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嫁》万赖成美

149、【149】水晶渊(2)枯竭

　　记忆一旦被打开了一个口子，一切过往自然而然随之苏醒。

　　天道是世界的天道。

　　天道无爱无恨，才平等爱众生。

　　不偏向于任何事物，不属于任何事物。

　　为了延续元界的寿命，天道抓来了一只庞然大物，漆夜彩把这个怪物投进了水晶渊，这是自然灵源，全世界最纯净的地方，水晶渊能把这个灵魂荡涤干净。

　　世事难料，这个“怪物”就是夜慕烬。

　　漆夜彩感觉自己中了天道的圈套，或许那个时候，祂就知道了这个未来。

　　夜慕烬会为了她留下来——作为一个祭品。

　　可她不知道的是，祂本身就是为她而来。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多给祂几个拳头。

　　圣使几次抬头，欲言又止。

　　漆夜彩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

　　圣使颇有点一言难尽之色：“漆大人，圣君的禁制破了，可能会……”

　　“什么禁制？”

　　“圣君本是混沌化身，非常混乱、极端，天道为了压制圣君的力量，就下了一道禁制，如今禁制被迫，恐怕会做出很多极端的举动，尤其……”

　　圣使再次欲言又止。

　　漆夜彩逮到个机会就想嘲讽几句：“天道这么弱？下的禁制还能被破？”

　　圣使悄声道：“是漆大人破的。”

　　漆夜彩：“。？”

　　圣使又不说话了。

　　漆夜彩脾气上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圣使一怔，虽然知道禁制为什么被破了，但其实不太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故为难又困惑：“根据天道的定义，圣君若是全身心交给了漆大人，禁制就会不攻自破。”

　　漆夜彩：“…………”

　　看得出来，这个圣使不懂这个定义是什么意思，恐怕设置出这个定义的天道也不知道这，连夜慕烬本身也不知道！

　　因为它们虽然都是神，全知全能，但心思过于纯粹，对事物的理解也过于表面，根本不懂字面背后的意思。

　　全身心交给她。

　　不就是跟她相爱上床嘛！

　　不过是跟夜慕烬睡了一觉，就把他禁制破了，早知道不睡了！

　　有病？设置的什么破禁制！

　　圣使见漆夜彩一会儿懊恼一会儿抓狂一会儿生无可恋，就知道她懂了。

　　那就好了，放心了。

　　天真单纯的圣使以为自己办好了一件事。

　　漆夜彩却感觉自己快疯了。

　　夜慕烬不疯，她都得疯。

　　夜慕烬说完那番惊天动地的告白之后，就昏过去了，身上伤痕累累，碰也碰不了，一碰就碎，看着这个易碎的玻璃娃娃，漆夜彩真是无奈极了。

　　夜慕烬擅自打破世界平衡，破坏世界秩序，篡改天道法则，天下迟早乱成一团，虽然本来就乱得差不多了。

　　夜慕烬一躺躺了好几天。

　　在无尽天上俯瞰大地。

　　嗯……用肉眼啥也看不见。

　　漆夜彩轻车熟路地来到云外天境，无数的云镜缓慢移动着，播放着各种画面。

　　有一面恰好在卡在，惊天一剑劈开万全山，其中的万千妖魔鬼怪被放了出来。

　　漆夜彩登时起立。

　　这是在做什么？

　　再往后面看，无数太华宗弟子和妖魔鬼怪欢呼雀跃，如同亲朋好友，其乐融融。

　　哦，好吧，是她格局小了。

　　但是。

　　漆夜彩怎么想怎么不对，万界降维，一般的妖魔鬼怪降维过后可没有思维意识，达不到人类的程度，纯粹就是怪兽，真的能够跟人类和谐共处吗？

　　过去的仙、魔、妖、怪那么多种族，可一直没有做到真正的和谐友好，有些还隔着深仇大恨，世界退化就握手言和成一家了？

　　实在太理想化了，跟假的一样。

　　漆夜彩指尖滑动，换了一面云镜，里面正是水晶城，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许愿。

　　一些基础的愿望几乎立即就能融入现实中实现，并且毫无代价。

　　在世界法则中，只有类似于“神力”，才可以一念之间心想事成。

　　一般的神仙魔鬼，都被限制于这个层次之下，脱离不了天道压制。

　　但无论如何，哪怕是天道，都要遵守世界法则，因果轮回，用代价平复摇动。

　　有好必有坏，有美必有丑，有善必有恶，有富必有贫……

　　而如今，夜慕烬把一切负面都销毁了，只留下了正面的。

　　恶人都该死，所有做过坏事的人都莫名其妙死了，从此不会再有人做坏事。

　　审美系统被删除，美丑无差别，丑陋也是美丽，美丽也是丑陋。

　　灾难被消除，病痛被消除……

　　从此，万物众生无灾无难、无病无痛、无忧无虑……

　　一个极端理想主义世界。

　　漆夜彩也曾幻想过完全美好的世界，不管什么现实不现实，若是能成功留下，那就是现实，那就覆盖了现实。

　　如今夜慕烬真的做到了。

　　但她完全开心不起来。

　　这虚假如诈骗的繁华如同末日前的狂欢。

　　漆夜彩再次翻动云镜，发现每一面都在播放美好生活，没有一丝负面的东西。

　　就算这一切美好能够维持下去，但负面的因素不可能真的从世界观设定中被删除，一定是要有地方容纳这些负面能量的。

　　*

　　透明的水晶墙壁上有几道像是手指抓出来的血迹，狼狈而狰狞，让人感到一股指甲盖被掀开来的疼痛。

　　夜慕烬靠着墙壁，手掌无力地撑在地上，看着千疮百孔的双腿，默默用白绫一圈圈缠绕上去，再用衣摆遮挡住。

　　姐姐很喜欢漂亮的事物，可总觉得不方便，她总是一身黑漆漆的，好似夜里的阴影，可她分明是灿烂的光辉。

　　他要做姐姐心目当中最美丽的存在，才不要像吾神那样，他可是听到了姐姐骂吾神了。

　　真是嫉妒呢，就祂也配被姐姐骂。

　　夜慕烬这么想着，手指微微用力，然后就碎成了渣子。

　　“……”

　　连这点都承受不了，真是越来越弱了。

　　因为天道只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再怎么强大也只是区区一个世界，跟祂融合之后，他的力量也被迫弱化了。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反而很兴奋。

　　能够来到这个世界，见到姐姐，跟姐姐在一起，若是还能死在她怀里就好了。

　　嗯，至于力量，他会重新拿回来的，不过只是暂时的虚弱罢了，无所谓。

　　夜慕烬抛出白绫，勾来一个水晶瓶，倒出几颗水晶珠，做了一会儿内心挣扎，才硬着头皮吞入了口中。

　　水晶渊已经枯竭了。

　　他身体的本源被毁，所有水晶都化为了灰烬，变得浑浊不堪，要想维持水晶化身，只能依靠外力。

　　冰冷的灼烧感滚烫着每个伤口，被撕裂疼痛感侵袭每一分意识，几乎不得安宁。

　　好想见她……

　　夜慕烬伸出枯裂的水晶骨，挖出灰白色复眼中的一只眼，眼睛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