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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故人新遇 往昔故人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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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故人新遇
三年一次的科举落幕,城内多是收拾行囊回家的考生和家人。
中举者兴高采烈,和好友约定着庆祝,亦有刚认识的朋友,和身边人走马观花吟诗作对,好不快意。
钟平阑穿梭其中,深亮的眸中也盈出淡淡的笑。
一朝中举,全家快哉,数千名考生中脱颖而出的进士,是我朝新鲜的中坚力量,之后成长,也能为国出力。
他们尽是炽烈纯挚,逆流中,钟平阑沉稳浅淡,暗含期许,身旁的秦鹊微微靠近,宽肩高身,能和他一起走便很开心。
秦鹊觑着他面色,道:“镜和,可是感时伤春,想到从前了?”
“新一年的进士中榜封官,难免想到之前,昔日同窗相惜之谊,却分作不同派系,立场观点不同,已然是敌对关系。”
钟平阑怅惘的是同为朝臣,为了利益损人害己,亲手葬送人生。
“镜和,人为利往,没有谁能一直携手同行,选了什么路,奋力的一头走到底。立场决定是非,既已选定,便只能坚守。”
道不同,不相为谋。
钟平阑浅笑,上扬道:“所幸,现在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秦鹊走得慢,细数着:“想想五年前初识你,我们经历案子、皇权交替、变法,恍若昨日才发生。”
“事事人非,过的真快啊。”
秦鹊垂眸看得认真,眼底映着淡淡暖意。
彼时王略还好奇他的私事,如今他明确了心意,却不能明示。
人群中有一少年感慨:“忆昨日同袍伏案,目之后浪浩浩,风华正盛,其姿勃发。”
身旁有人宽慰友人,少年心气,欲比天高。
钟平阑露笑,负手走着。
秦鹊:“镜和,东郊田产一事告一段落,不知道你可有空,我请你吃饭?”
他的话问的别扭,钟平阑前伸上半身,打趣问:“给事中与我顺一段路,就是为了邀我吃饭?”
“怎么,你我碰巧遇到了,同僚好友间聚餐闲聊,还是我越界了?”
“哈哈。”
钟平阑连连摆手,婉拒说:“不了,我还有文书要归还县署,惟远,等我忙完,我请你吃饭。去新开的那家首阁。”
秦鹊略略可惜,未强求说:“镜和,注意身体,一路顺风。”
主仆二人告别他,向城外走去。
带的东西不多,钟平阑翻看着一本,没注意里面夹着张纸,一阵风吹过,掉在地上。
“欸。”
冬藏换手要去捡,身侧男子停下脚步,葱白细腻的手指捏起那页纸。
付在珉起身,拂了拂沾上的灰,不染尘埃的一双眼,向平阑递过去,问:“郎君,是你的东西吗?”
钟平阑呼吸一滞,手脚僵直在原地,眼珠随他的走动而晃动,难以自控的睁大眼盯着他。
这张脸,比记忆中的更年轻,一贯的青绿长袍,瘦高如竹,淡雅如兰。
像一张极简的白纸,坦诚温柔。
钟平阑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况,猝不及防的遇到了付在珉。
这个时候,付在珉不该在黄州青石县任知县,升迁无望吗?
她的愣没有冒犯,有种说不出的意外下的莽撞。
付在珉眨了下眼,靠近几厘,略微提高声音道:“郎君,你的东西掉了。”
“哦。”钟平阑双手接过,面上有不禁的慌乱,道谢说:“是我的,多谢郎君。”
看他腰间户部官牌,付在珉拱手介绍说:“我是即将调任中书省工部的司谏,付姓名在珉,表字云长,等三日后上任,我们就是同僚了,还未请教郎君官居?”
“我在户部,任左右曹郎中。”
付在珉恭敬又高兴,躬身道:“原是同僚,下官见过钟郎中,初到京城就遇见您,还真是缘分。”
钟平阑努了努唇,知他调任前的事,当下还是想问问:“云……在珉,既非在朝,你我不必官职客套,以名相称即可。对了,你是从哪里调任来的?”
