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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是非对错 手足仕途两 ...

  •   第十五章:是非对错
      寿余村。
      一紫袍一玄衣蒙着眼,被人带着走。
      木板拼凑的堂上,杂乱的摆着几张桌凳。
      “泾哥,人带到了。”
      眼上的布条揭开,坐着的男子普通打扮,转着一匕首,凶戾的眼神上下扫视着他们。
      更多的打量落在长身貌美的高萤身上,黑衣华贵,在这村庄像是凤凰落难,他身上煞气太重,看着就不好惹。
      身边的秦鹊亦高大匀称,眉眼深邃如波。
      “郎君想买多少货阿?”
      秦鹊:“你们有多少?我打听过了,最近进口关隘管的很严,你们应该拿不了多少货吧?”
      况泾笑了下,向旁边人点了点。
      余太平挎着腰走近几步,伸手道:“看到了吗?小麦围着的就是我们的罂粟,契丹未必有我们产量高。”
      寿余村多平原,成片成片的罂粟地,这季节还未开花结果,等到来年四月,一个完整的产业种植园正储备着。
      秦鹊蹙眉,不免担心:“大张旗鼓制这些,就不怕官府一窝端了吗?”
      况泾满口不屑,“那群相公们阿,给他们十年也来不到这里。你们要买多少?若是往后再买,价格可以商量。”
      “先买一箱试试水,若效果好,可以达成长久的合作关系。”
      余太平:“郎君爽快,您就放心吧,这东西,市场大着呢,等人抽了一管,不用人劝,自个就求着买呢。”
      “去告诉彪哥一声,我带二位验验货。”
      他们口中的‘彪哥’就在不远处,对着身边的人态度很恭敬。
      中间郎君城里贵公子打扮,偶然瞥过一眼,看清二人的脸,猛地顿住脚。
      “怎么了南哥?”
      杨杌抬手扇他巴掌,斥道:“你们干什么吃的!”
      马彪不明所以,“怎么了南哥?”
      “蠢货!”
      “那二人是官。”
      马彪顿时抽出刀,就要见血,“什么?!我这就杀了灭口。”
      头上又挨杨杌一巴掌。
      “紫衣那人不许杀。旁边的高萤杀了了事。”
      “您认识啊,那要是留着,放虎归山,会不会反过来把我们端了?”
      马彪盯着那黑衣郎君,嘿嘿道:“看着肤白高挺挺美的,不杀,留着做个……”
      杨杌冷冷的看来,马彪连改口:“我今晚就叫人杀他。”
      “找个借口留他们过一夜,夜里杀了高萤。”
      马彪应下,又说起其他事,“南哥,乔家的银子已经按您说的,都送过去了,乔家三辈子也花不完,衣食无忧,还送吗?”
      送钱,是他仅能做的事了。
      “再送一回,就别送了,以后再也别联系。”
      杨杌心有预感,往后可能也联系不到了。
      村外,杨骈和平阑正守着。
      “杨权知,您有没有发现,这一片来往人流很多。且都是从村子里向外走。”
      而寿余村就是秦鹊和高萤前去刺探的地方。
      杨骈留心观察片刻,“是有些不对。”
      “彭参军,你带三人去查查,这些村民打扮之人带着孩子女眷去干什么,是不是本地村民。”
      彭忻白领命,走向那边,露出开封府令牌。
      四人带回被丢下的孩子,彭忻白道:“权知,那些人一看我们带着刀剑,认出我们是官府的人,扔了孩子就逃跑了。”
      五个孩子,最小的还不会走,最大的也不过十岁。
      肉眼可见的,这些孩子的状态都不对,各个脸色灰黑,双唇更无半点血色。
      杨骈半蹲下,问着一还算冷静的小女孩,“我们是官家人,刚才带你们的那些人你们认识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钟平阑亦靠近,捏了些闻了闻,味道有些熟悉。
      “权知,这是鸦片的味道,她(他)们体内可能有毒品。”
      彭忻白震惊总结:“人体贩毒?!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杨骈察觉到严重来,村下的运毒情况到明目张胆的地界,恐怕整个寿余村都是毒窝。
      那他们带的这些人,远远不够和一个村子对抗的。
      “彭参军,你带这些孩子去看大夫救命,另外上报府尹,找人支援。”
      “是。”
      钟平阑看着设有岗哨的村口,半山隔开大路,易守难攻的地形,提道:“权知,要不我带两人去看下寿余村守备情况,也要为我们强攻做准备。”
      “也好,段图,你跟着钟判官去,你们都要注意安全。”
      钟平阑拿上弓箭以防万一,右手持刀,跟着段图一起走。
      寿余村内,随处可见的巡逻队,田内没有庄稼,路上出行的几乎都是青壮年,女娘人影很少见。
      二人不敢进的太深,不引人注意的溜出来。
      这条路连着座寺庙,一行马车远远走来,婆子跟在车旁,算上家仆护卫也才五人。
      路边埋伏着一队匪贼,见盯梢目标走进,有人问:“哥,抓不抓?”
