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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互市准备 两看相厌约 ...

  •   第十章:互市准备
      赃款清算入库,登记造册耗了大半个月,严尧来找秦鹊交接一些事宜,说起罗钟二人。
      “罗鲲心思敏锐,核账办事细腻,又不缺勇毅果敢,但为人处世太过稚嫩,人也有些执拗,尚需多处事磨练。”
      严尧点头,“谁不是从零开始的,罗鲲虽不如平阑,但肯干实际,也是我司好苗子。你对平阑怎么样?改观了没,我说得不错吧。”
      “是欠打磨,能力才干还可以。”
      “得你夸赞不易阿。”
      秦鹊斜睨了他一眼,“你将罗钟二人送于我查案,不就是对他们二人寄予厚望,让我考验他们同时历练他们吗?”
      严尧回笑,“惟远知我也。新生力量中,平阑有韧性,适合出公务,少德温和圆滑,适合守司内,断文书官务,都是我司年轻的接班人。另外,我还要感谢都承旨照顾我司内中人,案件了结,给你添麻烦了。”
      虚虚的一拱,严尧也没认真。
      秦鹊觑了眼装模作样的严尧,嗤了声,“假客气。”
      “司使,都承旨。”钟平阑带着自己的东西,路过此处,给俩人打招呼。
      “行,你们聊,我有事先走。”
      钟平阑说着慢走,送了句严尧。
      “钟押官,这是要走了?”
      “是,登记入库差不多了,不必再跑来枢密院,就收拾收拾回三司了。”
      “这回数目不小,往后可有的劳了。”
      钟平阑回笑,“都是为了朝堂,劳是应该的。都承旨,还要多谢您这段时候的照顾,跟着您,我也学到了很多。”
      “你还需要学,本官瞧着你倒是比这满院里的文武官都会做事。”
      “怎的?不服。”
      钟平阑自是有点不服的,可念及他官阶高,恭敬的颔首应是。
      他一看就知道她口是心非,诚心劝道:“你就是太过骄傲外放,我也理解,你一甲入仕,先取得的成就太高,不防就会迷人眼,可为官入仕谦逊为要,广结人脉,路才能越走越宽。”
      “我若遇短处定虚心求教,若遇我擅长,藏拙虚心岂不故意,我只是刚好遇到了我擅长,想要表现,将本领落实到实处,这不是过分表现,是榫卯相遇恰到好处。下官还以为都承旨会夸我。”
      钟平阑话里话外都是分歧,也不觉得继续行事处事有何错。
      “我难道是在训你?”
      “我知都承旨为我好,我初入官场,尚需磨练,往后会更小心,做的更恰当。”
      她如此看清又知道该如何做,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平阑,你悟性好,又肯用功,假以时日,继续保持,我期待看你成长。”
      秦鹊此言有提携帮扶之意,眼神也是切切的真意。
      钟平阑郑重的弯身行礼,真诚道谢说:“多谢都承旨看重,下官定不负所望,博观而约取,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所有人。”
      钟平阑未走,忐忑迟疑的问出来:“那下官这次是否有功?”
      面前人低他一个额头,微仰着脸,期待又不安的看着。
      “贪功冒进,你还想邀功了?”秦鹊故意说。
      钟平阑面上挫败,开始反思真的有他说的差劲吗,顿时纠结怀疑起来。
      “记你一功。”
      钟平阑展眉,复行礼,“多谢都承旨。都承旨,下官先回去了,有缘再会。”
      “再会。”
      查封的赃款收归国有,国库充实了不少。
      景德帝整岁生辰,周边各国依次入京献礼参宴,宴上,商讨起了互市互贸的事。
      梁多出口稻米美酒瓷器,契丹西夏等盛药材牲畜,本地卖不出去,又无法自产自销,而梁广博,有供有需,且路也方便起来,运输也不再是大问题。
      等政策落地了,严尧回司内分配任务,“前期调研就由度支司去,为市集建立做准备,工部选好址滑出条路,我们清一清商户,安置其中百姓。”
      清退百姓的事落在了钟平阑身上,司内一主事为她助手,协助办案。
      陈迢来三司找他,很是惊喜,“可以啊你,镜和,上次贪墨立功,这次又负责修路贸易,屡屡被委以重任,不错不错。”
      “行宜莫要打趣我了,你怎么来了,可是有要事?”
      “就是来找你的,不是要新建互通的市集吗?我工部选址,你也去瞧瞧?给个意见,也是三司提前介入了。”
      钟平阑收拾着东西,边应下:“好,走。”
      车内,俩人互相问着:“怎么样,工部待着如何?”