“黄州。”
“黄州可艰苦,你在那里为官如今回到京城,也是苦尽甘来了。”
付在珉倒不觉得苦,说自己感受道:“苦不苦的在于个人,我倒是觉得收获很多,下基层知民心,才能做出利民之事。”
他十七做官,两年后外派到黄州,历时八年,凭借自己的能力考回了汴京。
想到此时回来的主要原因,是老师软言相胁,管理选拔只是个契机,付在珉眼神微微落寞。
许停秀需要他回来,他不能拒绝,一如老师当初需要他离京,一句话是他的好几年。
钟平阑初次见他,是在上一世,付在珉在许停秀的帮扶下,年年高升,三十四岁的中书侍郎,正二品的副相风头无两,鲜有人与之匹敌。
名利场中,接触下来才知道,他耿直又赤诚,受许停秀帮扶,也受他牵制。
那时候,他是她的入幕之宾。
钟平阑敛下心中种种神色,都过去了,以前种种,翻篇不揪。
钟平阑赞道:“与在珉交谈片刻,有魄力,令人敬佩,一番见解不是苦中作乐而是超脱自然,看得透彻阿。基层官员难得可贵向你这样。”
“平阑,我们不就该这样吗。你是要外出吗?我不耽搁你了。”
“是,我们以后再见。”
付在珉含笑点头,温柔回:“平阑,再见。”
深夜,六杉院,钟平阑睡梦中并不安稳,眼皮滑动却没睁眼,困在记忆中的梦里。
“付云长!”
钟平阑猛地惊醒,坐在床上,心绪还沉浸在记忆中久久不能平静。
梦里,付在珉官拜二品,彼时钟家没落,她做官不显,说不上被打压,她想晋升,却攀不上高位之人。
二人因为什么有交集,钟平阑以自己的名义约他,包厢内,她换上女装,蒙着面纱,一言不发的堵住前来赴约的他。
付在珉知道自己被耍了,脸色很难看的就要走。
钟平阑去挡,推搡间,脸上的面纱被勾下来,露出女娘装扮时她的脸。
淡淡的上了一层妆,眉峰尖锐凛冽,双唇浅红,诚然是美的,不如平常见得更有冲击力。
行的是勾搭事,可那双眼更像是要征服。蓬勃的野心欲要凌驾于他之上,官场要,生活也要。
付在珉不确定她要多少,对她的心能给多少也不确定。
钟平阑嘁笑,一步步逼近,问他:“付云长,你对我的性别还满意吗?”
他的反应令她更胆大,一个妄图将清水点墨成黑的恶人,比平常多了几分女子的特别。
付在珉突然心狂跳,想看又不看的模样,缓了缓情绪,他承诺说:“你竟是,出了这扇门,我不会说出去。”
付在珉懂她不易,选择继续隐瞒。
“你不答应?付云长,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钟平阑一步步逼近,话里逼迫道:“和我欺君,付侍郎胆量不小。若事发,纵然您是许仆射学生,是副相,也逃不过死路。”
“钟镜和!你威胁本官!”
