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星》银河o_o

175、法罗群岛 法罗群岛

　　法罗群岛的机场还是老样子。
　　小小的，安静，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灰绿色的山坡和低垂的云层。第三次来，唐惜已经不需要看指示牌了——他知道出口在哪，知道租车柜台的位置，知道那条通往萨克森村的路有七个转弯，每个转弯处的路标上写着什么样的地名。
　　宋恒星走在他旁边，行李箱的轮子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持续的轻响。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登机箱和两件外套，还有那本被翻旧了的《小王子》。像一道已经被规划好的路线，不需要多余的分支，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
　　开车到村口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海面上方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一层极浅的橘色，正在缓慢地、均匀地向深蓝过渡。那间草顶屋还在老位置，屋顶的草皮比上次来的时候厚了一些，窗户朝海，窗框的颜色被海风磨得比记忆中更浅了一些。
　　老奶奶站在门口。
　　她站在门框边，穿着一件深色的羊毛开衫，手扶着门框的边沿，腰比上次见面时又弯了一些。但她看见他们下车的时候，眼睛仍然亮了一下。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门口，用那种唐惜听不太懂但能感受到语气的语言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不像是寒暄，更像是一道已经悬置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确认，像一道被等待多时的访客终于踏进门框，她只是确认了他们作为"回来了的人"的身份。
　　唐惜走过去的时候，她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像在确认一道不需要被说出来的感受。她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宋恒星，然后点了一下头，像在完成一道已经被启动的程序。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回屋内，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唐惜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被她握过的那一处地方。那件外套的面料上，因她的接触而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正在缓慢消失的温度痕迹，像是她体温的延伸，比周围的布料稍微温热一些。他感觉那道温度正在被海风缓慢地冷却，像一道正在被拉长的余音。
　　那扇窗还是面朝着海。窗框被重新漆过，颜色和之前一样，像一道已经被确认过多次的参考线。雾还没有起，海面上的光线正在从浅橘变成深蓝。远处有一艘船停在水面中央，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
　　唐惜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逐渐变暗的海面，没有说话。宋恒星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记得我们。”唐惜说。
　　“嗯。”
　　“她没说‘你们又来了’。”
　　宋恒星偏过头看他。“她说了别的。”
　　“什么？”
　　“她说‘你们回来了’。”
　　唐惜看着窗外。海面上的光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退向地平线，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收窄的边缘。他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没有攥紧，没有移动。
　　“是回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