      “动手!”
      “有山匪!”
      李惠镇定下住心神,一手握着车沿,尽量斡旋道:“诸位想必是求财,我出身李家,里头坐的都是汴京城里各位官人的夫人,若她们出了什么事,你们恐有危险。”
      “你们求财,我们此行带的有金银,全都给你们,只要放我们过去,金银什么的都好说。”
      领头人迟疑了一瞬,挥刀冲道:“全都绑回去。”
      车前毛驴慌乱的来回走,护卫也抽刀拦截,可敌不寡重。
      有的妇人出了车,双眸害怕慌乱,将簪钗禁握在手中,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李惠手边有把剑防身,抽出剑,也加入战局。
      钟平阑换弓,一边说:“段参军,你去找杨权知,把我们探听到的情报传给杨权知。”
      “那您呢?您要护着这些女眷?”
      “是,凡妇孺幼小皆我百姓,我不能坐视不理。”
      钟平阑说着瞄准一人,射出一箭。
      李惠向后看去,他又搭了一箭,射箭姿势和给人的感觉,很像之前遇到的那位女侠。
      包围圈又小了,护卫尽忠职守,尽数被杀。
      为首之人带人逼近,钟平阑打着商量道:“你们谋财也非害命吧,我们跟着你们走,要钱勒索我们都配合。但这些娘子们都出身富贵,要是伤了死了,就换不回钱了,你们上面人要是知道,也会责怪你们吧。”
      “我是汴京钟家三房的嫡子,我大伯大哥行赏,你们去钟家索要钱财,肯定能要到。但前提是我人完好无损,没受伤的情况下。”
      他就这样挡在所有人面前,一面说话,背后的手却紧握着刀。
      锐利挺立的气场,自有锋芒又耀眼,不会觉得像女娘,更多的是赞叹他的五官,恰到好处的俊秀,仁慈又不会高不可攀。
      明明可以视而不见安全的脱身,他却还是来了。
      匪头与身侧人对视下,下令道:“都带回去。”
      况泾安排的俩人住下,在一间屋子。
      半夜,高萤听到动静睁开眼,捂住口鼻道:“是迷药,看来是要灭口了。”
      “莩甲,解决了他们,我们先躲起来。”
      高萤嗯了声,抽出匕首猛地推开窗,杀他们个躲闪不及。
      两人摸黑行走,“这间屋子看着不同,无人看护还上着锁,进去看看能否有发现。”
      秦鹊跟着高萤翻窗进去,借着月光,看清了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画的一副场景,少男少女在扎鱼,旁边二人比之年纪略大,围坐在火边说着什么。
      秦鹊宁愿自己看错了。
      这分明就是四年前他们一起去郊野踏青的场景,而画像风格一眼就能看出出自杨杌之手。
      杨杌怎么会在这?看着摆设,比不是小人物,杨杌怎么会参与进这里?他扮演个什么角色?
      秦鹊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恍然大悟,怪不得杨杌会出现在烟馆附近,为什么关心此案,为什么说那些奇怪的话,他竟然也参与了。
      “怎么了唯远?”