付在珉回视她,眼里存了怒气威势,向来平和的脸上浮现愠怒。
钟平阑仰视,挑衅之余,有股征服的意思。
付在珉紧握双拳,怒狠狠大步上前。
“钟平阑,是你不让我走。”
“唔……”
钟平阑任他压下来,顺着他的亲吻而拥抱。
片刻的冲动停歇,湿润的四瓣唇将分未分,她站着不动,双眼清明的观他表情。
付在珉双手放在她脖子边,闷闷喘息道:“钟平阑……”
钟平阑一手抚上他喉结,向后轻轻一推,他仰面躺在床沿,任君采颉的无助模样。
钟平阑欺身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直白又热切的打量,她对他有欲望,因为好感萌生出的欲望,能那这种关系换取好处,似乎很好。
付在珉被她看得无地可躲,悄然红了耳廓,他抬手用袖摆盖住眼睛。露出颤动的喉结,和漂亮的手指。
钟平阑轻笑一声,主动俯身亲他唇边喉结,生疏的主导二人的更进一步。
窗外的星划过漆黑无比的深空,零碎的星汇聚成河,忽而旋转,忽而猛冲。
穿过星河,四散的星七上八下。
躯壳里的魂魄飘荡没有归处,两个魂体互相依靠汲取快感。
汗滴挤在两人相贴的脖颈,沾上她,留在他。
俯仰停歇后,二人都脸颊泛红,气氛过于安静的微妙。
彼时她们都曾深入过对方最柔软热切的心房,原始的欲望和短暂的情。
钟平阑简单冲洗下,站在一旁穿衣服。
付在珉披了件外袍,清瘦凸起的锁骨还有泪滴,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知道她别有所求目的不纯,可他还是上了船,成了她绳上的蚂蚱。
钟平阑的算计很明显,可他宁愿自己看的是她眼中微不可见的喜欢,其他的不看,就选择性的不知道。
钟平阑系好腰带上玉珏,摆弄着散发,故意问:“还累吗,还约吗?付侍郎。”
付在珉落在她青黑眼眶下关心的眼神立马冷下去,严峻着一张脸表露不悦。
“付云长。”
钟平阑摆弄不好头发,低低挽着,向他走来。
付在珉敛低眉眼,扫过她身影,未作言语。
钟平阑将他的不高兴看在眼里,非要挑明他的心:“付云长,你真希望我走吗?你渴望我,你拒绝不了我。”
她的双腿压在床边,强势的俯视他。
付在珉忽然起身,一手拉过她靠向自己,环抱着她仰面亲上去,明明是自己主动,姿态却很低。
钟平阑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悠闲的随他动作而晃,黑亮的眼眸斜眼看他,似有些意外他的重欲。
她绿色的官袍盖在他大腿一侧,女身男袍,还是县署的官袍,令人冲击又激动。
那之后,他又沉沦又厌恶她的绝情,却没断了联系。
因为钟平阑利用他抢了他的权益,付在珉找上她,话里话外却是反对。
“高处不胜寒,你根基不稳,升官太快不好。”
“那是你已在高位,故而说这些轻飘飘的话,付云长,你不知道在员外郎位子上被无形打压无晋升希望的感觉,我经历过好几年,我无数次在心里想我要做实事要升官,我如今是好些年勤勤恳恳换来的,不如你早就在那个位子上。”
钟平阑不觉得自己使些不光彩的手段有什么不对,人为财死,没有权,就没有尊严。
“没能力时弄权,只会伤害自己,过度暴露自己的缺点。镜和,老师与朱党剑拔弩张,陛下大力实行革新,你此刻冒头,岂非出头鸟呐。”
钟平阑拧眉,冷声:“你说我没能力,在你眼里我就是靠取巧而升迁的吗。”
付在珉走向她一步,语气软了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你走得更扎实点,平阑,你陡然晋升,心气还未跟上去。”
“陆家纳税案,薛氏渎职贪墨案,皆由我主办,我沉浸了数年,凭什么不能调任户部郎中?”
钟平阑不理解他口中的沉淀,她如今二十七岁,沉淀了五年,她能有几个五年?
