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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打赌(三)   赵甲有 ...

  •   赵甲有点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妨碍他继续煽风点火,拔高音量逼压全场:“难道里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为什么阻拦家属探视?医院家属都有知情权,你这小小医馆怎么敢?”

      “对啊,治了这么久,李大爷在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也不出来告知一下病人的情况,现在大娘想看一眼,竟然还拦着!”围观百姓纷纷附和,人心彻底浮动,“问这小伙计他也不说,是不是里面真出事了?”

      “看这架势八九不离十,不然为什么这么久里面愣是没一点动静。”有人压低声音,手肘捅了捅身边人,朝内室努嘴,“不会……人已经没了吧?”

      “死了?真医死人了?”

      轰的一声!

      李大娘只觉浑身血液瞬间逆流,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僵硬,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嘴唇哆嗦着,终于绷不住,裂开嘴凄厉哀嚎:“老头子——!”

      那一声惨绝的哭喊穿透燥热的空气,听得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内室门口挤得水泄不通,里外三层围满看热闹的百姓。这一声悲嚎传出去,不知情的人心里全都咯噔一下,人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恐怖猜想——里面怕是闹出人命了。

      “不会真把人医死了吧?”

      “不至于吧……”嘴上迟疑,语气里却满是不敢相信的恐慌。

      “快!报警!”

      有人当即举起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正要按下。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里面陡然传出一阵惊呼!那惊呼里没有惊惧,反倒盛满压抑不住的震撼与狂喜。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鼓掌声、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猛地从医馆爆发而出!

      举起手机的路人动作骤然僵住,抻着脖子死死往里探:“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内诊室门口外,堵得密不透风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硬生生让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一道人影,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步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稳重,却又带着一丝生疏,如同初学迈步的孩童。

      当看清楚走出来那人模样的瞬间,那只举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啪嗒”重重砸落在地。那人却全然顾不上弯腰去捡,慌忙抬手使劲揉了揉双眼,再狠狠睁开,死死盯住前方。

      是李大爷!

      居然真的是李大爷!

      所有人脑子轰然炸响!

      进去时瘸腿佝偻、步履艰难,二十年顽疾缠身,如今竟能稳稳当当正常行走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

      李大娘在极致的震惊中猛然回神,怔怔望着老伴,声音发颤:“老头子,你……你能正常走路了?”

      如同沉在噩梦里骤然惊醒,李大爷缓缓转头看向老伴。他方才脸上一片麻木僵硬,如同戴了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此刻,那层硬壳般的面具仿佛裂开细密纹路,裂痕飞速蔓延整张面孔,顷刻间彻底碎裂。先是压抑不住的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他抬手捂住双眼,失声痛哭。

      大喜大悲汹涌翻滚,李大娘也想哭,又生怕惊扰眼前这场如同幻梦一般的奇迹。她死死捂住嘴巴,不敢放出太大的哭声,滚烫的眼泪如同决堤洪水,滚滚往下淌。

      “老头子,你是真的好了?”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依旧不敢确信眼前所见。

      “嗯。”李大爷重重应了一声。

      “你可别哄我,不是硬撑着装出来的对不对?”李大娘依旧心有余悸,追问不止。

      李大爷抬手胡乱抹掉满脸泪水,眼眶通红,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李大娘,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不停地点着:“好了,真的好了,这次,我没骗你。”

      宣泄完情绪,他才松开老伴,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站在内诊室门口的蔺灵芝。走到姑娘跟前,神色郑重无比,腰杆深深弯下,认认真真鞠了一个沉甸甸的大躬。

      周遭死寂一瞬,不知道是谁先鼓起第一掌,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掌声浪潮一般席卷全场。

      奇迹!这是实打实、颠覆常理的医学奇迹!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齐刷刷落在门口那名年轻稚气的少女身上,满眼只剩不可思议与敬畏。谁也想不到,这般登峰造极的医术,竟出自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之手。

      被众人热切的目光簇拥着,蔺灵芝感到不好意思,她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和弧度,抬手将垂落挡眼的一缕刘海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对着李大爷轻声叮嘱:“不用谢,七日之内切勿劳累,多多休息。”

      赵甲僵立在人群前方,双眼死死盯住缓步走出的李大爷,眼底的阴霾与疯狂非但未散,反而越燃越烈。他没有半分退缩溃败的模样,陡然仰头发出一阵尖利的狂笑,刺耳的笑声硬生生劈开满场欢呼,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哈哈哈!不就是勉强能走路,就这也配称治好了?你们这群什么都不懂的蠢人,真是愚不可及!”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见无人反驳,赵甲又踏前一步,面色阴鸷狰狞,周身气场凶狠逼人,字字句句都带着诛心的力道,狠狠砸在众人耳畔:“二十年旧疾,骨折错位,经络早已闭塞!这可是不可逆残障!别说镇上的小医院,就算是市三甲、省知名专家来医治,也只能勉强止痛保守缓解,没有彻底复位、痊愈康复的可能!”

