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星》银河o_o

119、雨中步行 雨中步行

　　第五期的录制地点是一片黑沙滩海岸线。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细密的雨丝，不是暴雨，是那种不大不小但足够让所有人湿透的雨。
　　李文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第五期任务——双人步行。两人一组，共撑一把伞，沿海岸线走完两公里。中途不能换手，不能收伞。”
　　分组结果在雨中公布。唐惜和宋恒星抽到了同一组。
　　雨落在黑沙滩上的声音很碎，细密得像无数片薄玻璃同时碎在沙地上。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足够两个人勉强撑下，但风太大了，要把伞稳住并不容易。
　　唐惜接过伞，撑开。宋恒星走到他旁边，站进伞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那把伞的半径收窄到了一个很接近的范围内——唐惜能感觉到宋恒星大衣的布料偶尔蹭到自己的手臂，是那种干燥的、带着一点体温的触感，隔着被雨雾浸透的布料传来。
　　“走吧。”唐惜说。
　　他们开始沿着海岸线走。脚下是黑色沙砾和细碎的玄武岩，踩上去发出细密的摩擦声。雨斜斜地打过来，被风推着，无法完全被伞挡住。唐惜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伞往宋恒星那边偏了一点。
　　宋恒星注意到了。“你那边湿了。”他说。
　　“嗯。”
　　“你把伞偏过来。”
　　“风太大了，偏不偏都会湿。”唐惜说，“你那边比我这边风大。”
　　宋恒星没有再劝。他沉默地走在唐惜旁边，步伐和唐惜保持一致，没有快半步也没有慢半步。雨从伞沿滴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到中途的时候，风忽然加大了一瞬。唐惜感觉伞面被猛地往侧面扯了一下，他整个人被带得晃了晃。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他握着伞柄的那只手上，稳住了伞。
　　宋恒星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掌心干燥微热，贴着唐惜被雨浸凉的手背，像一层隔着皮肤的温度。然后他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做过。
　　“前面有一段上坡。”宋恒星说。
　　唐惜“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他的右肩已经湿透了，深灰色的外套吸了水，颜色变深了一圈。但伞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没有摇晃。
　　终点处，工作人员递上来两杯热饮。宋恒星接过一杯，没有立刻喝，先递给了唐惜。唐惜接过来，低头看着杯口冒出的白气，喝了一口，热意从喉咙深处蔓延到胸口。他的右肩还湿着，但被雨浸透的部分正在被体温慢慢烘干，像一段正在被时间抚平的印记。
　　他偏头看了一眼宋恒星——那个人的左肩也湿了，比他湿得更厉害。伞在他手里握着的时候，一直往唐惜那边偏，那段距离和他在法罗群岛海岸线上做过的一样，不多不少，刚好让被遮住的那一侧是唐惜。
　　“你那边也湿了。”唐惜说。
　　宋恒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嗯。”
　　“你不冷？”
　　“不冷。”
　　唐惜没有追问。他端着那杯热饮，又喝了一口。雨还在下，但他站着的位置，伞沿落下的水珠刚好落在他脚边半步之外。他想了想，把杯口又抬起来一些，喝完最后几滴，然后转头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声削薄了几层，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
　　“下次换我拿伞。”
　　宋恒星没有回答。但他停在那里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雨水顺着他左肩的衣料滑落，在黑色沙地上留下几滴深色的痕迹——那些痕迹很快被新的雨滴覆盖，像什么话没说出口，但已经落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