“平阑,你功利心太重,沉淀非时间,是你胸腔里那颗父母心。”
付在珉说教意味太浓,钟平阑半点听不下去,戾着眉甩开他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付在珉气极,无状的冷呵一声,硬声埋怨说:“钟平阑,你从来都这样,冷心冷肺,顽石固土。”
“你不上赶着吗。”
付在珉被她一句话羞辱得白了白脸,讶然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钟平阑蠕动双唇,眼中的愧对终是没有表现出来。
她说难听话,是为了不让自己爱的更深,不然怕自己输。
付在珉说不出更过分的话,偶尔回噎一句,更多的是沉默的包容。
最后的见面闹得很不愉快,再之后,付在珉主动调离京城,两人也没了联系。
钟平阑当时对他更多是怨怼,也不动情,体会不到他深深的着想,如今想来倒是懂了。
上一世付在珉为她仔细考虑,计深远,反而是她次次尖利,闹了很多不愉快。
偶尔同时休沐,钟平阑去他那里阖会眼,睡他的塌,闻着他衣服的皂角味,和阳光味,这种安定只有付在珉能给到。
她从来不会让付在珉知道自己去他能睡得好,付在珉翻书写字的动作总会变轻,甚至安静的坐在那,就那么看着她,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
如今想来竟有些汗颜。
钟平阑一直以为付在珉不喜她,对她的所作所为更是厌恶,可她想要降伏他,一直不放手。
如今是万万没有那个想法,有的也只是愧疚,若不是她,以付在珉能力和靠山,定会实现心中夙愿,为百姓发声,而不是被她逼得远离庙堂,郁郁隐名。
钟平阑从回忆抽离,缓了些下地。
彩萍在外守夜,听他起身动静,“阑哥儿,您做梦了,喝些茶。”
钟平阑喝了杯茶,脑子里想着事睡不着,今日见了付在珉,勾起了她心里的念思,解也解不通,堆在心里愁人心绪。
喝了杯茶睡不着,索性去院子里。
“萍萍,几时了?”
“阑哥儿,到寅时了,您在院子里坐会,还能睡一两个时辰。”
四下很安静,夜风温柔细腻,徐徐飘来,感触者亦有所发。
钟平阑睡不着,轻轻道:“我做了个梦,竟梦到了从前的事,真实的像是真的发生过,我有些走不出来。”
陡然见到付在珉,牵起了她思绪,之后如何相处,她拿捏不准。
彩萍浅笑,回:“奴睡觉做梦的时候也会梦到,醒来的时候有感觉很虚幻,就像是走马观花,醒来后越想要看清就越想不清楚,后来奴也不会强求了,梦醒梦散,太虚幻了抓不住,也得不到,看向眼前才重要。”
强求什么,失去什么。
钟平阑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不愿重蹈覆辙。
“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抓住。”
彩萍给他续上茶,按自己想法开解说:“阑哥儿,您从前白日读书晚上练箭,大娘子心疼您肩膊上越来越多的伤,只许您练一个时辰,您软磨硬泡另外争取了时间。我觉得,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算现在看不清,慢慢您都会知道。”
“萍萍这话,我倒像是神算了。”
彩萍肯定点头,“您一贯有主见有想法。”
钟平阑叹了口气,失落道:“我抛不开过去,难道就走不向前面吗?”
过去促使她成长,她也不愿丢弃。
“过去?对您很重要吗?”
“曾几何时,是我心灵寄托,于我很重要,我有愧,还没有弥补的机会,如今我也不想割舍。”
钟平阑在意付在珉,也愧对他。
彩萍想了会,“说的奴听不懂,只是您若喜欢,那便留着,左右不了您的决定,不会阻碍您晋升前进就好,不耽误您想要做的事就是。”
钟平阑笑了下,“萍萍倒是会开解人。”
“奴说的就是奴希望的,希望您好好的。”
“你说的有道理,过去比不上未来,过去托举助力着未来,我不该留在过去,纵然向前,何不挟带重要的向前。”
钟平阑扬眉浅笑,眼中的思愁舒展开,恢复以往淡然骄傲的神情。
“您想透就好。您想着,我给您熬碗安神汤,您喝了再睡。”
“好。”
城外,一辆半旧灰扑的马车正向汴京城驶来。
主仆在收到调任的次日便出发,历时二月,终于抵达京都。
朱显一手撑在窗沿,眼边细纹明显,怅惘又激动道:“二十余年了,我终于又回来了。”
老仆也年迈,颤巍巍赶着车,边搭话道:“郎君,您二十有四离京,此番再回来,您也能再展报负。”
“唉。”
朱显已经不年轻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早隐藏在广袤的草原,川峡四路的利州虽广,有高山有草原,但始终比不得京,他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汴京。
可官命已定,他被陷被贬,碌碌无名的过了自己人生中最好的二十年。
行过几人,远处的争抢吸引了这边视线。
“那是什么?”
