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307、交锋 交锋

　　天明三十七年春，贳俞开始对皖玥进行试探。不是用刀剑，是用人心。
　　她让人放出消息——皇贵妃皖玥的儿子楚林彦，据传被藏在了翠屏山一带。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三天，京城里就有人开始议论。没有人确认，没有人否认，可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贳俞坐在坤宁宫里，听着探子的汇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她不需要确认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在翠屏山。她只需要让皖玥以为她知道了。知道了，他就会慌。慌了，就会出错。他出了错，她就有机会。
　　皖玥确实收到了消息。姚颖荷托人递了一张纸条进来，上面只有几个字——“风声已起。小心。”皖玥看完，把那纸条在烛火上烧了。他没有慌，没有出错。他坐在坤宁宫的窗前，像往常一样，望着窗外那棵海棠树。他只是在心里算——贳俞知道楚铭，知道楚温，知道楚韶。她不知道楚林彦在哪里，可她在试。她抛出饵，等着看他咬钩。他不会咬。他要让她以为他咬了。
　　第二天，皖玥做了一件事。他让坤宁宫的管事嬷嬷去了一趟御药房，要了几味药材——安神、补气的，都是些寻常的方子。他特意让嬷嬷多问了一句：“有没有治小儿惊风的药？皇贵妃夜里总梦见小殿下在哭，睡不安稳。”嬷嬷去了，问了，把话传了出去。当天晚上，这话就传到了贳俞耳朵里。
　　贳俞听完，没有笑。她在灯下坐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他在演戏，”她说，“他想让我以为他慌了。可他没有。”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那就看看，他能沉到什么时候。”
　　皖玥知道贳俞不会信。他不需要她信，他只需要她多想。她多想了，就会多想一步。她多想了，就会把注意力从真正重要的地方移开。他赌的就是这一步。
　　——
　　天明三十七年夏，贳俞开始动林修远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林修远已经进了京。她只知道西疆有一个镇北王府的遗孤，叫林修远，是荣卉姝的儿子。她派人去了西疆，不是去杀他，是去“请”他。她想把他控制在手里，像捏着一颗棋子。控制了他，就等于控制了西疆那一带的镇北军旧部。林修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京城那座旧宅里和周延商议事情。周延带来的消息让他心里一沉。
　　“贳俞的人已经出发了，去了西疆。他们要找你。”周延说。林修远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们找。我不在西疆。”周延望着他。“可他们会发现你不在了。他们会追查你的下落。”林修远抬起头，望着他。“那就让他们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我在这里等他们。等他们追到京城，我的网，也该收紧了。”
　　周延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狠。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狠，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像刀锋一样薄而利的狠。他不怕贳俞知道他在京城。他怕的是贳俞不知道。
　　林修远开始行动。他让周延联络那些被贳俞贬出京城的旧臣——不是让他们回来，是让他们在各自的属地待命。他需要的是人手，是兵马，是可以随时调动的力量。镇北王府的令牌能调动西疆三州的兵马，可那需要时间。他需要朝中有人接应，需要宫中有内应，需要贳俞的眼线被蒙住、手脚被绊住。周延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消息送了出去。回信陆续到了——有人愿意，有人犹豫，有人不敢。可那些愿意的，都是真心愿意的。他们不是为了林修远，是为了楚曌，为了楚国，为了不让一个南疆女人把这片江山毁掉。
　　贳俞的人在西疆扑了个空。林修远不在。他们追查他的去向，查到的线索指向京城。贳俞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楚琰认字。她放下手中的笔，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身边的人不敢接话。贳俞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他比我想象的聪明。可再聪明，也只是一颗棋子。棋子走得再远，也逃不出棋盘。”她转身，对身边的人说：“把坤宁宫再加一道锁。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皖玥被彻底锁在了坤宁宫里。宫门外的守卫从十二个增加到了二十四个，日夜轮换，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皖玥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新换上的铁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回了屋里。
　　他没有慌。因为他的棋，已经提前下出去了。