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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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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悯把杜若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发着烧,高烧三十九度二,再烧下去估计就要烧傻了。
“醒醒,若若?怎么回事啊,烧成这样也不知道叫人。”梁思悯一边拍她脸,一遍扒她眼皮,生怕她是昏过去了。
早上联系她出门去吃早饭结果一个小时都没得到回复,正好离得不远就过来找,没想到她竟然发烧成这样。
她忙活半天才想起来给杜少霆打了个电话,急切说:“若若发烧了,你过来一趟,我弄不动她。”
杜若枫像是惊醒似的,颤了一下,鼻音浓重地哼出一口热息,挣扎说:“不用了,我叫了裴医生,待会儿就过来了。”
说完又接过电话:“哥你不用来,我没事,待会儿约了人,也不方便。”
“生病了不好好休息还要干什么?约了谁?”杜少霆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些微愠怒,才一晚上没见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恍惚又想起她昨天在那里吹冷风,不该放任她不管的,怪他大意了。
“一个朋友,你不认识。”
对面模糊传来梁思悯微弱的气声:“宋思明他哥?不好吧……”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大概是被捂住了听筒,过了片刻,杜若枫的声音又传来:“哥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忙你的吧。”
说完就挂了。
杜少霆喘出一口浊气,扯了下发紧的领带。
裴舒朗他有什么不认识的,追她追到大学去,结果本来应该在隔壁的医学院上学,可他不知道前两年是在旧校区上课,离了十几公里远,但他还是每周去一趟,找各种借口偶遇。
他还有个弟弟,兄弟俩没少在她面前晃悠,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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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明被叫去总裁办公室的时候一脸忐忑,他最近觉得老倒霉了,前几天陆总才刚叫他谈完话,问了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过最近圈子里乱的很,各种丑闻频发,他想公司摸底也是正常的,就老老实实都交代了。
他家庭关系还是有点复杂的。
爸妈都早早离婚另嫁另娶了。
他有个同母同父的哥哥,哥哥叫裴舒朗,至于他为什么姓宋,也不是随妈姓,是随了后爸的姓,因为他妈嫁过来的时候,还怀着前夫的孩子,而他后爸毫不介意,他妈为表感激,就让孩子跟后爸姓了。
这事儿前夫一家都不知道,是后来宋思明跟亲爹长得越来越像才东窗事发。
老裴和老宋势同水火,宋思明和裴舒朗亲兄弟相见分外尴尬。
“不过陆总您放心,虽然他们关系一般,但不是拎不清的,不会闹出什么事,我和我哥关系也不错,没有什么隐患。”
但陆总看起来还是愁眉不展,“感情问题呢?”
“我单身,之前就谈过一次。”
“谈过一次?”陆铮问。
宋思明点点头,不是很好意思:“应该也……没什么,上学时候谈的,比较懵懂,人挺好的,也没矛盾,和平分手,她家庭好,性格也好,也不会做什么的,估计人都不大记得我了。”
陆总的眉头拧得越发深,宋思明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心道形势这么严峻了吗?这点事竟然也叫事?
思来想去,搜肠刮肚地为自己辩解了两句:“人现在在国外都定居好几年了,我俩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有交集了。”
陆总听到国外定居莫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可嘴巴张合好几次都没能说出点什么,最后莫名其妙问了句:“你跟杜小姐也认识?”
杜小姐……
宋思明恍然,再次不太好意思地点头:“算……也不算……我俩中学时候同班同学,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去年她拍戏要借我家房子,我们约着吃过几次饭。”
陆铮仿佛是不信,追问:“没了?”
“没了。”
到最后也没告诉他问这些干嘛,心事重重地让他走了。
这才过去一天,没想到大老板会找他。
宋思明敲开杜少霆办公室门的时候,杜少霆正靠在落地窗前抽烟,听到敲门声扭了下头,打量他片刻,说:“坐。”
宋思明不敢坐,也不敢不坐,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和杜少霆说话,上学那会儿就觉得杜若枫她哥吓人,气场太强,说话做事都强硬,让人发怵。
“跟你哥打电话。”
啊?
宋思明没听懂似的,仰着头看了杜少霆好几秒,意识到对方应该不会跟他开玩笑,吞咽了口唾沫,掏出手机拨给裴舒朗。
然后再次抬头,意识是:然后呢?我要干什么?这是怎么了?