      “是杨杌。”
      高萤翻了遍没什么有用信息,道:“幕后之人?我们先出去。”
      “阿,你们是谁?”
      高萤拽过要跑的人,一手捂住她嘴,手上匕首抵着她脖颈,低声警告道:“别叫,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嗯……嗯嗯。”女娘露出的眼睛满是惊慌,惧怕的忙点头。
      高萤看出她衣着模样皆普通,也没带兵器,想来是误入,手中匕首却没松,“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这是谁的屋子?”
      “别杀我……我是寿余村村民,我叫金淑,我不知道这是谁在住,是彪哥,就是马彪让我每隔半月来打扫卫生。”
      秦鹊与之对视,高萤主张杀了一了百了,秦鹊却犹豫。
      金淑尽量缩小存在,猜测问:“你们是官吗?”
      “能不能帮帮我们?”
      秦鹊:“你们?”
      金淑带着两个陌生人来,屋内的其他女娘都警惕的盯着。
      “相公们,我们有的是本地村民,有的是被他们掳进来的。要泄欲,要衣食住行,要分娩,他们没有把我们当作人看,他们都在种罂粟,以此为生牟利。”
      不乏有人嫉恨怨憎,有带着希望的看着他们。
      高萤与秦鹊对视一眼,可以利用她们脱困行方便。
      “我们是官,可以帮你们。”
      金淑脱口而出:“太好了。那您要怎么帮阿?”
      秦鹊:“我们已有对策,只是暂时受困,需要你们的帮助,以便里应外合。”
      “好啊,好,我一定配合。哦,他们还在山下抓了很多衣着华贵的女眷,还有个俏郎君。”
      秦鹊猜测或是钟平阑,道:“这位娘子,能麻烦你帮我送些东西过去吗?”
      “您说。”
      高萤掏出腰侧的匕首,用巾帕裹好递过去。
      一平房里上着锁,关着今天村下绑回来的女娘。
      李惠蹲坐在他身边,问:“钟郎君,上次蒙面救我的女子,是你扮的吧。”
      “什么蒙面女子,李娘子认错人了吧,我可是男子。”
      “就是你。你们射箭的动作一模一样,给我的感觉也一样。”
      钟平阑语噎,承认道:“抱歉李娘子,情急救人,隐瞒了你。”
      李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掩盖身份不相认,点点头姑且相信了他的解释。
      四下安静,李惠侧身靠近,淡香味蓦地拉近。
      “钟判官,你又救了我一回呢。”
      钟平阑有些不知所措,低眸看着脸颊脏污眼睛明亮的她。
      虽是道谢,可那个眼神更像是认可他表现出的能力,是李惠身为女子,对异性郎君的欣赏认同。
      钟平阑摇头,“此次李娘子做的也很好,如何脱困,还要我们互相帮助。”
      “当然愿意。”
      过了会儿,李惠嗡嗡道:“其实,我还是怕的。”
      一行人中护卫车夫均被杀,明显就是冲她们来的,勒索的书信已发往各家,李惠怕的是这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穷凶极恶,随手就能要一人性命。
      “李娘子,开封府和大理寺等联合在办这个案子,我们还定了三日攻山的约,在此之前我们活着,就会安全。”
      钟平阑看着她,眼神温柔安抚。
      李惠发髻有些乱,衣袖还被刀刃划了个口子,狼狈之下还有坚韧,一双漂亮的眸闪着,亮着敢于拼出血路的光芒。
      钟平阑分列着可能出现的情况,传递于人镇定,“李娘子,渡过明日就能等府兵救援,我知道这过程可能会有意外,但我一定会保护你,若有危险,我定挡在你前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镜和,你若不射箭给我看,你就没我厉害~”
      钟平阑恍然一瞬,眼前女娘和印象中的李惠重合,不同的场景,熟悉感却相同。
      上一世,李惠很喜欢看她射箭,常用激将法激她,笑意盈盈的说出挑衅的话,看得钟平阑总拒绝不了。
      两人相携共度了十几年,以和离收场。
      钟平阑知她被诬陷却放任,听之任之,李惠永远也不知道洞房花烛夜的男子不是他。
      如今想来,她对李惠愧疚居多,如今只想暗暗照顾她,力所能及之内看顾几年,弥补上一世对她的不公平。
      “为公,我为朝堂官,有立场保护每位女娘的安全,包括李娘子。为私,”钟平阑微微侧眸,声音很轻,却有种悲伤:“五娘,我想你安全,想你过自在欢喜的日子,不该死在这里。你还年轻,太阳就该日出日落,有始有终的被人仰望。”
      他眼里有明晃晃的私情,但却不是爱情,触动人心。
      像是愧疚,可他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怎么会是愧疚呢?