      “挺好,同僚都挺融洽,事务也都会。这次贪墨案传播很大,镜和,你果真干的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还有罗鲲罗主事,一人断后,对抗鲍杜追兵,事迹我在工部都有所听说,真英勇的大丈夫也。”
      “罗鲲的确很忠义,能交此友,是我之幸,若非他主动断后,我们可能也跑不了。”
      “有惊无险,你能脱身就好。待会丈量完了咱们顺便去吃个饭,你给我好好说说此案的来龙去脉。”
      陈迢还是一如既往的八卦好奇,钟平阑无异议,“当然好。”
      在梁门大街前下马步行,张折青早早收到消息,亲迎着二人。
      “见过张提领,您怎地来了?不会是来接我们二人的吧?”陈迢还没见过张折青,笑着打招呼。
      “确是为二位而来,钟押官,陈监察御史,知道二位来此考察,我代表榷场迎二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钟平阑客套:“提领有劳。”
      张折青作邀请状,“二位里面请,梁门大街是主干道,向来是贸易市场,我带你们去看看里面和分街道。”
      “我们工部之前也来看过,街右地广商铺多,且街道宽长,稍加整改便可做集市,只是要修,定要平些地,这些商铺都要挪走。”
      “可有补惠政策?”张折青想到原住户,关心这方面的问题。
      钟平阑道:“我听说的,是有,但很少,之后会把这些商户也拉到市集里,也算小有雏形,是个安顿之法。”
      张折青迟疑,“这怕是有些难办了。”
      “为何?”
      “右街大多是汴京本地商贾,做些小买卖,全部家产都在铺子上,贸然没了营生补贴又没落实,只怕反对声会多。”
      陈迢觉得不甚严重的应了声,“只是暂时歇业停顿,等市集互市建起来了,只会收益更多。镜和就是为我们做前驱工作的,有镜和出手,市集定会如期建立。”
      “我等定尽力而为。”
      “张提领,这些本地商贾都由哪一部门所管啊?”
      “由监市所管,官府之外,还有东门等这些民间组织。平阑,每家每户规模都不同,说的补惠政策,怎么敲定的?”
      看出张折青关切百姓之心,钟平阑倒没一口回绝,“这,还没定细节,不过有了章程我和你说,肯定会管的,不会剥夺其生计。”
      “好。”
      “那边好热闹,镜和,我们去看看。”
      陈迢说着挤进了内圈,才发现高咸楝也在这,他们正玩着陀螺,叫喝声就源于此。
      高咸楝拉着脸看着他,还记得艮山的不愉快,不高兴道:“又是你。”
      “哦,原是高楝,雪地一别,近来可好?”
      高咸楝青着脸不悦的瞪视他,想起胞姐还在侧,向旁边的高娴珠解释说二人恩怨。
      “新仇旧怨都在,你敢不敢比试一番?”
      年轻的贵公子当即撸袖子,应战道:“正有此意,怎么比。”
      “这不有千千吗,你我各一只,同时甩起,看谁的先停下。”
      “好!你等我。”
      高咸楝让陈迢等,实为搬救兵,转身向高娴珠求情道:“阿姐,你抽陀螺厉害,要不你替我上场,好好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玉面郎。”
      “这是你们的赌局,我出场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阿姐,我技术怎么样你可知道,若我上场我肯定没把握,你比我厉害多了,阿姐,你肯定能行。上次我们去雪山就遇到了他,还起了争执。”
      高娴珠想起上次胞弟狼狈模样,有心护短,嗔骂了句:“出息。”
      高咸楝堆着笑脸,恭维道:“多谢阿姐!您请。”
      见迎战的是高娴珠,陈迢欸欸的叫停,“高咸楝,不是你我对局吗?这是何意?若是你家阿姐败北泣哭,我岂非传个欺负女娘的名声?”
      “你还想赢呢?我阿姐,那可是千千高手,等会你哭,看你可怜,我保证笑你笑得小声些。”
      陈迢负手未动,面上是纠结。
      “我替弟出场,不行吗?”女娘寻常打扮,水上绿荷一样的气质,那张与高咸楝有五分相似的脸倒也不那么讨厌。
      “总归是你们高家的人,算了,出战吧。”
      高娴珠落落大方的与之商讨,站在高咸楝侧前,不难看出有找回场子的护短之意。
      “若换人,赌注便要押了。”
      高娴珠由高咸楝挽着双袖便捷迎战,问:“赌注为何?”