      “你怎么解释现在李大爷好好的站在我们前面?”有人不服气反问。

      赵甲冷笑两声,抬手指向李大爷那条看似恢复如常的腿,厉声呵斥,语气笃定:“蔺灵芝不可能根治!她……她肯定是用银针刺激麻木经络,强行制造出暂时性虚假康复的假象!”

      “她惯会使银针。”

      想到蔺灵芝之前用银针给人看病,赵甲越说越笃定,仿佛自己已经窥见了全部真相,胸膛微微挺起,神色愈发理直气壮,厉声继续斥责:“哼!我现在就把话撂在这里,不出多久,等针灸效果散去,李大爷的腿疾肯定会更严重,甚至比之前还要凄惨百倍!弄不好为此丢了性命也说不定。”

      赵甲短短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了全场沸腾的热潮。

      震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喧闹的医馆刹那死寂,连周遭的蝉鸣都仿佛骤然停歇。方才满脸欣喜、交口称赞的围观百姓,面色渐渐凝重。

      赵甲见状,愈发底气滔天,继续扬声:“我儿子是医学博士,正儿八经的科班!他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几十年陈旧性骨折是医学上的顽疾,根本不可能恢复如初!蔺灵芝这不是治病,是在玩火害人!是在拿着老人家的性命,赌她一己虚名。”

      李大娘浑身剧烈一颤,脸上劫后余生的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尽失。她死死攥住老伴的胳膊,指尖冰凉发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老头子,你快说,你身子有没有不对劲?腿疼不疼?麻不麻?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周围议论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彻底打乱了方才的祥和:“难道真像赵老板说的那样?只是暂时虚假的好转?”

      “我的天,那也太吓人了,这哪是治病,分明是害人!”

      “难怪方才死死拦着不让家属探视,原来是怕当场露馅!”

      几名热心街坊神色凝重,慌忙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快录下来留证据!万一真出了事,这就是实打实的医疗事故,不能让她跑了!”

      “你胡说!”朱田浑身紧绷,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发青,急得眼眶通红、心口发闷。该死的赵甲,句句煽动人心,颠倒黑白,都怪他嘴笨,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紧张、怀疑、忐忑,死死锁在李大爷身上,屏息凝神,静静看着他是否如赵甲说的会被反噬。

      风口浪尖,万众质疑之中,蔺灵芝静立在医馆门前,身姿挺拔,神色分毫未乱。少女眉眼清冽,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澄澈冷霜,任凭风雨喧嚣,自守本心。

      面对漫天恐慌与猜忌,她嗓音清淡却字字铿锵,穿透嘈杂的人群:“你儿子所学是现代西医的手术筋骨理论,讲求开刀复位、对症治标。”

      “我所用的,是传承千年的古法经络归位、正骨回槽、气血重生之术,讲求固本培元、标本兼治。”

      她抬眼直视嚣张跋扈的赵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认知局限,看不懂古法精妙,便肆意污蔑、妄断害人。你不懂的医术,是你眼界狭隘,绝非是我行医害人。”

      赵甲被怼得目眦欲裂,满脸戾气,厉声嘶吼:“空口白话谁都会说!嘴硬无用!等下反噬发作、人瘫致残,我看你如何抵命、如何狡辩!”

      就在全场死寂屏息,所有人的心都悬到嗓子眼,坐等悲剧降临的刹那——

      原本稳稳站立、缓步调息的李大爷,深吸一口绵长清气,胸腔舒展,周身紧绷的筋骨彻底松弛。

      在万千道目光的死死聚焦之下,他双腿微屈,身形下沉,动作从容流畅——标准深蹲,稳稳落地!

      无半分滞涩,无半分疼痛,双腿发力稳健,筋骨舒展自如!

      紧接着,他抬膝伸腿、左右转身、原地踏步、轻轻小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那条畸形萎缩、僵硬废弛了整整二十年、连正常站立都煎熬无比的残腿,此刻强健、灵活、有力,全然是正常人的状态!

      全场死寂一瞬,落针可闻。

      下一秒,惊天哗然轰然炸响!

      “我的天!真的彻底好了!深蹲都能做!”