      李惠笑了下,重拾信心,驱散不安道:“钟平阑,谢谢你,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门锁被解开,是一普通女娘,搬下框黑面窝窝,送完饭了没走,出门看了眼,飞快地放她手中一匕首。
      低声传话:“明日三日,按计划来。”
      钟平阑微震惊,又缓过神,是秦鹊他们找机会传的信。
      她不动声色握紧了匕首,割开绳子,又将所有人腕上的的绳子也割破。
      不过几息,外面传来说话声,“您们怎么来了?”
      “爷干什么还给你汇报呢。你干什么呢?”
      “平哥说给里面送些饭……”
      粗鄙声音无礼又嘶哑,不耐烦的赶她走,“送完了还不滚。”
      “欸,是。”
      钟平阑反握住绳子,假装还被困。
      有两人开锁进来,一高一瘦,高的挨个打量着地上女娘,挑选货品一样。
      “你,起来。”
      高个眼神淫腻,猥琐的搓了搓手。
      女娘不动,当即骂道:“滚!人渣。”
      “你敢骂爷!”
      钟平阑出声,露出些柔弱的邀请:“壮士,你看我怎么样,要不你给我松绑,咱俩快活一番?”
      “男的?”高个嘿嘿笑,“不过也刺激,就你了。”
      瘦猴停在李惠面前,好脾气的说着好话,劝她主动配合,也能好过些。
      令人作呕的口臭熏得人蹙眉,高个眯着眼,过分情敌,连大刀都没带。
      钟平阑在他低头解腰带时猛地刺穿他手掌。
      “啊!贱人!”
      钟平阑跨坐到他腰腹,挣扎间戳伤他双眸,
      杀了人之后说
      瘦猴惊喊一声想要过来,被李惠一簪扎得吃痛,反手扇过去,双手禁箍她脖颈,加着力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咳……呕,一起上,杀了他!”
      陶踊站了起来,拔下母亲遗物玉簪,直冲过来。
      又有一人借着别人的力站了起来,细弱的手掌伸向发间,跑向施暴的二人。
      无一例外,是那种精气神和决心。
      众女七上八下的摁着打着,高个怒骂不堪,钟平阑找准时机,抹向他乱动的脖。
      瘦猴也投降,身上零零碎碎的扎着不少簪钗。
      钟平阑擦着脖子上的口水和鲜血起身,缓了口气。
      “诸位娘子听我一言,我是三司判官,村里还有同僚接应,只要等待明日,官府就会攻下寿余村,到时候,我们就会安全了。”
      “那我们现在呢?”