      “一局定胜负,输者,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连喊自己是败者一方,承认自己认输,不过若你输了,可由高二郎代劳。”
      陈迢带着自信,看她一女娘输了面上也不好看,找补着说话却又带着不知哪来的先入为主的赢面。
      高娴珠不欲和他多做口舌,应承下来。
      “好!既然高娘子如此说,我便先来。”
      陈迢的得意很快消散,一局后,以高咸楝的嘲笑声结束,高娴珠赢。
      张钟二人边说话边挤进里圈,张幼青也在。
      “阿幼,你怎么也在?”
      “我陪娴珠姐姐和咸楝来玩,钟押官。”
      “张娘子。”
      见局中三人还要比,张幼青侧向钟平阑问:“钟郎君,你不阻止吗?陈御史已经连输两局了。”
      “无妨,这是他的事,陈迢也输得起,玩闹而已,我们看个热闹。”
      张折青:“办公时陈御史瞧着稳重从容,没想到对这些玩意亦精通。”
      “陈迢有时是稚子心性,喜好玩乐,也给周围人带来不少欢乐,我常常因和陈迢一起,而觉得本沉闷的性子欢快不少。”
      张幼青思考了他这话,温温柔柔的慢诉:“钟郎君为何自贬,有人跳脱便有人沉静内敛,兔子会知道蔬菜的好,也不会艳羡食肉的别人。”
      就如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个人存活于世都是特别。
      钟平阑讶然反思,笑着回:“倒是我狭隘看己了,张娘子说的在理。”
      两只陀螺相继撞到一起,鞭子挥舞间,之后,是陈迢那只先悠悠停下。
      高咸楝瞬间大喜,挥舞着说:“哈哈哈!我就说你赢不了我阿姐,陈迢,快认输罢。”
      “你找外挂,我也要找。”
      高咸楝对自家姐姐的技术很自信,一口答应下来,“那便再约三日后,此时此地,我们再战。”
      那边陈迢和高家兄妹将战局约到了三日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还要再战。
      张幼青侧脸抬头,看了眼钟平阑问:“那三日后你也会来吗?”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张幼青对上钟平阑探寻猜测的眼神,忙掩饰说:“钟郎君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是有意窥你行踪的,要是打扰你了我向你道歉。”
      “不是什么大事。”钟平阑浅笑着解除尴尬,“今日是找御史和提领是有事,来街上看看,三日后大概也会来,可能会去监工,便不来看他们斗乐了。”
      张幼青点了点头,他还会来,若是她来,可能还会遇见,想到这她闪了下眼眸。
      三日后,陈迢也带了个新面孔。
      面前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凹凸有致,眼神沉静气息平稳,俨然是将此赌约看作了场比赛。
      高家兄妹如期而至。
      “陈迢,他是谁?你什么意思?”
      陈迢贱兮兮的伸手,介绍道:“这是我一友人,叫白檬,高娘子代弟出战,他便代友迎战,不妥吗?”
      “阿姐,白檬这名有些熟悉。”
      高娴珠亦从未听过这人,但此刻也要上前,“我迎战,不然岂非未战先败。”
      两局后,高娴珠全都落败。
      高咸楝猛地一拍脑门,“阿姐我想起来了,这白檬是千千职业高手,这陈迢真无赖,请他来打比赛。”
      钟平阑不知陈迢那最后如何收的场,在告知商户三日内搬离时遇到阻碍。有几家铺子占地不规整需要拆了补平,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先安静,暂定右街为几国共建市集一事是朝廷统制的诏书所定,依律行事是也。诸位先听三司官人所言,三日内收拾铺内东西离开,关于后续安置问题,一定会给大家解决。”
      “放屁!要么给钱要么给地,就这么晾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张折青头疼的摆手压着反对声音,提着嗓子吼道:“大家莫急,等市集建起来了,会安排你们占有摊位,不会放弃任何一人的。只需等等,要有店铺售卖收益,得先建起来才能有回报不是?”
      “什么待遇?什么铺子?”
      “要等到何时?我们店铺被推平,可有补助?这也是为国奉献,可有帮扶?”