      “哪里有什么反噬!全是赵甲胡乱造谣、恶意抹黑!”

      “太神了!这是真正的神医!简直不可思议、颠覆认知!”

      李大爷眼眶通红,积压二十年的委屈与苦楚尽数翻涌,他转头看向面色惨白、僵在原地的赵甲,声音洪亮坦荡,震彻全场:“不痛、不麻、不僵!通体舒畅,浑身轻松!我这条腿残废了二十年,今日才算真正属于我自己!”

      铁一般的事实,彻底碾碎了赵甲所有的谣言与笃定!

      方才所有的质疑、恐慌、猜忌,尽数化为极致的打脸与滚烫的敬佩。众人手中的手机缓缓落下,脸上的凝重尽数褪去,只剩下震撼与惊叹。

      赵甲瞳孔骤然收缩,大脑轰然一片空白,耳边的欢呼声、嘲讽声交织作响,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毕生信奉的西医权威、他引以为傲的博士儿子、他笃定不移的医学常识、他坚守几十年的认知三观——在眼前这场活生生、血淋淋的医学奇迹面前,彻底崩塌、粉碎、归零!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赵甲如同遭受重击,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眼前的景象,彻底碾碎了他几十年固有的认知。在他心里,蔺灵芝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半吊子,怎么可能治得好困扰李老头整整二十年的陈年腿疾?

      别说一个野路子姑娘,就算是大医院里赫赫有名的专家主任,也绝不可能短短几个时辰就让旧疾缠身的瘸子重新下地正常行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他疯了,还是这世道已经颠倒得叫人辨认不出?

      赵甲茫然四顾,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目光死死钉在蔺灵芝那张年轻的脸上,眼神空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你不是人…… 你根本就不是人……”

      这话刚好落入站在他身旁的林大耳中。林大早就看不惯赵甲平日里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当即高声接话:“蔺医生当然不是普通人,人家是神医!”

      自打儿子考上医科大学,研博连读,最后进了三甲医院。赵甲便整日鼻孔朝天,比真正的大夫还要傲气十足,平日里处处瞧不上街坊邻里。今日亲眼见他被蔺灵芝狠狠打脸,林大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就连他自己,也被方才这一幕惊得心神震荡。谁能想到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出手便是惊天本事。人这一生,谁能担保自己永不生病,神医就在眼前,谁不想多亲近几分,讨好几分。

      林大往前踏出一步,高声提醒:“赵甲,别忘了早上说好的赌约!”

      “赌约?” 赵甲浑浑噩噩,脑子一片混沌。

      “跪下,给蔺小神医道歉!”

      “道歉!道歉……”

      周遭的人跟着齐声起哄,声声讨伐滚滚而来。

      被喧闹声震得回过神,赵甲才猛然记起清晨那场赌约。那时他胸有成竹,满心等着看蔺灵芝当众出丑,身败名裂,再也没脸立足此地。可如今,所有用来算计别人的利刃,全部调转方向,一刀刀狠狠扎回自己心口。

      他瞳孔涣散,缓缓扫过四周一张张脸。熟人、陌生人,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明晃晃的嘲讽笑意,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这些人全都在看他笑话!

      他视线最终落回蔺灵芝那张年轻的脸庞。从前他满心鄙夷,此刻这张脸,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底。

      凭什么?

      凭什么她拥有这般神乎其神的医术!

      “不,我不信!我绝不相信!”赵甲疯狂摇头。

      林大离他最近,听见这话顿时火气上来:“赵甲,事到如今你还死鸭子嘴硬,还要污蔑蔺小神医?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李大爷那条腿!”

      “李老头的腿……”赵甲嘴里机械地重复,目光僵硬地挪过去。

      李大爷脸上是劫后余生、枯木逢春般灿烂的笑容,晃得他眼睛生疼。视线往下坠落,落在那条缠着绷带的腿上 —— 那双腿稳稳当当,笔直有力,扎扎实实踩在水泥地上。

      极致的颠覆、彻骨的羞辱、三观尽碎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冲垮了他所有心神。体内气血骤然逆行,脏腑翻江倒海,剧痛攻心!

      噗——!

      一口滚烫的猩红鲜血,猛然从赵甲口中狂喷而出!

      他双眼暴突,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像一块失去支撑的僵硬木板,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去。

      变故猝不及防,全场众人瞬间失声,脸上的狂喜尽数褪去,人人呆立当场,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搀扶。

      眼看赵甲的后脑勺,就要重重磕砸在坚硬的地面之上。

      完了,出人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打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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