      “我们要在明日前保护好自己,谁来杀谁。”
      有小声的啜泣声,又消失不见,在这危机四伏的匪窝,每个人都能很快平复好心情,接着面临更危险的挑战。
      钟平阑擦着沾血打滑的双手,挡在门口,护卫的姿态寸步不让,道:“诸位莫担忧,我会保护好大家。”
      李惠亦站过来,无所畏惧道:“我也一起。”
      原本力竭歇息的女娘都站了起来,自死去的两人身上拔回自己的簪钗,挺着高傲的脊梁,搀扶着,相携着。
      散着自救的勇毅。
      “我不害怕,我也还有力气,官人,我也来。”
      “我还能杀,来一双捅一双。”
      “我虽力弱胆怯,也非贪生怕死的人,我也一起。”
      “……”
      钟平阑认真的看过每个人的脸,改口道:“好,我们一起保护自己。”
      没有能救自己,只有自己。
      用刀用钗,握在自己手心中,就有个可能,面对未知的危险,我敢于说不,有能力逆转劣势,靠自己赢取生机。
      钟平阑从保护者变成共护者,坚信之余反思,她意识到女子也能救人救己,女子的力量,不该被忽视,也不该被打压。
      两人尸体久在身侧,钟平阑感受到胸腔起伏的呼吸声,精神上还有刚刚杀人时的感受。
      被逼无奈后的疯狂,还有杀人后的胆颤。
      她文官劲骨,沾血的匕首泛着寒光,虽力竭但站得很稳,一匹当开的气势
      是她上一世没亲手杀过人,热的血喷在脸上,血有个变冷的过程,钟平阑心里也需要缓缓,脸色僵硬,表情有些骇人,目眦欲裂模样,偏她若无其事,隐在袍下的左手很抖。
      陶踊注意到他的倔强,走进道:“郎君,我第一次杀猪时也很害怕。”
      钟平阑回头,双眸还带着血,凶狠的神情还未褪去。
      “我叫陶踊,踊跃的踊。”
      她又道:“我猜测,杀人和杀畜生是一样的,有些人是畜生,杀了是造福一方,杀的是罪孽,郎君,过自己心里那关是最难的。”
      陶踊淡淡的柔中带着刚硬,说话间不急不徐。
      “娘子是屠户吗?”
      “是。若郎君找我买肉,我给您价优。有些猪通灵性,我就不杀,也遇到些非人的人,不可用人的眼光看待他。”
      钟平阑好多了,点头道:“多谢娘子开导,我记得了。”
      陶踊弯身示意,不再作声。
      次日,是约定攻村的时间,杨骈领着官兵,以迅雷之势控制了寿余村内外。
      杨杌的木屋前,来往的都是逃命的小弟。
      马彪抱着几块金铤急匆匆来,拉他道:“南哥,咱们快跑吧,官府的人攻上来了。”
      “带着钱你们走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为什么不走?此地没了咱们再找一个,只要人在钱在,还会东山再起。”
      杨杌直直坐着,不容拒绝说:“不了,阿彪,我还要等他们,你走吧。”
      “南哥。”
      马彪跑出门回头看了眼,素白的身影像落叶,有人的寂寥失意,心里有无尽的苦楚却无处诉说。
      木门再次被推开,杨杌见到意料中的人,是秦鹊先找到了这里。
      “远哥,你们逃了没下山,我就知道你们有后手。”
      秦鹊站在门前,似是不过去,幕后真凶就不是杨杌了一样。
      杨杌坦荡的邀他过来,有余暇倒了杯茶,“不过来吗。这两日辛苦了,喝杯茶吧。”
      “我若猜得不错,第一天让我们留宿你就知道我来了,那时候为什么不逃呢?”
      “逃了这一切就能不发生吗?我就能回到十九岁吗?”
      杨杌侧着仰头,报复性人格浮现,有些骄傲道:“寿余村是我创办,去年还挤掉了外邦人,一家独大的占领市面,从零到有,这个过程还是很难的,不过我做到了。远哥,事实如此,你还不接受吗。”
      “黔南,你不知道毒烟的危害吗?数千文一管烟,害了多少家庭和人,你知道人沾染上了很难戒掉吗?富贵人家尚且供应不及,那些贫困人家买儿卖女,腐朽精神,家破人亡只为抽那一口。”
      秦鹊无法接受他轻飘飘的口吻,一条条陈述,越说越悲愤。
      “你是在拿你的私心葬送整个国家,你是害了千万个人和家庭!”
      “这些毒贩,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与虎谋皮,你是背后的大毒枭阿!”
      “你对得起杨骈吗?你对得起老师吗?老师多大年纪了到这个岁数名声多重要,他若知道该如何自处?我该怎么处理你?”
