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霸野区》柔刃

13、番外三 “冯元”

　　冯元第一次被人当面说“女生打什么职业”，是十八岁那年夏天。

　　那时她刚通过一支次级联赛队伍的试训，签了合同，收拾行李搬进基地。基地在城郊，租的民房改的，五个人挤在一层，训练室和宿舍只隔一道门。她是队里唯一的女生，教练安排她住最里面那间，门口挂了块布帘。

　　第一天训练赛打完，队长在抽烟，随口说了句：“辅助位找个女生，是来凑数的吧？”
　　冯元站在门口，没进去。

　　教练当时在场，把他的烟掐了，说：“试训成绩你自己看。”
　　队长没再说话。

　　冯元进了屋，把包放下，铺床。那天晚上她只是把第二天的训练计划抄了一遍，抄在笔记本第一页，上面写着：从今天起，每一场都要让人说不出话。

　　她的位置是辅助，辅助这个位置不好打，所有高光都是别人的，所有的锅都是你的。
　　视野做浅了要被说，开团开早了要被说，技能放空了更是要被说。
　　赢的局里没人记得辅助，输的局里辅助第一个被点名。

　　冯元刚进队那阵，被骂得最多。

　　有次打训练赛，她一波开团早了半秒，队友没跟上，团灭。赛后复盘，教练把录像放了三遍，第三遍队长忍不住说：“你看，早了吧。”
　　她没辩解。
　　那天晚上她把那波团的录像截了图，打印出来，贴在床头。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张图，看自己站在什么位置，对面技能交到哪一步，队友离她多远。
　　看了半个月，她把那张图撕了。

　　打辅助的人，最重要的是让别人放心。
　　这是冯元后来总结出来的。操作可以练，意识可以磨，但一个辅助真正值钱的地方，是队友在开团前那一瞬间会不会犹豫。
　　队友敢不敢上，取决于信不信你在身后。

　　冯元花了整整一年才做到这一点。
　　那一年她换过一次队，从城郊那支民房队伍，换到一支打得进城市赛的队伍。
　　新队友不认识她，第一场训练赛她开团的时候，打野还在刷野，射手还在收线，她一个人冲进去死了。

　　赛后没人说话，她坐在位置上，等复盘，等了很久。

　　教练才开口：“冯元，你先说说你那波为什么上？”
　　“对面ADC走位失误，我想抓。”

　　“对，你想抓，但你队友不知道你想抓。”教练看着她，“你得先让他们知道。”

　　从那天起，她开始说话，以前她话不多，因为怕说错。
　　现在她逼着自己说——报点、报技能、报视野，每一句都要说得清楚，有时候一场训练赛打下来，她嗓子是真的累。
　　队友慢慢信她了。

　　打野开始跟着她的节奏走，射手开始在她报视野之后调整站位。
　　一年之后，那支队伍打进了城市赛八强，输了，但输得不算难看，赛后队伍解散，冯元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星火的老周发的：看到你们打的那场了，辅助位有个空缺，有兴趣吗？

　　她第一次到星火训练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训练室里五台电脑开着，中间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短发女生，正在调鼠标灵敏度。

　　冯元站在门口，还没进去。
　　老周从里面走出来：“来了？进来吧，认识一下。”

　　她走进去。
　　那个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穆青香，打野。”
　　她点头：“冯元。”

　　旁边那个男生也抬头：“乔少野，对抗。”
　　冯元“嗯”了一声，找了个空位坐下。

　　那天晚上的训练赛，她第一次和穆青香同队。
　　打完三局，穆青香摘了耳机，说了一句：“你报点很准！”
　　冯元愣了一下：“谢谢。”

　　“以后都听你报，我都不用看小地图了！”穆青香说。
　　这句话很简单，但冯元听完之后，坐在位置上，好久没动，之前她一直是在求别人听她说话，现在有人主动说要听她报点。

　　那之后就是星火的故事了。
　　从城市赛到次级联赛，从顶级联赛到卫冕，冯元站在队伍里，从来都是最安静的那个。她开了不知道多少次关键团，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关键视野，赢的局里她不出彩，输的局里她照样挨骂。

　　有次见面会，有人问她：“大冯姐，你觉得辅助这个位置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让人放心。”

　　台下有人笑，觉得这回答太普通。
　　她也笑了一下。

　　她没说的是，为了这四个字，她用了整整四年。从十八岁那年夏天，那个站在民房门口听队长说“来凑数的”的人，到现在站在卫冕冠军队伍里的辅助，她走过的每一段路，都是靠“让人放心”这四个字撑下来的。

　　那年冬天，星火又打了一场硬仗。
　　赛点局，最后一波团，冯元的开团一如既往地准。她控住对面双C，穆青香进场收割，一波推平。
　　水晶爆炸，台上灯光亮起来。

　　冯元摘了耳机，站起来，穆青香第一个过来抱她。
　　抱完之后穆青香说：“你今天那波开得漂亮。”
　　“我开得一直漂亮。”
　　穆青香笑了一下：“嗯。”

　　回基地的大巴上，冯元靠在窗边，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过去。
　　她想起所有这些年里没有人相信她。
　　现在星火夺冠了，她站在这里，队里所有人都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