      钟平阑站在张折青身旁,伸手喝道:“诸位!听我一言。我是三司押官,专来处理安置问题。那里是我钟家店铺,为此市集,我家做个榜样先搬离东西,请大家放心,朝堂一视同仁,不会不管诸位之后营生,请诸位耐心等待,这些问题我们都会落实。”
      本就嘈乱的氛围静置几秒又迸发混乱,张钟二人离开人群商讨了半日,决定采用逐个击破的方法,五日下来,已有几十家松口。
      今日还是晚归,冬藏算着时辰,道:“郎君,饭菜都凉了,我去酒楼买些新的。”
      “嗯。”
      冬藏刚走不久,院里便响起动静,寂静中的夜里很是明显。
      钟平阑心里一惊,悄声起身,右手将桌上短刀抽出利刃藏于袖间,出了这门,被人堵住。
      乌黑的院里,一男子直勾勾的对门而站,右手还拎着把宽刀,面目不善。
      “你是何人?这可是县署,你想做甚。”
      “我们都看过了,你那护卫西去,无人护你。钟押官,我可是跟你许久了。”
      “我们?”钟平阑试探性的问,扯话题打听说:“你孤身持刀胆敢在衙门行凶,就不怕直接被抓入狱吗?欲杀害朝廷官员,斩首或者绞刑,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那些叛徒正和县官人们喝得好着呢,三堂离着远隔好几间房,那个都不会来救你,与其没了生计一无所有,不若拼一把,今夜我定要取你狗命。”
      那人说着上前一步,有力的右手握着刀柄,气势汹汹的模样很是危险。
      “等等!”
      “钟贼,你还有何话说!你断我财路,毁我半辈子的心血,往后我又该如何谋生?一家老小行乞等死吗?”
      原是为这,钟平阑脑中搜寻着他面庞,竟是一点印象也无。
      钟平阑快速思索着如何脱困,说话稳定对方情绪:“一切都是为了互通贸易,也不是不管你们啊,只是对策还未商讨出来,但我保证,肯定会安置好你们做过贡献的人的,还有,互市后,你们东西会卖的更远,卖的更多,这不好吗?”
      “好?”
      男子拎抡了抡刀,气愤不已,“说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无畏的牺牲,我们人多命贱,死了牺牲了都无人管,你们这些当官的,都不把我们这些商贾之人的命当命。”
      “本官命你放下凶器,念你情有可原,可不计较。”
      “你说有照顾,可公文呢?盖了大印的公文呢?凭你空口白牙,就想让我葬送大半辈子的心血银钱,做梦!”
      钟平阑端起架子,“本官说了,公文肯定会有的,也不会亏待你们这些县先驱,只是仗未打粮草先行,先拆铺拓路,互市也能快些提升日程,才能早日有收益。”
      “放屁!说的好听,好处不落在实处谁愿意信你。”
      “好吧,既然你不信,我就让你看看我准备递交上去的文书,白纸黑字写着为你们谋多少福利,每家损坏商铺赔偿多少。”
      那人狐疑,确定道:“真的?”
      “当然真,不信你自己看。”
      钟平阑真就回屋拿了折子,在他低头看的时候,猛地用短刃刺进他胳膊,又趁他不备,双手紧握刀柄,补上一刀。
      “她老子的敢骗我,去死吧!”
      缠斗声倏地消失,越来越暗的天色下,寂静的石墙猛地扣出一双手来,接着是短刀掉落的脆响。
      钟平阑忍痛嘶了声,一手摁着腰间,一手拿起短刀,避免还有同党蹲守,不可坐以待毙,无力找衙内人求援,只应向外走。
      额头冒汗,被风一吹,浸湿的里衣贴在后背上,她冷呼一口气,拖着双腿坚持走着,不能停,那人虽昏死,但还有帮手,此刻随便来一个都可能要她的命。
      “前方何人?”
      钟平阑哆哆嗦嗦的紧握着刀柄,街上有人驾马而来,及至她面前下马,竟是谢雉。
      “钟郎君?你这是怎么了?”
      “……可有伤药?”
