌子：“我这是喝酒喝的！”
　　“好好好，你娇弱无比，不胜酒力，行了吧？”
　　开心的笑声飘出小厨房的窗户，随风荡漾着飞向远方。
　　极光缓缓看向窗外，这四季如春、花木繁盛的九重天，即便是夜晚，也能闻见阵阵花香。
　　眼前的仙子笑着，闹着，她们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忧心着应付一场考试，或是如何猜透情郎的心意。
　　而说起那些五百年间始终活在炼狱里，一遍一遍去面对内心恐惧和绝望的人们，也只是轻叹一声死了反而解脱而已。
　　所谓成王败寇，如果败的仅仅是寇一个人就好了，可现实却是连带着败者那一方无辜的子民也只能任人欺凌、颠沛流离。
　　但明明一开始，他们也只是想过上和这些人一样正常的生活而已。
　　他想起最初的那个漠北，正义与邪恶都是不存在的概念，想要吃的，就把拥有食物的人杀死，不想食物被抢走，那就把觊觎它的人也一起杀掉。
　　就是在那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面对那样一群被抛弃、被遗忘的人，他曾教化了他们，给了他们希望，带给他们短暂的光明，却又把他们推入了更加黑暗的深渊。
　　不知道他们在水牢的噩梦里反反复复经历的是怎样的绝望呢？
　　极光暗暗用力捏住了酒杯，五百年，他沉睡得实在是太久了。
　　——魔尊帝江实在是沉睡得太久了。
　　……
　　清晨，幻笙被窗外一阵叽叽喳喳声吵醒，时隔半个多月终于又能睡在熟悉的家里，这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即使被吵醒也没脾气。
　　想着今日是极光在九重天的第一日，她忙不迭地起身穿衣，青盐漱口，清水洗面，简单挽好发髻便匆匆出门。
　　晨练台上已聚集了不少宫人，方才的喧闹之声正是来自于此。
　　宫娥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不知围着什么正在小声议论。
　　幻笙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见极光正端坐在晨练台中央的灵柱旁。
　　漆黑的双眸略略低垂，肃然若寒星，一身普通仙服也难掩他冷傲的气质和俊美的面容，仙娥们则个个含羞带怯地打量着他，窃窃私语。
　　“这是新来的小仙么？生得可真是好看！”
　　“我瞧着他，竟是要比宇陵上仙还好看！”
　　“那不能吧，宇陵上仙可是公认的仙族第一美男子呢。”
　　“上仙修为高深，谦润温和，这小仙看着像化形不久的样子，自是不能和上仙比的。”
　　“那又怎样？上仙议亲在即，你还能嫁给他不成？倒不如看看这新来的小师弟，哎，你们去问问，这是哪位仙君新收的弟子？”
　　幻笙嘴角含着笑意，颇有一种“自家孩子被人夸了”般的得意。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弄出点动静，惹得四周仙娥都看了过来，见是幻笙，立刻都噤了声，胆小的已经低下头去行礼，胆大的也只敢悄悄冲她翻个白眼。
　　幻笙心里明镜一般，自己人缘不好，不受待见，但因师尊的偏爱，到底大师姐的地位还是在的，只是这偏爱还能维持多久？
　　想到师尊的态度，她心里不由得又是一沉。
　　极光闻声起身走过来，向幻笙行了一礼：“见过师尊。”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皆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他们，方才那些仙娥更是目瞪口呆。
　　幻笙强自镇定地摆摆手：“免礼吧，”
　　她看向一众宫人，“这位是极光，经我点化而化形，已登记了仙籍，今后会和大家一起在玉清宫修行。”
　　依旧没有人说话，众人都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众目睽睽之下，幻笙拉着极光走到一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别紧张，为师这就教你修行第一课——呼吸吐纳之法。”
　　“师尊。”
　　“嗯？”
　　“好像是你比较紧张。”
　　“……”
　　幻笙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好好学！”
　　极光微微一笑：“好的师尊。”
　　晨练台位于玉清宫的最东边，是迎接第一缕晨光的地方。
　　此刻天刚刚破晓，晨曦划破东方的天空，晨练台中央的九重灵柱吸收了太阳的光辉后开始缓缓苏醒，通体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如同颜色绚丽的染料，渲染了整个九重天，将夺目的色彩铺洒开来。
　　幻笙眯着眼睛看向天际，心中无限感慨，海角之地的极光虽美，但相比之下，还是九重天的景色更为壮观好看，果然只有出去了一趟，才能更懂得家的好。
　　幻笙细细向极光讲解了运气之法，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宫人也不敢再耽搁，纷纷开始晨练。
　　太阳升起之时灵柱所吐纳的精华非常有助于修行，仙试在即，谁都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多突破一些。
　　见幻笙也闭上了双眼，极光沉下心来催动灵力，九重天的灵气充盈，能助他快速恢复，苏醒后能够蛰伏在此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