“不管他说什么,把他约出来。”
……
杜若枫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半梦半醒着,大脑一片混沌,她听得到梁思悯在她旁边说话,可无论如何都难以集中注意力,听在耳朵里一片模糊的嗡鸣。
梁思悯握着她的手,时不时拿冷毛巾给她擦一擦,她知道是悯悯,可还是恍惚会觉得身边是杜少霆。
像回到小时候,那会儿经常生病,家里有家庭医生,照看她的阿姨也专门请的有医学专业背景的,可她挑剔、认生,生了病只让杜少霆靠近。
只比她大三岁的哥哥,便承担起了不该他担负的责任。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恩情是种枷锁,也不管他是出于报恩还是真心疼爱,只记得他对她的好。
他比她自己都了解她。
裴舒朗来了,拎着药箱,梁思悯请他进来的时候,打量他片刻,从他那关切的眼神里看出他对若若还是有意思,不由好奇,杜若枫以前十分划清界限,怎么这会儿反而让人登堂入室了。
“裴医生。”梁思悯请他去卧室,“辛苦你跑一趟了。”
裴舒朗笑了下,“应该的,做医生的是看不得病人受苦的,就算是陌生人需要,我也会义不容辞。何况我和小枫认识这么久了。”
梁思悯也笑:“裴医生宅心仁厚。”
“不敢当,不敢当。”
两个人十分生硬地客套寒暄,梁思悯带他进了卧室,杜若枫不常在这边住,整间房子跟个样板房似的没有人气,卧室里也没什么居住痕迹,跟酒店也没两样。
裴舒朗弯腰查看她状态。
“刚量过体温,一直在三十九度以上。”
裴舒朗有些担忧地叹气,低声询问杜若枫:“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杜若枫有气无力地抬眼,眼前似乎有重影,恍惚看到是杜少霆在叫他。
但脑海里依旧清楚,这不是他。
但又放纵自己沉溺在那片刻虚假的幻觉里。
她抬了下手,想触摸眼前人,旋即又放下了。
努力保持理智,叫了声:“裴舒朗。”
“嗯。”裴舒朗第一次听她完整叫自己名字,有点疏离和冷淡,但意外很好听。
“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再次问。
杜若枫的呼吸粗重,整个人被烧得通红,有气无力说:“没有。”
“你可能还是得去一趟医院。”裴舒朗面露担忧。
“我不想去。”杜若枫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带着几分赌气和撒娇意味。
裴舒朗印象里的杜若枫都是温和但疏离的,从来见过她这个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抬起头看梁思悯。
梁思悯叹了口气,趴过去摸了摸杜若枫的头:“听医生的,好不好?”
杜若枫抓住梁思悯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艰难地睁了睁眼,又疲惫地闭上,声音都哽咽:“我不想去医院,悯悯。”
父母去世后,她就害怕医院,梁思悯越知道这回事,越觉得心疼。
“好好好。”她又抬头去看裴舒朗,意思是,你想想办法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各自为难。
突然,裴舒朗接了个电话,是宋思明打来的,着急忙慌说:“哥你快过来,有急事,十五分钟,快点,你不来我就死定了。”
什么鬼?裴舒朗还没开口骂,宋思明就挂了电话,然后给了他一个地址。
倒是不远,但什么急事非要赶这么紧。
他打电话回去,却已经没人接了。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俩人关系还行,但毕竟不是一起长大的,没什么共同语言,也没有多深厚的兄弟情义。
可挂了电话,裴舒朗还是直犯嘀咕,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真没办法跟爸妈交代。
算了,还是去看看。
裴舒朗抱歉地看了一眼梁思悯,快速给杜若枫做了个物理降温,开了点药,写了注意事项,叮嘱她过会儿还是没退烧,务必去医院。
“我有点急事,真的对不住了。我得先走了。”
梁思悯点头说了好,然后裴舒朗就急匆匆走了。
“还以为他那么喜欢你,肯定是你重要,没想到一通电话就被叫走了。”人走了,梁思悯吐槽一句,“男人的深情都是假象,这世上我看唯一能把你当眼珠子呵护的,只有你哥一个。如果是他,就算说下一秒不去会死,他都要先把你安顿好。”
杜若枫再次把脸埋进去,小声嘀咕:“可他不要我。”
梁思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是个无解的命题,她主观上绝对支持自己闺蜜,可客观上也非常清楚以杜家现在的局势,打破平衡很容易全面崩盘,俩人在一起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梁思悯沉默片刻,也只好说一句:“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杜若枫闭上眼没多会儿就坠入梦境。
但睡不踏实,迷迷糊糊的,还是能感觉到梁思悯不停地给她贴退热贴,擦手,量体温。
她做了好多的梦,碎片的,连不起来的,可大约都是年少时光的碎片,明媚又忧伤。
好怀念以前,无忧无虑,不识愁滋味。
那时候杜少霆和她形影不离。
“梁思悯”又在给她擦脸,她突然就哭了。
那双手又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好疼,好闷。”
对方沉默了,她以为“梁思悯”没听懂,抓了那双手按在自己胸口:“我喘不过气。”
“若若,我们去医院好吗?”
“我不去。”杜若枫睁开眼,眼皮烫的要命,呼出的浊气也是烫的,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突然说了句,“我哥不要我了,悯悯,我没有家了。”
“没有不要你,怎么会不要你。”杜少霆擦掉她的眼泪,俯身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什么界限什么分寸,他早已经无暇顾及,只是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为什么没照顾好她。
他给她穿衣服,穿鞋,触摸着她滚烫的身体,听着她几乎烧昏了头出现了幻觉的喃喃自语,两只手都发着抖。
“若若,你看看哥,我们去医院。”
杜若枫终于睁开眼,意识清醒了一瞬,汹涌的眼泪顿时落下来,她哽咽着,眼神迷茫:“哥……”
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儿,又像在控诉:你怎么才来?
那一瞬间她的委屈和难过,风暴般呼啸着朝他砸过来,愧疚把他淹没,他轻轻把人拥进怀里:“别难过了,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