      “你受伤了?我带你看大夫。”
      钟平阑摁住他手背,唇瓣咬得发白问:“可有止痛药?可否先给我服下,这腰上伤疼得厉害。”
      “没有。”谢雉拨开甲胄,徒手撕下柔软的内里布条,快速的绑他腰间伤口止血。
      一手将剩余布条塞进他嘴里,谢雉揽他驾马,道:“咬着。”
      快马至医馆,窦大夫咂嘴瞧了会,“不是什么重症,就是急了些,快扶到里间。”
      “啧啧,这伤可要马上缝针,小舟,熬碗洋金花来,按我配好的方子抓上草乌同煎。”
      味觉被痛感冲击,喉间再苦的苦药也品不出苦来,钟平阑咬着布条忍痛低喊,纤白的手背上竖起道道青筋。
      长针刺入皮肤,钟平阑禁不住的短促抽气,隐隐有抽搐之态。
      她从未直面这些砍杀,一文官,且首次受伤,心绪难辨,如今面对,竟是怕的。
      痛的久了,是胆颤的麻木,忧惧害怕充斥着脑海。
      精神高度紧张下,麻沸汤止痛的功效被抛之脑后,说不上疼,就是心脏极速跳跃,控制不住的发抖,脑子里的想法都是,可能会死。
      谢雉扶着他肩膀,沉声道:“钟郎君,放轻松,放平呼吸,窦大夫可是汴京有名的圣手,你放松配合,莫过多紧张。”
      那伤口谢雉也看了,不深不浅,看着吓人,估摸着这小郎君没受过伤,不比他们武将,怕也是常情。
      “…嗯…”
      窦大夫缝针间隙抬头看了眼,嘱咐说:“小郎君不要昏睡过去,我要观察你时刻的状态。”
      “钟郎君,勿睡,不能睡。”
      钟平阑蹙眉心生厌烦,都快疼死了还不能睡,昏死过去正好免受这遍布全身的痛。
      “钟平阑,钟平阑!睁眼醒来。”
      最后一针落下,窦大夫用巾帕擦着脸上汗滴,道:“小郎君无事了,等会再喝碗药,可在此休息一夜,切莫多动。”
      “好,多谢窦大夫。”
      黑漆漆的汤药下肚,钟平阑费劲完力气似的瘫在榻上,谢雉抱臂打量着他,昏灯白皮,衣裳皱巴沾血,虽是力弱文官,敢拿刀防身,忍痛自救,倒是比平常令人多看几分。
      烛光明灭,腰间伤痛隐隐传来,痛感强的睡不着,钟平阑忍痛问:“大夫,你这洋金花怎地无效阿,为何如此疼!”
      “许是药效过了,小郎君,且忍忍,麻沸散虽止痛,但药性相克,于你伤口恢复不利。”
      钟平阑拧眉,带着丝哀求道:“还请大夫熬碗止痛来,我一时痛得忍不了,怕是腰上伤好,又添新伤。”
      “嗤。还未听说过已得到过救治的人,忍痛忍着忍着死了的。”
      钟平阑扭头看他讽笑,又痛又可怜的唤了声:“谢指挥使,您就别打趣下官了,下官真的很痛。”
      谢雉体谅他从未受过伤,也开口道:“大夫便熬碗吧,疼遍全身的滋味也不好受,他痛着也睡不好,还有碍于长伤口。”
      “也罢,小舟,再熬碗麻沸散来。”
      “多谢谢指挥使了。”止痛汤药喝下,钟平阑恢复了些力气。
      “小事,钟郎君这时可睡了,切勿多动,放心睡。”
      钟平阑躺了会,明明是陌生的环境,身边是见过几面的犹陌生的谢雉,或是医馆混杂的药材味,或是谢雉信赖安定的盔甲令她心安,这一觉睡得很沉。
      次日天亮,谢雉还守在床边。
      “呦,醒了,比大夫说的早醒了半个时辰。”
      冬藏也来了,看样子是彻夜未睡,担忧自责道:“郎君,您可醒了!都是奴没照看好您,叫那些人钻了空子。”
      钟平阑接过冬藏呈上的茶,稍起身倚在墙边,脸色也比昨日好了许多。
      谢雉听冬藏说了前因后果,略佩服道:“钟押官虽是文官,自保拼刀之举也令我刮目相看,虽受伤,精神可嘉,佩服佩服。”
      “也是无奈,还要感谢指挥使救命之恩。”
      谢雉无妨笑笑,想起他昨夜缝针时疼得痉挛的模样,现在倒是恢复了一贯的架子,看着还是弱。
      由冬藏扶着出馆门,钟平阑疑惑的看着身后跟着的人,“指挥使,昨夜人已被关押,我要去调查,您这是?”
      “你在汴京城受伤,我护卫着京城,有责任随你追查到底。”
      是本职还是偷闲各人清楚……
      钟平阑婉拒,“我知晓是谁,事件也不严重,无需你同去。”
      “那我以防万一,万一你下次没遇到我呢。”
      谢雉打定了主意要去,一只脚已经迈上了脚踏。
      钟平阑无言以对,“多谢指挥使了。”
      “不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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