老仆扫了眼,悲叹道:“郎君,今年大旱多饥民,流民抢食争食,难免头破血流。”
处于弱势的是位女娘,被两人压在□□打,那两人打累了准备分食半张炊饼,没注意血泊中的女子握紧了手边的木棍,鹰视一样的眼神准备下死手。
她对准一人脖颈,毫无预兆的刺进去,迸出的鲜血糊满了她一身,露出那张黢黑不良的脸。
朱显忽然道:“你看她侧脸,是不是像那位?”
几年前,朱显见过荆王及其王妃,这女子,皮肤黄身子弱,唯那精气神凶狠骇人,论起五官外形,竟与先皇后神似。
“老奴看着,是有些像。”
想到已经下葬的先皇后卢悉泓,朱显动了念头。
据说下葬那日官家当场悲怮痛哭出声,万分不舍,帝后情深的传言不假,但真情寄人,活着的人越痛,越需要慰藉。
或许,这是他能扶摇直上的契机。
朱显打定主意,下马走去。
“郎君,那女子杀人不眨眼……”
“无妨,你在此候着。”
走的近了,炽烈太阳下的泥土味,多日不收拾的汗渍汗臭味,还有浓烈的新鲜的血味。
她拼着左手断裂的风险,又解决剩余那个人。
抢来的炊饼粘上血和土,覃檀之饥不择食的往嘴里塞,来不及咽下噎在喉间,顺着嘴里呕出些,又被她捂着唇强咽下去。
注意到他的靠近,她连起身,半根木棍折在手中,混着别人和自己的血。
覃檀之弓着背,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眼前的男人。
丝绸长袍,中年面皮,看着表面和善,只不过给人感觉阴森森的。
朱显离她几步远,淡淡说:“你杀了他们,若我报官,你必逃不了。”
脚边就是二人死不瞑目的尸体,瞪着两双眼球凸起的眼睛,脸上还有马上就要吃到东西的希望。
覃檀之撇过眼,脑子里的惨像挥之不去,忍不住呕吐起来。
流浪的这几月,她抢过躲过,杀人的事还是头回干。
有人吃人肉,有人杀人如麻,可她不一样,旱灾之前,她种地收成,自给自足,她从没害过人命,为了生存而杀人,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朱显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闪过轻视的兴味,原来是个外厉内荏的,狠是狠,不够狠毒狠辣,还有做人的人性底线。
覃檀之扫过他前进的步子,厉喝道:“你想做甚!”
明明处于下风,仍撑着一口气,足以令别人忌惮。
在朱显欣赏她光脚不怕穿鞋的拼搏劲,这样的人,入了宫,就像颗食人花,踩着别人的尸骨向上爬,从而为他所用。
“我不报官,你可以跟着我。或许你觉得流民的日子很好过,与人争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乞讨生活适合你。”
明显的利益交换,朱显对她无男女想法,瞧不上的同时又都是利用。
覃檀之别无选择,警惕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脸型五官与先圣人有些像,我要你入宫,做我的棋子,我要你甘愿一辈子为我做事。”
原是京中官员。
覃檀之知道了原因,莫名有些悲凉无奈。
宫城,是她从前想都未想的地方,一入深宫深似海,不长庄稼的田上养不活流民,朱墙绿瓦的宫殿步步维艰,前狼后虎,哪一种都不好过。
“这是您给我一条命的代价吗?”
朱显揣手无辜,笃定道:“你可以拒绝。”
“我愿意。”
朱显:“你叫什么?”
“覃檀之。”
“名字倒是和你这样的人不同。”这话极具贬低意味。
朱显的神情也是,除了利用,他向来瞧不上她这样无权无势务农干杂活的粗人,哪怕覃檀之给了他些微震撼,也扭转不了他的看法。
既然他需要自己,覃檀之稍稍放了警惕,不在乎他的轻视。
覃檀之不耐烦催促说:“走不走,我需要吃饭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