      “近来严管,死伤的人员不计其数,你不是不知道啊,毒品害人害己,你的心里有家国情谊吗?”
      秦鹊指着他鼻子骂,犹觉得不解气,胸膛气鼓鼓的。
      “远哥,骂够了吗,你骂的对。”
      杨杌看着杯中清透的红茶,颓靡的气呵一声,没有吸食毒烟,倒比瘾君子更麻木失意。
      秦鹊一开始的愤怒心痛渐渐平息,迟疑复杂的看着他。
      兄弟情谊再后,现在他们的关系是官和犯。
      秦鹊半转过身,对于抓不抓他,心里动摇了。
      他不是圣人,也知道不该生出私心。
      “远哥,君子不立危墙,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怎么会让断送你和阿兄的官途呢。”
      “黔南……”
      杨骈带人搜查过来,秦鹊出去,让其他人守着,单独带杨骈过来
      “这是干什么,若是凶手还有后手,你我怎么……”
      看清屋内坐着的人,杨骈冷凝一下。
      “黔南,你怎么在这里?那不是你做的地方,快过来。”
      杨杌走到那幅画前,回忆道:“那年我们四人去踏青,你们休沐了还在讨论公事,我和阿落好奇抓鱼,最后只抓了几只虾,场场情景,好似昨日,又恍若前世。”
      杨骈竖眉,喝道:“是你主导!杨黔南,我今日就杀了你一了百了,以防你令我杨家蒙羞!”
      “好啊,你杀!”
      杨杌脖颈主动抵上他刀刃,不惧生死道:“阿兄,你杀我,我欢喜。”
      “杨杌!”
      秦鹊拦下杨骈,摁着他退后两步,“好了,有期,先放下刀。”
      杨骈颤抖着不敢相信,“他行事你也知道?”
      “也是不久前猜到的,看到了这幅画,猜到的。”
      “这一幕真像我意料之中的结局。算了,远哥,败在你手中,我心甘情愿。”
      杨骈愤而伸手,狠狠的扇了杨杌一个巴掌。
      痛骂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通敌叛国?你想干什么?你想谋反吗?若鸦片毒茶泛滥,多少百姓丧命,国家经济,国家发展,为了一己之私,你从没想过吗!”
      杨杌扶正被打偏的脸,不甘心的瞪视。
      “阿兄,我不明白,为什么祖父官居平章事,我们杨家人就不能再入政事堂高层,你去开封府管街道琐事,远哥蓦然调去枢密,重头开始,我呢,一个空有名,可有可无的荣誉官,凭什么赵家忌惮就要剥夺我们的远志,我不服。”
      杨杌耿耿于怀过去的事,眼中有恨,心中有伤。
      秦鹊和杨骈对望一眼,他们都接受了官家的安排,却也无力无奈。
      秦鹊:“黔南,三足鼎立,这是帝王权衡。也就是老师快致仕,我才能进政事堂,为防专权,没有为什么,为人臣,就要服从。”
      “没有这样的道理,也不该这样。”
      有人服从皇帝的位子,有人服从赵寰本人,有人服从赵氏皇族,可服从就是对的吗?
      上位者做错事,发错命令,就该其下自认倒霉,盲目顺从吗。
      杨杌不满咆哮:“他们争权,也不该伤害咱们一家人。”
      “天下间没有公道,他害我,我就害他的天下。”
      仕途、爱人都没了后,杨杌一蹶不振,咸鱼一样,随波逐流。
      “我本来有大好前途,我可以进我向往的司法机构,就因为忌惮,你们反目成仇,我无缘高位,你说,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秦鹊不忍,劝道:“你现在放手,主动承认错误,还有机会,还能从轻发落。”
      “我不怕被处置,从前没机会去大理寺,这下该能去了,复审再去刑部,我也算了愿了。”
      杨骈哽咽一声,背对着二人抹了把泪。
      向秦鹊说:“通知开封府和大理寺,”顿了顿,很苍白无力道:“让他们进来吧,来拿幕后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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